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杨溯
    方稚想,难道因为他天天给她喂生菜,改变了她的习性?


    “……姐?”方稚试探地喊她。


    陆雪薇抬起头,忽地定定盯住了方稚。方稚不敢动了,握着弓箭,时刻提防陆雪薇暴起伤人。陆雪薇站起身,歪歪扭扭地朝方稚走来。


    方稚心里七上八下,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陆可可紧紧盯着陆雪薇,也是满脸紧张。陆雪薇走到了方稚面前,翕动鼻翼嗅了嗅,又绕到方稚身后,一会儿嗅嗅方稚的弓箭,一会儿嗅嗅方稚的衣襟。方稚心惊胆战,握着钢箭,不动神色地盯着陆雪薇的动作。


    丧尸视力退化,嗅觉灵敏,她如此嗅闻,是在判断方稚是谁么?嗅了一圈,陆雪薇似乎认出了方稚是喂她饭的人,嗷了一声,一巴掌把方稚拍开。


    接着,她又趴在地上嗅大宝。先嗅它毛绒绒的大脑袋,然后嗅它耷拉的长尾巴。大宝夹着尾巴,呜呜低吼。陆雪薇也认出了它,没对它怎么样,继续迈前一步,嗅上了一旁的陆可可。


    陆霁川神色紧绷,拉着陆可可,打算一看不对就把陆可可拽走。所幸陆雪薇只是摆弄她的辫子,摆弄她的小手,最后把她扒拉开,开始嗅陆霁川。


    方稚惊讶地说道:“我的天啊,咱姐好像不咬人了。”


    陆可可用力点头。


    “这是不是说明咱姐正在好转?”


    陆可可再次用力点头。


    陆雪薇从脚开始嗅,一路向上,对上陆霁川青一块红一块的脸颊。二人四目相对,谁知陆雪薇蓦地一顿,对着陆霁川怒吼了一声,一拳揍在陆霁川脸上。


    “陆医生,快跑!”方稚连忙拦腰抱住陆雪薇。


    陆霁川却一动不动,仿佛是根木桩,任由陆雪薇踢打。


    “让她打吧。”陆霁川声音微哑。


    “她力气这么大,你会被打坏的!陆医生,你的脸今天都被打多少回了,你要保护好你的帅脸!”


    陆可可无声地喊了声妈妈,冲到她怀里,紧紧抱着她。陆雪薇看看她,又看看陆霁川,继续龇牙咧嘴。陆霁川却好像看不见她的愤怒,一步步走了过来,抱住陆雪薇,也抱住陆雪薇身后的方稚。方稚挣了一下,没能挣脱出去,陆霁川的力气实在太大。


    这一抱就是好几分钟,陆雪薇渐渐感到焦躁,嗷嗷大喊,在几个人中间扭来扭去。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攻击他们。


    “陆医生,你还要抱多久啊,”方稚嘟囔,“家里还一堆活儿要干呢。”


    “不是我在抱,是陆可可。”陆霁川低声道。


    陆可可张了张嘴,可惜她发不出声音,无法为自己辩解。


    明明就是舅舅在抱!


    三个人,一只丧尸,久久地抱在一起。大宝摇着尾巴,在旁边哈着气走来走去。


    没有人比他们更幸运,在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他们依然在一起。


    这时,东方亮起鱼肚白,熹微的晨光有了预兆。长夜终于到了尽头,夜色如同墨水一般被洗去,天光倏然大亮。


    第44章 祝你平安


    天亮了,方稚找了村里的一栋欧式自建房暂时落脚。今天运气好,没出酸雾,方稚把陆雪薇锁房间里,让大宝和陆可可休息,自己和陆霁川一起穿上隔热服,回家清理尸体。


    天气热,尸体放不久,今天要是不管,房子就臭了。二人将尸体一具具抬出来,用货车拉到村口,埋进以前挖的坑里。


    家里一片狼藉,方稚没力气收拾了,去欧式自建房狠狠补觉。三人一狗,直接在客厅里打地铺,并排睡,直睡到金乌西沉,三人才懒懒起身,清点损失。


    这次大战的损失,主要是家具。


    沙发被子弹打破了,地毯上全是血迹,樱桃木茶几多了n个坑洞,墙壁上许多枪眼,花瓶、水壶、挂画等一众杂物惨遭毒手。方稚心疼不已,当初他装修家里,花了好一番心思才淘来这些东西。就说那樱桃木茶几,是他618淘的,老实惠了。


    现在末世,淘宝商家都没了,无处可买。


    方稚唉声叹气,把地毯扔了,沙发拖到外面,在地上洒水,清理血污。最难办的是窗户,玻璃全碎了,方稚只好焊接铁板,重新做了几个丑丑的铁板窗。陆霁川在修门,把村民家的锁拆下来,换在他们自己的防盗门上。


    陆可可也不闲着,教陆雪薇挖坑埋尸。陆雪薇不怎么听指挥,也或许是因为她根本看不懂文字,陆可可费劲吧啦地写了一堆,她一动不动,只歪着脑袋看陆可可。


    陆可可没办法,拖出铁锹,使出牛劲儿做了个挖土的动作。陆雪薇顿悟了,用双手刨土,刨得飞快,土坷垃溅旁边的大宝一脸。


    除了损失,收获自然也是有的。比方说枪支弹药,他们缴获了对讲机若干,二十多把步枪,十把手枪,五十发步枪子弹,二十发手枪子弹,砍刀、斧子、匕首若干,三辆能正常开的小轿车及其汽油。


    再加上之前在食人族小区搜刮的汽油,三个月内云尖村不会再缺汽油。


    干到晚上九点,家里家外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陆霁川泡泡面,三个人,一人一桶,老坛酸菜口味的,方稚的最爱。一整天没咋吃饭,方稚就算吃糠都是香的,更别说吃康师傅泡面。当即吸溜吸溜,大口大口猛猛炫。


    陆霁川看他休息好了,道:“我想测试一下我姐。”


    方稚吸溜着泡面,口齿不清地说:“测试?”


    “嗯,”陆霁川道,“看她恢复了多少。”


    “行。”


    吃完泡面,方稚一抹嘴,回家做准备工作。陆霁川把陆雪薇放出来,在她腰上拴了根绳子,绑在树上。陆可可蹲在一旁,双手撑着下巴旁观。方稚抓了只鸡出来,家里没有冻肉了,他们要开始吃鲜肉了。这只鸡今天宰了,明天喝鸡汤,正好拿来测试陆雪薇。


    方稚把鸡摁在地上,说:“我开始了啊!”


    “好。”陆霁川道。


    方稚一刀割了鸡喉,鲜血喷溅如泉,撒了一地。


    陆雪薇淡定地盯着,什么反应也没有。


    陆霁川低头记录


    测试简述:


    于陆雪薇正面1.5米处,现场处决成年活禽。采用颈动脉切断法,血液呈喷射状溅落。血液暴露时长180秒,期间观察陆雪薇反应。


    测试结果:


    陆雪薇没有特殊反应,失去对血液的兴趣。


    方稚拿出一盆热水,给鸡烫了毛,切成块儿,再把鸡腿拿到陆雪薇面前。陆雪薇嗅了嗅,嗷嗷叫,但是并不吃鸡腿。


    陆霁川记录:对生肉失去兴趣。


    方稚拿出煎锅,剔去鸡腿骨,把鸡腿肉下油煎,煎熟了,再递给陆雪薇。陆雪薇撇过头,不吃。


    陆霁川记录:对熟肉也失去兴趣。


    不对啊,方稚摸不着头脑,以前给她吃奥尔良鸡腿拌生菜,她吃得老开心了。方稚挠了挠头,重新下锅煎鸡腿。这回他淋上了蜂蜜、生抽、料酒和蚝油,鸡腿滋滋冒油,香味幽幽传出,陆可可和大宝伸长脖子,仰着脑袋嗅鸡腿的香味。


    方稚拿起竹签子,叉起一块鸡腿肉,伸到陆雪薇面前,陆雪薇啊呜一口闷了。


    得,破案了,咱姐挑食,不好吃的人家不要。


    陆霁川淡定划掉了先前的一条记录,重新写上:


    喜欢美味熟食。


    方稚又拿全麦面包给她,她咬了一口,不吃了。方稚拿好丽友给她,她一口吞。方稚拿鲱鱼罐头给她,她yue了。


    接着,陆霁川开始测试陆雪薇的智力,无论是给她出小学计算题,还是询问她文字、颜色,她均毫无反应。


    直到方稚说:“开饭了!”


    陆雪薇立刻嗷嗷叫了起来。


    方稚又问了她一些简单的东西,比如给她一堆蔬菜,问她哪个是萝卜哪个是大白菜,她没反应。方稚指着陆可可问这是不是她女儿,她也没反应。陆可可假装倒地嘎了,想测试她会不会着急,结果她学着陆可可倒地。


    陆霁川记录:智商退化,失去语言能力,攻击性显著降低,模仿能力卓越。


    总结下来,陆雪薇的智商大概比大宝高一点点。即便如此,对于一只丧尸来说,仍是不小的进步。他姐为什么能够恢复到这样的地步?陆霁川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了生菜上。


    在他姐的饮食结构中,生菜占比50%。他姐每天都要摄入大量生菜,几乎成了她的主食。方稚这么做的本意是节约肉类,谁曾想似乎起到了帮助她恢复的作用。


    毕竟方稚的生菜不是普通的生菜,而是用他的秘密培育出来的变异生菜,能耐高温干旱,能扛酸雾,无论何种恶劣环境,都能蓬勃生长。


    陆霁川放下笔,轻声道:“方稚,我想,我姐能恢复,大约是得益于你的秘密。”


    “不会吧?”方稚目瞪口呆,“我的小玉瓶能攻克丧尸病毒吗?”


    那个秘密叫“小玉瓶”么?陆霁川摇头,“不能,我姐身上依旧具有丧尸特征和显著的传染性。不过,你的小玉瓶应该能降低她的攻击性。”


    方稚想了想,取下小玉瓶项链,展示给陆霁川看。


    “你……”陆霁川皱了皱眉。


    “陆医生,”方稚笑道,“我信你。”


    打从陆霁川毅然陪他留在云尖村的时候,方稚就发现,这辈子的陆霁川,和上辈子的陆霁川,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现在的陆霁川是个好医生,好舅舅,好伙伴,方稚想,他不能再把陆医生看成上辈子那个变态了。


    陆医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方稚甜滋滋地想。


    陆霁川摸了摸他脑袋瓜,接过小玉瓶,方稚教他怎么用,从里面倒出潺潺的透明灵液。没有研究器械,陆霁川无法分析这种液体。


    但目前看来,即便方稚一直在给小玉瓶喂金子,小玉瓶每日的产出也不过是五千毫升灵液,其所能培育的生菜和作物,仅仅足够喂饱一个陆雪薇和三头猪。


    可见,灵液供不应求,根本无法推广使用。


    既然如此,这东西就像金庸武侠小说里的稀世秘籍,一旦被他人知晓,一定会出事。陆霁川看过之后,倾身过来,双手圈过方稚的颈子,给方稚戴上项链。


    “不要告诉第三人它的存在。”


    “好滴。”


    短短一截香味袭上鼻尖,陆霁川在方稚颈侧停留了几秒,才缓缓退回原位。这种香味仿佛是方稚特有的,陆霁川从未在他处闻过,教人想起童年偷尝的甜酒,有种活泼泼的甘甜。仿佛吸食大麻,又仿佛是偷尝禁果,心里有种隐秘的快乐,一发不可收拾。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么?陆霁川静静地想,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会像瘾君子一样控制不住地想要吸他。身体和心理都因为他而发生改变,无法自控,无法逃离。


    方稚回屋去了,陆霁川依然站在原地,深呼吸,缓缓平复。


    陆雪薇浑身脏臭,方稚想给她清洗一番,犹豫了一下,跟陆霁川一说,二人支开陆可可,揭下了陆雪薇的面罩。


    怎么说呢?陆雪薇现在的样子,仿佛是个烂尾楼的施工工地。不过,她身上的腐肉都不见了,转而结痂、愈合,留下坑坑洼洼的伤疤。


    方稚帮她洗了一把脸,剪掉她的发结,用光了一整瓶护发素,将她头发打理柔顺,用烫发棒烫成蛋卷头,然后给她戴上了小卖部里翻出来的蝙蝠侠眼罩和大宝的口笼子。


    虽说她现在不咬人了,防护措施还是得有,以防万一嘛。


    她双手的指甲已经非常长了,指甲几乎打卷,陆霁川一个一个给她修理干净,方稚还给她涂了欧舒丹的护手霜,再戴上皮手套。


    至于洗澡则比较麻烦,方稚和陆霁川都是男的,不方便给陆雪薇洗。陆霁川把陆雪薇绑在桌腿上,将这一项艰巨任务交给了陆可可。


    半个小时后,陆可可光荣完成任务,给她妈妈换上了村民家薅的皮衣和工装裤。


    最后,方稚给陆雪薇喷上爱马仕大地香水。


    “唉妈,姐,你瞅你多幸福,现在世界上除了你,谁能用上爱马仕?”


    陆雪薇对着香水狂嗅,方稚连声啧啧,咱姐可太识货了,他对着自己也喷了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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