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杨溯
好帅。
好他爸的帅。
陆霁川穿上了方稚精心挑选的土褐色夹克,搭配深蓝色的阔腿裤,本来土得掉渣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跟精修照片似的。
“是特意挑的么?”陆霁川问。
方稚撇了撇嘴,说:“是啊,特意挑的!”
“谢谢你,我很喜欢。”
方稚:“……”
你是喜欢了,我不喜欢!
坐下吃饭,方稚开始挑三拣四,香辣鸡爪不够辣,红烧肉不够甜,排骨汤盐放少了,方稚一一狠辣点评,陆霁川认真听着,还低头做笔记,道:“下次我改进。”
尔后,方稚又大摇大摆去视察隔壁猪屋。尽管雨没停,陆霁川依然把粑粑都收拾干净了。即便他如此任劳任怨,方稚仍是找了几个算不上差错的差错。陆霁川照单全收,没有一句怨言。
对了,方稚想起自己的玻璃温室,又撑着伞急急走了。
玻璃温室里,草莓已经发出了翠绿的小芽。一粒粒芽,绿豆般大小,星星点点分布在褐色的泥土里。真好看,方稚摸摸这根芽,又摸摸那根。果然,营养液很有用。原本许久没动静的种子,这才一晚上就发出了嫩芽。
抬头看玻璃外,蒙蒙细雨不仅没停,还有变大的趋势。
看来水一时半会不会退,雨这么大,方稚很不愿意出去找物资。接下来这几天,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满世界哒哒的雨声,家里到处腻答答,一推开门,土腥味扑鼻而来。
远山灰的灰,青的青,都化开了,仿佛颜料溶在一处。人越发惫懒,天天只想窝在书房里打游戏。
奈何汽油和柴油也囤得不到位,方稚总觉得心里不安。
末世待久了,方稚没有安全感。
方稚在床上鼓励自己鼓励了三分钟,恋恋不舍地爬起来披上雨衣,出门找油。他不能歇,陆霁川岂能坐着?方稚给他安排了一大堆活儿。从早到晚,忙个不停。
干完活儿,陆霁川坐在凳子上歇了一会儿,右眼再次阵阵幻痛。
眼珠子明明已经被吃掉了,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似乎还能够转动。
痛是一阵一阵的,眼前能“看见”尖锐的光点,有时候还能看见他姐姐的脸庞。他知道这是幻视,是不存在的,他分明看不见了,可大脑皮层不听他的指挥,疼痛从右眼处开始蔓延,让他痛不欲生。
其实现在已经好了许多,刚被挖眼的那几天,他整夜痛得睡不着。自从方稚要他干各种活儿,他劳累一天,夜里能睡上四个小时了。
在一旁等他的陆可可举起儿童画板。
上面写:为什么哥哥讨厌你?
讨厌?他揉了揉陆可可的脑袋瓜。她还太小,不明白方稚的良苦用心,以为方稚让他做这么多活儿是虐待他。
他在医院里见过许多因意外伤残的患者,旁人对他们说话轻声细语,关怀备至,生怕哪句话说错,让他们难过。
可对于陆霁川来说,这般特殊关照更让他低落。正如陆可可,她还那么小,就处处为他着想,他深感自己无用,竟需要自己五岁多的外甥女照料。
而方稚不一样,他对他不假辞色,并不因为他残疾就关照他,把他当牛一样使唤。只有干着活,他才能暂时忘却他姐的嘶吼,忘记那一阵一阵的咀嚼声。
他忍耐着幻痛,轻声道:“他很好,他是在帮我。”
陆可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走吧,我们回去给哥哥做饭。”
第19章 遇事不决
方稚开着小货车去云峪山加油站。
这回他带了三十个油桶过来,每个桶都灌得满满的。这地方偏僻,和上一次来隔了半个多月,也没有出现丧尸,虽说缺油的时候来这儿加就行,本不必如此麻烦地囤油,但方稚没有安全感惯了,油若是不切切实实地到他手里,他不放心。
加满油,方稚关上货厢,上车回家。开车到山下,来路淹了水,方稚暗道不好,撑着伞下车,看了下水的深度,远处汪洋一片,波光点点,雨点子簌簌打进去,如同密密麻麻织出来的针脚,感觉是过不去了。
方稚上车,走另一条国道。这条道会上高速,通往隔壁市。不过方稚可以逆行回云尖村,反正现在没有交警了,也没什么车,高速上逆行也没事,撞死丧尸不判刑。
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程,方稚开了两个小时都没到家。方稚默念着雨快停,洪水退下去一些,路就能走了。老天爷仿佛听见他的心声,雨真的小了,只是天色昏黑,已是下午四点。
在外面待的久了,难免心中不安。丧尸不多的情况下,方稚并不害怕丧尸,倒是更害怕人。末世刚刚开始不久,幸存者还很多,去哪儿都有可能碰见活人。所以现在他每次出门都换路线,鲜少连着去之前去过的地方,以免被人蹲守。
走到高速路口,即将下高速。天色阴郁,车灯劈开阴雨的一角,黑黝黝的收费站蹲在道路尽头,如同一只庞大而沉默的甲虫。
望着无声无息的收费站,方稚有种不祥的预感。要是方稚是坏人,方稚会在收费站设伏劫道。因为收费站窄,往前开要减速,万一遇到危险也不好倒车。
是往前开,还是拐弯绕道呢?
可恶,都怪陆霁川。方稚用力拍了拍方向盘。为什么怪陆霁川?嗯,他也不知道,反正遇事不决,就怪陆霁川。
方稚想了想,做了决定,调转车头,直接从侧方开出高速路段进山。
这地方属于章南市外延,末世开始之前他摸过好几次路线,已经非常熟了。即便不走大路,他也能开回月亮山,无非就是远点。唯一的问题是山里的是土路,非常难开。他一辆普通的小货车,又载了满车油,好几次要卡住走不动似的。
前面要上陡坡,方稚第一次上没能上去。后视镜里突然出现几道人影,方稚定睛一看,收费站的方向居然出现了十多个人,看他们跑步的姿态,应该不是丧尸,而是人类。
卧槽,真有坏蛋?
那几个人疯狂往这里跑着,方稚听见爆竹的噼里啪啦声。什么声音?下一刻,车子左边的后视镜砰然破碎,货厢后面敲鼓似的咚咚作响。方稚心中好几个卧槽,这帮人有枪!要死啊,要是打中了汽油,非得爆炸不可。
方稚心如擂鼓,用力踩油门。第二次上坡,依旧失败,小货车又一颠一颠地退了回去。
有个跑得快的家伙迎头赶上车尾,方稚一咬牙,挂倒挡,回头倒车,车尾把那人撞倒,方稚听见他的哀嚎声。
轮胎碾过那人,方稚倒退了一段距离,再挂挡,用力踩油门。小货车向前加速,急速上坡,方稚死死踩着油门,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终于,车子一轻,轮胎上到了坡顶。方稚立刻打方向盘,飞也似的遁入土路。
一边开,一边看车右方的后视镜,那些人影渐渐看不见了。即使是在前世,方稚也鲜少见到枪支弹药。他们国家不像美国,遍地是枪。那伙王八蛋的枪从哪儿来的?
又开了半个小时,左侧路过了一个公安局。
很显然,只有一个答案,从公安局里偷的。
要偷就要趁早,像上辈子,方稚不是没打过去公安局拿枪的主意,可惜他在公司办公楼苟了太久,等严冬过去,枪早被别人拿走了,什么都没给他剩下。
天还没完全黑,方稚决定速战速决,背上工具包,又拿了个蛇皮袋,下车,猫腰走到公安局侧面。
他没走大门,直接爬墙上窗,从窗洞里翻了进去。拿出弓箭,方稚半蹲着,打开办公室门,悄悄探头望出去。走廊很黑,方稚打开头灯,看见一个面壁的警服丧尸。
方稚拉开弓弦,一箭爆头,又走过去把箭收回,开始一间一间搜查。这一层没有,又上一层,还是没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公安局里丧尸不多,方稚猜测,在丧尸爆发的时候警察们都出去救人了,局里只剩下一些办事员。
这么想来,心里阵阵发酸。方稚再上一层,这一层丧尸显著增多,走廊里略略一数就有七八只。方稚悄悄退回楼梯口,这一层他不敢搜,算了,再找找地下一层,要是没有就撤吧。
方稚火速下楼,下到最下方一层,一探头,看见个铁门。
会不会在铁门后面?
门没锁,有具尸体卡在门缝儿里,手上拿着把狙击枪。方稚捡起这把枪,放进蛇皮袋,把尸体拖开,蹑手蹑脚进了铁门。入目是高大的枪械柜,全都锁着。
找到了!
方稚扭头在尸体身上摸,摸到一串钥匙,挨个试,试到第四把,咔哒一声,锁开了。
发了发了,方稚压不住上扬的唇角,打开柜门。
空空如也。
方稚傻眼了。
又打开第二个枪械柜,依旧是空的。
第三个柜里好一点,有一盒手枪子弹。
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方稚转念一想,也对,丧尸潮来临,警察们去救人肯定要带枪的,哪会把枪干放在枪械柜里?
唉。
方稚臊眉耷眼,把孤零零的一盒子弹扫进蛇皮袋,又返身在尸体上摸到了十颗狙击枪子弹,然后恭敬地冲尸体拜了拜,默念了几句大悲咒,摸出门,上楼。一楼有一群逡巡的丧尸,拖着步子,拗着脖子走来走去。方稚上二楼,原路离开公安局。
老天爷仿佛闭起了眼,浓郁的夜色笼罩大地,太阳能路灯自动亮起来,照亮空旷无人的柏油马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梧桐树,树枝瘦棱棱地指着灰色的天空。雨后的世界,肮脏又寂静。
方稚不再多看,上了车,放了首rap,径直回家。
回到云尖村,打开电动铁门,便见陆霁川和陆可可一大一小俩人在门口等着他。
方稚开车进门,关上铁门,问:“等我等急了?”
“遇见什么事了么?”陆霁川问。
“好家伙,遇到十多个埋伏我的王八蛋。可惜他们遇上我,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陆霁川想劝他等自己伤好再出门,但话到嘴边,见他那骄傲得仿佛要翘起尾巴的样子,便改了口,道:“你很厉害。”
“是吧是吧。”
一旁的陆可可用力点头。
“我今天满载而归,”方稚从座位边上取出蛇皮袋,“你看,我搞到了什么?”
他神神秘秘地打开蛇皮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把黑色狙击枪。
“cheytac m200。”陆霁川看了眼,评价道,“这把枪不错。”
“你会用不?”方稚问。
陆霁川点头。
哼,方稚想,要是他也是富二代,要是他家有狩猎场,那他也会用。
方稚举着枪比划了一下,这枪死沉死沉,才举了一会儿方稚手就酸了,连同子弹一起小心翼翼收进卧室里。三人吃了晚饭,洗洗刷刷,各回各屋睡觉。方稚这一天累惨了,倒头就睡,梦里再次遇见了那帮伏击他的强盗。
这一回,他手持白天弄到的那把枪,大杀四方,帅炸全场。
陆霁川手举彩色小旗,在一旁加油助威,“方稚!方稚!”
“小样儿,动心了吧?”方稚叉腰大笑。
陆霁川仍在喊,“方稚!方稚!”
“我问你,陆霁川,”方稚气势汹汹地指着他,“之前勾引你,为什么不上钩?你让我很没面子,知不知道?”
“方稚,方稚。”
方稚:“……”
他怎么变成方稚复读机了?
“方稚”
等等,哪里不对劲……
熟悉的喊声仿佛就响在耳边,方稚恍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