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杨溯
大就大呗,有什么了不起的,方稚一点儿也不羡慕,哼。
最后给他盖好被子,打上点滴。
伤口包扎了,手臂绑上椅子腿了,抗生素也打上了。方稚尽力了,如果他熬不过去,那方稚也没有办法,到时候只能丧葬超度一条龙了。送佛送到西,方稚会免费给他念大悲咒。
收拾了地上的垃圾,出门一看,陆可可并没有换衣服,也没有吃面包,而是抱着大宝,蜷在角落里睡着了。
第17章 无以为报
用手一试陆可可的额头,好家伙,烫得能煮鸡蛋。
方稚连忙把孩子抱起来,上二楼,把棉毛衫塞给她,好说歹说,让她自己把衣服换了。出门等了一会儿,再进门时她已经换好了。他的保暖内衣太大,她穿在身上跟裙子一样。这也没啥办法,家里只有他的衣服。
他泡了一杯小柴胡,让她喝了药。
忙完舅舅忙外甥女,把方稚累得够呛。方稚命令大宝陪着陆可可,看陆可可睡熟了,便卸了猪饲料,开着小货车回到山腰公路,把暂存在路边的猪饲料运回云尖村。仔细数数,这回运回来十五包猪饲料,五包鱼料。
十五包猪饲料一共一千五百斤,够那几只猪吃半年的了。
喂完猪,方稚把鱼料搬上车,开到鱼塘边上。两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丧尸正趴在塘边,见了方稚,疯了一般蹿过来。
方稚摇下车窗,一个丧尸卡进来一颗头,方稚抽出自己珍藏的大马士革剔骨弯刀往它脑袋上一插,这个丧尸就死了。还剩一只,方稚摇下另一边车窗,依样画葫芦,把它弄死。
下了车,把两具丧尸拖到草丛里,今天来不及埋,改天再处理。方稚撑着船进鱼塘,撒了四分之一包鱼料进去。
整个鱼塘碧绿碧绿的,仿佛熨平的绸子。鱼料一撒进去,绸子上就有了褶皱那是底下的鱼群浮上来了,纷纷张着嘴吃鱼料,密密麻麻大片,有银色的有灰色的,尾巴一摆,打出一圈圈涟漪。
方稚蹲在船上计算时间,它们大概花了半个小时吃完这些鱼料。《农业百科全书》上说一个池塘的鱼花十五分钟吃完鱼料才是正好,说明他鱼料带多了,嗯,明天减量。
尽管如此,五包鱼料还是不够。
趁洪水还没退,明天得赶紧再去一趟农贸市场搞鱼料。
方稚撑船回了岸边,暮色四合,四周晕黄,他仿佛被泡在蜂蜜里。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想到将来有猪吃有鱼吃,心里头还是高兴的。开车回了家,进门先弄晚饭。
小女孩生病了,得补充蛋白质,吃点易消化的。方稚熬了锅粥,烫好鱼片放进去,撒上葱花香菜和白胡椒,热腾腾的鱼片粥出锅。他上楼去找陆可可,开门一看,床上是空的。
方稚眉头一皱,连忙下楼,到一楼卧室瞧,陆可可瑟缩在床边,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陆霁川。大宝靠在她脚边,尾巴一扫一扫的。
方稚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孩儿的脑袋瓜,问:“小妹,吃饭不?我熬了鱼片粥,很好吃哦。”
陆可可看了看他,又看看陆霁川。
“一会儿我喂你舅舅吃,你先吃。”
陆可可乖乖起了身,牵着方稚的衣角去饭厅。方稚把鱼片粥推到她面前,说:“烫,慢点吃。”
没吃几口,卧室里传来响动声,陆可可丢下勺子飞奔过去。方稚也去看,见床上陆霁川眉头紧拧,在喃喃什么。方稚凑过去听,听他在说:“不要……姐……”
半晌之后,他才慢慢安静。
方稚回头对陆可可说:“走吧,咱先吃饭。”
陆可可摇摇头,固执地望着她舅舅。
唉,这孩子。一直守在这儿,是害怕她舅舅也变成她妈妈那样么?都怪陆霁川,怎么还不醒,看把这孩子担心的。
方稚不想强迫她,把鱼片粥端到屋里,让她饿了就吃。吃完饭,方稚上二楼,小心翼翼取出自己的小玉瓶,往积攒灵液的矿泉水瓶里倒灵液。
只见灵液如一股涓流一般流出来,哗啦啦的。
方稚瞪大了眼睛。
这一回,小玉瓶一次性倒出了小半个矿泉水瓶的灵液,再也不是从前那般一次一滴了。
发了发了,方稚扑进床里打了个滚,迅速跳起来,把灵液兑水,背上弓箭打着手电去玻璃温室。营养液倒入土壤,种子们没什么动静,方稚按捺了一下焦急的心情,想大概是兑水兑得太稀了,一时半会看不出什么,明早再来看看。
便又打着手电回家,一路上乌漆嘛黑,深重的黑暗里仿佛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激动的心情褪去,害怕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方稚加快脚步往家里赶,心想以后一定要在村子周围修个围墙什么的。
回到家,方稚洗洗刷刷,准备睡了。陆可可还守在陆霁川床边,一动不动。
方稚不会哄小孩儿,拿她没办法,让她吃了药,就随她去了。
脱了衣服,上床睡觉,白日里的疲惫涌上来,将他四肢百骸齐齐淹没,没一会儿,他就滑入漆黑的梦乡。
他好像又回到那个不见天日的实验室,笼子里关着陆雪薇母子,小小的丧尸女孩儿昼夜不停地嘶吼着。陆霁川面无表情地拿起针管,要给他注射药品,方稚心无旁骛地给他抛着媚眼,试图打动他的心拯救自己。
为什么陆霁川就是不上钩呢?方稚无比纳闷,难道他长得不够好看?
陆霁川眉头一皱,针头插错了地方。
方稚疼得流眼泪,“你干嘛,陆霁川,好痛!”
陆霁川随手抄起一件白大褂,盖住了他的头。
“活该。”陆霁川凉凉道。
方稚猛地坐起来,捂着胸口呼呼喘气。可恶,又做噩梦了。方稚抹了抹额头,出了一头冷汗,梦中被针扎的那种感觉仿佛还残留在皮肉上。方稚有点睡不着了,穿上家居服,打算去书房打打游戏。趿拉着鞋子出门,忽见陆可可小猫似的蹲在门口。
“怎么了?”方稚低头问。
陆可可指了指楼下,还拽了拽他的衣角。
陆霁川又出啥事儿了?
他无奈地下楼,进卧室一看,陆霁川靠在床边,正试图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方稚一进门,二人四目相对。现在的陆霁川满头绷带,胡子拉碴,半身光裸。相比之下,方稚一身小棕熊毛绒睡衣,干净整洁,和他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醒啦?”方稚从床头柜里掏出体温枪,滴了下他额头,温度显示37度,他又滴了下后面跟进来的陆可可,温度显示36度9。很好,俩人的体温都降下来了。
他放下体温枪,倒了杯水给陆霁川。
陆霁川哑声道:“可可说是你救了我们,谢谢你。”
“不用谢。”方稚有些尴尬。
说实话,或许是因为他的干预,陆雪薇才提前成为了丧尸。上辈子这时候,陆雪薇母女都好好的。想来想去,唯一的变量只有他。
陆雪薇的死他有责任,就冲这个,他也应该救陆可可。
而陆霁川……捎带手而已,呵呵。
“你刚刚在楼上喊我么?”陆霁川问。
“有、有吗?”方稚愣住。
回头看陆可可,陆可可用力点了点头。
方稚:“……”
他房间隔音也太差了,说梦话都能被陆霁川听见?
“太担心你了,”方稚毫无心理负担地撒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陆霁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别过脸去,半晌才道:“抱歉,这种时候还给你添麻烦。我……”他闭了闭眼,“我无以为报。”
“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感到愧疚。”
陆霁川摇摇头,“安全的住所、食物和药品是最珍贵的,你都浪费在了我身上。”
“不算浪费,你好好的就行。”方稚说,“人命最珍贵。”
方稚说的是客套话。
平心而论,用了那么多抗生素生理盐水和纱布,方稚是挺心疼的,得想办法从陆霁川身上赚回来。
一时无话,方稚挠了挠脸颊,转而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眸中闪过隐痛,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方稚才知道来龙去脉。刀疤脸把丧尸血抹进陆雪薇嘴里,陆雪薇当日就发起了高烧。她在最后的清醒时刻,把陆可可托付给了陆霁川。而那时,陆霁川自己都不知道前路几何。
所幸刀疤脸的妻子对陆可可起了恻隐之心,把陆可可放走了。
陆可可在旁边店铺的柜子里藏了一整天,实在饿得受不了,爬出了柜子,被丧尸追逐,慌不择路跳进了水里,然后就遇到了乐于助人的大宝。
陆霁川眸色黯淡,低声问:“可以问一个问题么?”
“问吧。”
“为什么拉黑我?”
“……”方稚睁着眼睛说瞎话,“手滑,真是手滑。”
陆霁川摇头,说:“不信。”
方稚:“……”
不是,大哥,你不信就不信,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正常人就算不信,也知道不该再问了吧。
方稚咳嗽了声,厚颜无耻地倒打一耙:“那个,明明是你先不理我的,你怎么恶人先告状呢?你翻聊天记录,我发了信息给你,你不回,我以为你不想跟我联系了。我可难过了,都怪你,呜呜呜。”
原来是这样,陆霁川很内疚,解释道:“抱歉,我那时手机上交了。”
“好吧,我原谅你了。”方稚说。
“谢谢。我该怎么报答你?”
方稚心想,他现在这模样,能干些啥呀?
正要劝他好好休息,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想郁闷了还得方稚来安慰他。张了张嘴,方稚忽然想到一件事,神色立刻郑重起来。他找出自己的卡皮巴拉毛绒睡衣给陆霁川穿。
他的睡衣在陆霁川身上显小,露出一大截洁白的脚踝。
这时候没工夫挑三拣四了,他扶着陆霁川起身,然后带着陆霁川进一楼厕所。
陆可可跟屁虫一样跟着,直到方稚打开马桶,陆可可走了。
方稚捂着鼻子,退到厕所门口,说:“麻烦你帮忙通一下厕所。这厕所老堵,用马桶橛子没用,可能得麻烦你先把马桶里的东西舀出来。”
二楼虽然也有厕所,但是是蹲式的,没有一楼的方便。
明早起来还得用呢,所以最好今晚连夜给通了。说实话,这是不是有点剥削陆霁川,他刚退烧,伤还没好呢。但只要一想到上辈子陆霁川怎么剥削自己的,想到那些用在他身上的抗生素和生理盐水,方稚就十分心安理得。
通吧你就,现在你寄人篱下,必须低头叫爸爸!方稚想好了,他要可劲儿折磨陆霁川,把上辈子的帐都讨回来。方稚心里的恶魔小人叉腰大笑。
陆霁川望着脏兮兮的马桶沉默片刻,问:“你家的抽水马桶还能用么?”
“能啊,”方稚骄傲地叉腰,说,“我家有独立的水循环系统。”
是了,陆霁川想起来,方稚有一个巨大的水箱。
为什么方稚会在家里安装这些东西,他总不能预料到末日的来临,这实在不像一个正常人的举动。联想到方稚囤的那一大堆货,陆霁川眉头微皱。
“行不?”方稚眨巴着眼戳了戳他。
陆霁川不再多想,无论方稚为什么做这些,他都无权置喙。
他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