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杨溯
    他们开老头乐上云顶栈道,倒是遥遥望见山下多了一些逡巡的丧尸。


    “肯定是从郊区晃过来的。”方稚拿着望远镜看,“它们不会上山吧?”


    “在村子周围竖围栏吧。”陆霁川沉思着。


    “公路也得堵上,”方稚道,“除了防丧尸,还得防人。”


    他们先堵公路。二人把村子里的车一辆辆开出来,横在公路上,要出去或者进来的时候再挪车。麻烦是麻烦了些,胜在安全。


    挪完车,方稚又在村子周边挖了好几个坑。一时半会没有材料,整不出围栏,先用坑凑合凑合。挖了五个大坑,方稚累得满头大汗,掏出两瓶小可乐,一人一瓶。上辈子独自流浪,方稚日思夜想的都是这一口。


    “怎么样,还想走么?”方稚问,“实话告诉你吧,我这儿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幸存者基地没你想的那么好,昨天收到的信息已经是上个礼拜的了,一个礼拜没更新,他们肯定出事了。依照我的经验看,人越多的地方越不安全。”


    陆霁川默然不语。


    他的经验?末世开始不过两个月而已,方稚哪来的经验呢?尽管心中有疑问,陆霁川也并不多问。


    方稚没有察觉他的沉思,只道:“就算是为了可可着想,你也得待在这儿。”


    “你有正经的要求么?”


    方稚服了,非得提个条件他才能心安理得待下来是吧?


    “你从小学习是不是特别好?高考省里第几名?”方稚问。


    “我没有参加高考,”陆霁川诚实地回答,“高中就出国了。”


    方稚:“……”


    可恶啊,他恨死富二代了。


    “好吧,那你学习挺好的吧?”


    “嗯,还可以。”


    他说还可以,那就是特别好了。方稚放了心,道:“我那儿有特别多建筑相关的书,你学一学,给我设计个稳固的围墙。等天气好了,我要把村子围起来,以后云尖村就是我的地盘。我是大当家,可可是二当家,我大宝是少当家,你是我们的奴隶。”


    “……好。”


    于是,陆霁川开始了艰苦的学习。他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饭,吃完饭去收拾猪屋,然后洗澡,再然后就是读书。


    陆可可也得学习,即便是末世,咱也不能放弃鸡娃。方稚任云尖村大当家的同时,兼任陆可可的语文和数学老师。陆可可得学拼音,学认字,学数数。英语就算了,现在老外还剩多少咱也不知道。


    陆可可的体育老师是大宝,每天大宝带着陆可可在院子里跑步,一会儿狗撵人,一会儿人撵狗,最后两只一起在雪地里打滚。


    相比之下,陆霁川的学习任务繁重得多。从0开始,没有老师教,纯靠自学,可谓十分艰难。还好,他只是需要设计一个围墙而已,搭建出足够稳定的结构,而且能靠两个人实现,就是他的奋斗目标。


    他和陆可可学习,而方稚只要玩就好了。


    方稚除了教陆可可就是打游戏,白天打,晚上熬夜打,有的时候打boss打到关键时刻,腾不开手的时候,还得陆霁川喂饭给他吃。


    学了半个月,方稚举办了月考。


    陆可可的试卷是方稚出的,有三类题,写拼音、写一篇100字的小作文和默写数字。


    陆霁川的试卷也是方稚出的,有两类题,一个是名词解释,再一个是方稚从教材里摘下来的习题。方稚不懂建筑学,但他知道对答案。


    最后方稚宣布考试结果,陆可可70分,陆霁川100分。方稚给陆霁川颁发了小红花,对陆可说:“小妹,你要努力啊。你看你舅,多刻苦,天天挑灯夜读。你呢?这么简单的题,才七十分。”


    陆可可想不通,为什么她舅舅是大人了还念书,还那么努力,还要把她比下去。


    为了提高她的学习成绩,方稚让她每天写一篇小日记。


    这天,方稚批改陆可可的日记。翻开第一页,小孩儿忽大忽小的稚嫩字体映入眼帘


    五月十五日,阴。


    今天方稚哥哥又开着小车车带舅舅出去玩了,他们俩总是形影不离。舅舅告诉我,他们不是出去玩,是去工作,可是方稚哥哥每次出去都很兴奋。以前妈妈工作,经常生气、难过……反正各种不高兴。方稚哥哥那么高兴,怎么可能是去工作呢?大人就会骗小孩。


    谁和谁形影不离?方稚服了,这小屁孩还会用成语了。


    什么时候方稚哥哥和舅舅能带我出去呢?我好想去找妈妈。虽然我知道,妈妈已经变了。可是她一个人在那里,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冷呢?我不敢跟舅舅说,因为我怕舅舅也难过。方稚哥哥,等我长大了,你可以带我去找妈妈吗?


    唉……方稚的嘴角耷拉下来。他拼命挠头,遇到这种事,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即使他早已面对过很多死亡。


    他还记得外婆去世的时候,那是在章南市人民医院的加护病房,外婆在那里躺了整整一年。最后的时光里,她浑身插满管子,像一个被蜘蛛网缠绕的公主。她离开的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小小的方稚刚刚睡醒,看见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掠过明净的窗玻璃。


    没人告诉他“死”是什么意思,他朦朦胧胧间,意识到外婆去了某个地方,就仿佛从一个冗长的宴会上提前离席。只是以前,外婆去哪儿都带着他,而那次,外婆不带他了。


    他偷偷摸摸把陆霁川叫上楼,趴在门口观望了一下,确认陆可可不在,小心翼翼关上门,拿出陆可可的日记。陆霁川一字一句看了许久,道:“没事,我会解决。”


    “你怎么解决?”方稚不是很信任他哄小孩的能力。


    “等天气暖了,我去郊区找我姐,把她带回来安葬。”


    “你想办个葬礼么?”


    “嗯。”


    方稚明白陆霁川的用意。


    即便是在这样一个崩坏的世界,人们依旧要学会如何去告别。只有告别冬天,春天才会来。虽然冬天很长很长,但是只要向前走,大雪总有停下的时候。一个葬礼看似简单,但它能教会陆可可怎么去告别,怎么去奔赴下一场宴会。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方稚说,顺便再找找有没有发电机,他还是不死心。


    “不必。”


    方稚瞪他。


    他立刻改口:“好。”


    第22章 懒虫上脑


    陆可可天天待在家里,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抑郁。方稚决定带她出门溜溜,陆霁川也同意。方稚让陆可可全副武装,戴上小兔帽子毛绒手套毛绒围巾,脚上还要穿两层袜子。陆可可终于能出门了,特别兴奋,乌溜溜的眼睛里冒着光。


    她指了指大宝。


    方稚说:“好好好,大宝也带着。”


    方稚又去给大宝穿衣服。


    三人一狗,统统坐上了老头乐。外头的雪堆得老厚,踩进去,能没到小腿肚子。南方如此银装素裹,更不知道北方该有多冷,方稚难以想象自己上一辈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老头乐开得还算顺畅,这多亏陆霁川日日出门扫雪,把村子里大路小路上的雪扫得干干净净。村子里静静的,茫茫一片雪国,只有雪花飘落的声音。


    寂静之中,传来丝丝缕缕的异响。


    “我去,有丧尸?”方稚停了车。


    陆霁川蹙眉。


    陆可可抓住了陆霁川的衣角。


    “该不会是山下那波丧尸进村了吧?”方稚很担心,“去看看那几个坑?”


    “走。”


    老头乐慢慢向前开,方稚握着车把手,打算一有啥不对就掉头。缓缓驶到村外的小山坡,前面的大坑里传来挣扎之声。方稚让陆可可留在车上,同陆霁川一起下车,小心翼翼靠近大坑。


    方稚探头一看,一下呆住了。


    里头的并不是丧尸,而是一只脏兮兮的野猪。那野猪受了伤,奈何脾气着实火爆,在坑底横冲直撞,不知道累似的,发出哼哧哼哧的响声。


    “杀了吧。”陆霁川说。


    是的,这货声音太大了,别把丧尸引过来。方稚张弓搭箭,一箭射出去。箭头扎进它的厚皮,它发出高亢的猪叫。陆可可也跑过来看,陆霁川拽着她,防止她掉下去。方稚射了好几箭,野猪光流血,愣是不倒下。


    大宝蹿了进去,一口咬在野猪脖子上,把野猪给咬死了。


    好吧,还得是大宝。


    陆霁川回去开suv,方稚下到坑底,在野猪周身缠上绳子,绳子另一头绑在车上。suv往前开,野猪被拽了出去。方稚铲了好些雪下去,遮掩住猪血的腥味,免得引来丧尸。他们把野猪拉回院子,巡逻剩下几个坑,运气不错,没有丧尸。


    方稚在村子里转了几圈,确认村子依旧如往常一般安全宁静,回了家。


    陆可可来劲儿了,即使外头冰天雪地,她也要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陆霁川和方稚饬野猪。


    猪肉好啊,方稚好久没吃鲜肉了。之前他从小象超市弄的海鲜,早就吃完了。老天爷送到嘴边的肉,必须吃。


    两个人没有弄过一整头猪,方稚搜了下资料库里的资料,先给野猪放血,然后烫毛剃毛,最后卸肉。二人弄得一身腥臊,好半天才把猪肉码成一块一块,堆在雪地里冻着。


    方稚挑了一块猪肘子,放进锅里炖。放卤料,炖了一个下午,直到阵阵香味飘出来,端出来一看,其他人连同大宝早已等候在了餐桌边。


    “开吃!”方稚宣布。


    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没嚼两下,方稚就吐了出来。


    “yue,”他痛苦面具,“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么骚?”


    陆可可也吐了。


    陆霁川没吐,他眉头皱成“川”字,硬是咽了下去。


    方稚又夹了一筷子肉,尝一口,还是巨骚无比。陆霁川说:“野猪没有阉割,这个味道是正常的。”


    “可我卤了一下午了。”方稚垂头丧气。


    “没事,我吃吧,你们吃别的。”陆霁川道。


    都末世了,还是老天爷送到嘴边的肉,怎么能浪费呢?方稚烤了盘蜜汁鸡翅给陆可可,转头和陆霁川一起吃骚猪肉。方稚一边yue一边吃,陆霁川比他体面,不言不语地吃着。


    一顿晚饭,浑如上刑,方稚吃到最后,捧着碗掉眼泪。


    陆霁川拿开他的碗,把他碗里的肉倒进自己碗里。


    “你去吃点别的吧。”


    方稚败下阵来,道:“我去吃泡面了,你加油。”


    可怜陆霁川,又要干活儿又要学习又要吃骚猪肉。其实家里的剩饭剩菜也是陆霁川解决,每次陆可可和方稚吃剩的,最后都进了陆霁川的肚子。陆霁川是家里的牛马兼垃圾桶,方稚看他如此可怜,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对他态度好点,但是转念一想上辈子他干的缺德事,方稚的心又梆梆硬了起来。


    陆霁川的围墙设计图出来了,简单来说,就是借鉴祖宗的办法,搭一圈夯土墙。不过陆霁川做了一些改良,比如夯土墙外围种一圈树,遮住围墙,把云尖村伪装成密林,防止外人进入。


    当然,不管是树木移栽还是搭建围墙,都是非常大的工程,必须徐徐图之。


    方稚看着复杂的设计图和漫长的工序流程,躺在床上心理建设了三天。而陆霁川早已找来了黄土,在调配夯土墙的材料了。第三天,方稚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围裙,戴上皮手套。他不需要动脑子,因为一切有陆霁川的指导。可是光动手,也足以要方稚半条命。


    拌了几桶土,陆霁川请他去挖地基,真是要了命了,方稚挖得要怀疑人生。他想和陆霁川换活儿干,一看陆霁川在拆别人家的柜子,做夯土的模板,比他还累,人家还只有一只手能用,他只好眼冒金星地回了工地。


    有时候实在没劲儿了,方稚趴在地上起不来。陆霁川喊他回家他也不起,陆霁川只好拽住他一只脚,把他拖回去。


    方稚望着往后移动的天空,哭道:“我还不如当丧尸呢,当丧尸不用干活儿。”


    陆霁川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干巴巴地说:“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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