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杨溯
有个中年男声道:“草,我这样没啥技能的老百姓就活该被放弃呗?”
“不是的,同志,地堡现在生存空间有限,我们必须合理分配资源。”
“我呸,”那中年男人说,“你们只想着自己,能去地堡的肯定是有关系的,有钱的。信你就有鬼,白救你了。”
御姐音在频道里破口大骂:“是你救的吗?还白救,滚犊子。”
频道里越来越热闹,不断有人说自己是医生,是警察,请求救援。方稚猜测,很多人撒谎了,他们可能根本不是张队长要求的职业,为了求救,编造职业和履历。他们这样也无可厚非,很多人如果不加入地堡,可能熬不过这个炎热干旱的夏天。
不过这些就跟方稚没关系了,方稚特地问了狙击枪妹子一嘴,她去不去地堡。
妹子说她要考虑考虑。方稚很想提醒她,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兴许地堡那儿不会发生地震呢,那么地堡的确比外头更安全。
关了无线电,方稚撑着下巴看陆雪薇干饭。她吃东西速度很快,咔咔一盆就空了。然后就开始嗷嗷叫唤,像是在催促方稚赶紧装下一盆。方稚看着空盆,想起自己送出去的补给,突然有点后知后觉的心疼。
方稚后悔了,“我是不是送多了,早知道就送三天的量了。”
家里的粮食坐吃山空,冻肉是消耗得最快的,这才半年时间,只剩下原来的四分之一。不是方稚存的肉不够多,而是因为方稚原先给自己存的肉,现在要喂饱三个人,消耗速度成倍增加。
鸡鸭鹅要留着下蛋,三头猪还没到能宰的时候,而且就算宰了它们,吃完就没了。更不用说,猪饲料也快吃完了。方稚想,有时间得出去搜搜物资,补充一下家里的库存。
肉、肉,哪里能弄到肉呢?对了,鱼塘。很久没去鱼塘撒鱼料了,不知道里面的鱼还活着吗?
想吃鱼了,方稚舔了舔嘴唇。
“姐,你想吃烤鱼不?”
陆雪薇伸出手够他,“嗷嗷嗷”
方稚打卫星电话给陆霁川,说:“陆医生,你姐想吃鱼了。”
“明天我去钓鱼。”陆霁川道,“饭做好了,回家吧。”
“好哒!”
第33章 重卡房车
隔天一大早,酸雾笼罩了月亮山,方稚等酸雾散了,把钓鱼竿放进suv。陆可可带着大宝挨在门边,眼巴巴看着他和陆霁川忙前忙后,一双眼眸仿佛浸在水缸里的鹅卵石,清凉又温润。好几回陆可可扯了扯方稚的衣角,却又什么都没说。
她太懂事,虽然想跟着出去玩儿,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添乱,所以很用力地克制住自己。方稚心软得一塌糊涂,扭头扯了扯陆霁川的衣角,眼巴巴地瞅着他,“咱带小妹和大宝一块儿去钓鱼呗。”
陆霁川闭上眼,不看他。
“求求你了,陆医生,”方稚双手合十,“求求你了。”
鱼塘在围墙外面,开车得开十分钟,尽管周边的丧尸被张应麟的直升机吸引走了,却也难保有什么漏网之鱼,陆霁川不同意。
他睁开眼,想说些什么,就见方稚举着大宝的两只爪子,上下摇动,做拜托的姿势。陆可可站在一边,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好不好呀陆医生?”方稚眼睛亮晶晶。
不好。陆霁川开口,说的却是“好”。
“耶!”方稚和陆可可都蹦了起来。
生怕陆霁川反悔,陆可可飞也似的爬进了suv,大宝也蹿了进去,一人一狗老老实实坐在后座。方稚戴上墨镜,坐在副驾驶。陆霁川上了车,倒车出院子。方稚拿出拍立得,高高举起,陆可可在后面伸出手比耶,大宝吐出舌头,只有陆霁川没看镜头,专心开车。
咔嚓一声,拍了张全家福。
到了鱼塘,陆霁川在岸边挖了许多蚯蚓当鱼饵,摇船到鱼塘中心钓鱼。方稚则带着陆可可和大宝上另一条船,在鱼塘上游荡。偶尔有丧尸从林中走出来,瞧见塘心的几人,傻兮兮地往前走,步入水中,然后就沉下去了。
几人分工明确,陆霁川钓鱼,方稚陆可可和大宝则负责玩。
因为没撒鱼料,鱼成日靠水里的浮游生物和水草为食,显著减产,但也存活了一些,而且饿得发狠,陆霁川一下饵,立时有好几只追上来咬。一个上午,他们收获了三条鱼。到中午,日头高高挂在天心,热浪泼得到处都是,方稚撑着伞,感觉自己马上要化了。
大伙儿收工回家,做鱼吃。
接连三天,三人一狗去鱼塘里钓鱼,回家做鱼。剩下一桶鱼方稚养在院子里,留着以后吃。第三天,天空中掠过一架军用运输机。显然,地堡来人接张应麟了。然而第五天,张应麟忽然在频道里联系方稚,请他过去一趟。
张队长居然还没走?方稚很是惊讶,与陆霁川对视了一眼。
“有个不情之请,方先生,可以带些补给过来么?”张应麟道。
补给吃完了怎么还不走?无线电里不方便多说,方稚道了声好。
“把鱼给他们,再带点水。”陆霁川道,“别的不带。”
的确,要是带压缩饼干、罐头什么的,等于露富,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有不少存货。而带鱼,则说明他们在到处觅食,并无多少存粮。只是可惜他们好不容易钓回来的鱼,才吃了三天就要拱手让给别人了。
方稚恋恋不舍地把一桶鱼装上车,又压了三桶水,叮嘱陆可可和大宝乖乖在家等着,跟陆霁川一起开着suv走了。
一路开到别墅区,方稚发现小区附近的丧尸少了许多,明显被清理过。再进小区大门一看,有个别墅的天台上停了架运输机。张应麟住的别墅敞着门,有个穿军绿色短袖的年轻人端着枪在门口站岗。
陆霁川停了车,年轻人欣喜地上前,道:“你们就是陆医生和方老师?”
“是我们,张队长呢?”方稚探出车窗问。
余光不经意地瞥了眼落地窗里,方稚发现别墅里多了五六个人,个个衣衫褴褛,应该是幸存者。
年轻人道:“我叫江朔,叫我小江就行。张队长跟班长他们进城接幸存者了,还没回来。”
“那我等张队长回来,再把补给给你们。”方稚说。
“可以,真是太谢谢你了。”江朔说完,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他立刻羞得满脸通红,方稚从车里拿了根士力架给他,他摇摇头,没接。
地堡来的人还能饿肚子,看来地堡的情况不怎么好啊。方稚升起车窗,没下车,只等着张队长回来。然而别墅里的幸存者看见suv,都围了过来,嚷嚷着要吃的。江朔竭力维持着秩序,道:“别叫了,把丧尸引过来怎么办?”
“明明有吃的,为什么不给我们?”有个胡子拉碴的男人问。
“要等班长回来分配。”江朔说,“你们要守纪律。”
那男人狠狠瞪了眼车里的方稚和陆霁川,方稚只当没看见。幸好没下车,要不然现在已经被打了。
等了半个小时,一辆重卡开进了小区。后面追了四个丧尸,原本还在围在suv后面的幸存者争先恐后躲进别墅。江朔抽出军刀,砍死最前面那只丧尸。重卡开了门,几个军人模样的大高个跳出来,砍死了后面的几只。
张队长也下来了,瞧见suv,眼睛一亮。方稚下了车,跟他握手。张应麟侧开身,介绍身后一个端着枪的寸头男人,“这是我们班长,蒋争。”他又向蒋争介绍方稚和陆霁川,“班长,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方老师和陆医生。”
蒋争掠过方稚,只看着后面的陆霁川,道:“陆医生,久仰大名。”
方稚吐吐舌头,自觉后退。重卡里下来个短发妹子,一身白短袖牛仔热裤,胳膊上隐隐有肌肉的曲线,眼眸是沉沉的褐色,看人的时候有种审视的意味。方稚凑过去小声问:“你是那个狙击枪妹子么?”
“你是小哥哥?”妹子一眼认出了他,“卧槽,太巧了吧,居然能在这儿遇见。”
二人自我介绍,她告诉方稚,她叫苏遥,本来是章南市公安局的刑警。丧尸潮爆发的那天,她刚好在休假,开着房车在山里野营。一出山,满地丧尸,人都傻了。
方稚看了眼她的房车,里头塞满了饼干罐头泡面。这估计是她全部家当了,方稚看了眼陆霁川那边,低声问:“你怎么跟他们在一块儿?你决定好要去地堡了?”
苏遥摇摇头,“我还没想好呢。他们去市里接人,回来的路上抛锚了,刚好我在附近,就把他们送了回来。”
转头看,蒋争正劝说着陆霁川跟他们回地堡,陆霁川说什么也不答应,气氛有点僵。蒋争蹙紧双眉,道:“陆医生,你的导师年过八旬,尚且在实验室兢兢业业地工作。你正当壮年,为什么不贡献自己的力量?”
陆霁川脸色淡淡,“你觉得呢?”
蒋争一时哽住,道:“我知道,你担心你的外甥女。虽然地堡只接纳直系亲属,但你情况特殊,我们可以上报,领导一定会同意的。”
“方稚呢?”
一旁的方稚很无语,扯他干嘛?
“方老师的职业没什么实用性,申请地堡的名额有难度。”蒋争露出为难的表情,叹了口气,道,“陆医生,总要有取舍。”
陆霁川目光渐冷,“抱歉,我不想舍。”
“你是医生,为什么这么自私?孰轻孰重,你分不清么?”
方稚真是听不下去了,插进来道:“蒋班长,你可以说任何人自私,不能说他自私。丧尸潮爆发的时候他在河宁,在疫区一线,千辛万苦赶回家,他姐被医闹的家属害死,他自己被挖眼,你还说他自私?他要是自私,今天会送鱼过来吗?”
“即便如此,他也应该履行他作为医生的职责。”蒋争脸色铁青。
“辞职!陆霁川辞职,不干了!谁爱干谁干,陆霁川现在的职责就是和我一块带孩子!”
方稚撸起了袖子,一副要打架的姿态,陆霁川拦腰将他挡下。
张应麟把方稚扯到一边,小声道:“对不住,方老师,班长一时口不择言。丧尸潮爆发的时候他在疏散群众,他爸妈都陷在了丧尸堆里,已经没了。你……唉,理解一下,好不好?”
方稚感到头疼。他不是心硬的人,知道大家各有难处,但蒋争的苦难又不是陆霁川造成的,干嘛搞得像陆霁川欠他们似的。
陆霁川开口道:“我姐姐成为丧尸前,要我照顾好陆可可。方稚救过我,与我的亲人无异。无论我做什么,都以陆可可和方稚为先。我不认为地堡比这里安全,抱歉,我不能去。”
他把鱼桶搬出来,“这是我们提供给你们的补给,以后不会再来了,告辞。”
说完,他示意方稚上车。
方稚悄咪咪看苏遥,拼命眨眼睛,暗示她也走。地堡军人尚且挨饿,更不用说民众了,里面的情况不容乐观,苏遥去了也是挨饿干活的命。苏遥是个聪明的,立即说:“那我也走了。”
“女士,”蒋争忽然说道,“你的物资我们要征用。”
“什么?”苏遥惊呆了,“你再说一遍?”
蒋争冷冷说道:“很抱歉,我必须这么做。最近地面天气炎热,作物旱死,地堡粮食不足,很多人在挨饿。你的物资可以救很多人,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地堡。别的不说,至少在地堡里,你不用担心被丧尸滋扰,夜不能寐。”
“我在我房车里也挺安全的,我不去。”苏遥冷笑。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蒋争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有个幸存者走出来,道:“方老师家里肯定也有物资,也要征用吧?”
方稚气死了,道:“我给你们的鱼都是现钓的,我没东西了!”
张应麟说道:“是的,都是活鱼。班长,方老师他们就算了,让他们回去吧。”
蒋争扫了方稚和陆霁川一眼,点了点头。后方几个军人让开了身子,意思是他们可以走了。蒋争又看了江朔一眼,江朔虽然不情愿,但是军令不可违,他低着头,进了房车,搬出一箱箱泡面和饼干。
方稚知道自己该走了,此地实在不宜久留。蒋争这类人方稚见过,他们随时随地做好了献身的准备,对自己的要求高,对别人的要求也高,要别人像他们一样,无私为他人奉献。方稚无法指责他,但也无法苟同他的做法。
但他无法挪动脚步,因为苏遥还在那儿,他不能丢下她不管。他深呼吸三下,气沉丹田决定开口骂蒋争,苏遥忽然冲他摇了摇头。
事情已经这样了,苏遥不希望他们为自己和蒋争起冲突。
苏遥说道:“行吧,你们把我东西都搬没了,我不跟着你们走也没办法。不过房车你们带不走吧?我把房车送给方老师和陆医生,行不行?”
蒋争点头,道:“可以。”
别墅里的幸存者都出来搬物资,全部送上了直升机。炎炎烈日下,他们干得很起劲,个个脸上洋溢着喜色。
方稚看得心里难受,苏遥物资被抢,活像他自己被抢一样,心里在滴血。方稚把苏遥拽到一边,低声道:“我得到一个很可靠的消息,说北方明年会地震,具体不知道是哪儿,你自己小心。”
“谢了,”苏遥压低声音,“你们也注意安全。金城的开发区丧尸比较少,而且因为地势高,排水系统好,没有被洪水淹过,你们要是缺补给可以去那里搜。不过那里幸存者比较多,要小心。”
“明白。”
物资全部搬上了直升机,房车空空如也。陆霁川开房车,方稚开suv,二人离开这个豪华小区。路上方稚开得很快,生怕蒋争反悔跟踪他们,故意在周边绕了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