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杨溯
    小舅妈天天打听他去干嘛了,每天忙什么,方稚只当耳旁风。


    国庆刚过去没几天,新闻报道几个国家同时发生了地震,国内也有地震,只不过震感不强,没有造成什么损失。天气越来越怪,才十月份,南方就降温了,北方也开始飘雪。网上有人大肆宣传末日论,被通报抓了起来。看到这条新闻,方稚默默删除了刚打好的一段预言末日的话。


    别冲动,还是自己猫着吧。


    降温只是开始,当人们开始高烧不退,暴雨降临,末日就来了。


    方稚看了下时间,今天10月8日,距离末日还有170天。方稚把车停进泊车位,戴上n95口罩,进了医院。


    今天是推拿和针灸的现场观摩课,老师让他们在医院门口集合。人都到齐,老师带队,领着他们去中医科。还没到地方,几个男人冲过来,掠过方稚左侧,嚷嚷着冲进一个科室走廊。


    本来医院人就多,这几个男的一挤,前面走廊就堵住了。


    方稚看见,有个戴口罩的医生被他们围住,领头的刀疤脸男人情绪非常激动,说道:“什么首都来的专家,谋财害命,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老师让中医班的同学往后撤,“碰上医闹了,别往前凑。”


    保安急匆匆进来,拨开人群挡在那医生面前。方稚踮起脚尖看,那医生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清冷,沉默不语。好熟悉的眼睛,方稚感觉自己好像在哪儿看过。


    那医生声色平静地开口:“病人家属,请你冷静,病人离世并不是手术的问题,是你不遵医嘱带患者离开医院……”


    “放屁!把责任往家属身上推,你个庸医!”


    后面有人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不要脸哦,自己嫌住院费贵,把女儿带走,还赖医生。”


    “啧啧啧,是来讹钱的吧。”


    那刀疤脸听了,跟个炮仗似的骂道:“哪个八婆碎嘴胡扯,出来!”


    人群不吭声了,保安对医生道:“陆医生,你快走。”


    陆医生?方稚的记忆如雪花片一般纷纷袭来。丧尸、爆炸……这人他再熟悉不过。


    他是陆霁川,那个炸死他的变态陆霁川。


    仿佛是一种条件反射,寒气如游蛇般爬上脊背,方稚下意识想跑。


    不远处,刀疤脸掏出钢管砸来。与此同时,方稚被惊恐的人群推搡,一个没站稳,趔趄着向前,正好扑到陆霁川跟前。


    钢管砸下,本是朝着陆霁川而去,却正中横插进来的方稚后脑勺。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剧痛袭来,方稚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是陆霁川惊讶的眼眸。


    一瞬间,意识犹如沉没的孤岛,方稚什么都不知道了。


    恍惚中,好像回到了末世第七年。方稚被一帮披着丧尸人皮的变态俘虏,押到一个男人的面前。那是个身姿颀长的男人,方稚跪着,他坐着。方稚抬起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颊,就看见他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靴,他干净的黑夹克,还有他冷漠的独眼。


    “名字。”他问。


    “有本事弄死我。”


    “年龄。”


    “我的同伴在哪儿,被你杀了么?”


    “职业?”


    沉默。


    死了一般的寂静。


    有人伸出电棍,把方稚电得浑身痉挛,趴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男人用脚尖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再次毫无感情地重复:“职业。”


    方稚扯出一抹笑,嘶哑地喊道:


    “你、爸、爸!”


    方稚睁开眼,眼前是整洁的病房,他松了口气。重生不是梦,太好了,他死也不想回到那饱受屈辱的上辈子。


    大概是因为他重生,生活轨迹发生了改变,这一次他提前遇到了陆霁川。那家伙没有失去右眼,还是个健全人,而且居然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末世中,许多人为了求生抱团生活,形成大大小小的社区和组织。方稚见到过的,就有军方的海岛基地、幸存者自己建立的自卫社区、游荡在荒野的食人族,还有就是陆霁川领导的实验室集团。


    几乎所有组织持续不了几年就因为物资匮乏、丧尸入侵而分崩离析,好不容易撑到后面的组织,也因为争夺资源互相攻占,而走入衰弱。


    只有陆霁川的集团持续到最后,他们摧毁了海岛基地,俘虏幸存者,送进实验室当实验品。实验室集团的成员大多癫狂可怖,他们喜欢剥丧尸的人皮,晒干后披在身上。陆霁川则是疯子中的疯子,方稚亲眼看见过陆霁川解剖丧尸,把丧尸的器官移植到活人身上。


    一个护士推门进来,和方稚对上眼,惊喜地回头喊道:“陆医生,见义勇为的先生醒了!”


    穿着白大褂的陆霁川进来了,和方稚对上视线,方稚打了个寒颤,又有种逃跑的欲望。


    陆霁川在他病床前站定,弯腰查看了一下他后脑勺的伤。没什么大碍,甚至不用包扎,就是有些肿。他昏迷期间,护士感叹道:“这位先生头真硬。”


    “名字。”陆霁川直起身,问。


    “你爸爸。”方稚下意识道。


    第4章 我来接你


    病房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护士出声道:“先生,您是不是没睡醒?”


    “啊?哦,”方稚回过神来,连忙道,“我叫方稚,方圆的方,童稚的稚。”


    陆霁川低头录入他的信息,又问了方稚的年龄电话和家庭住址,接着道:“你昏迷期间做了脑部ct,没什么大碍,只有轻微的脑震荡,近期可能会有恶心、眩晕的症状,注意休息,不要劳累,七天内不能开车。”


    “不能开车么?我开车来的,不开车回家很麻烦。”


    方稚感觉了一下自个儿脑袋瓜,似乎没啥大事,实在不行开慢点呗。


    陆霁川看了他一会儿,问:“你今天还有别的事么?”


    本来是要上课的,不过他脑袋都这样了,就歇一天吧。方稚说:“没了。”


    “留在这里,待到五点半。”


    听到还要再留院观察几个小时,方稚颇有些不情愿,不过提出要求的是陆霁川,上辈子方稚被他折磨得够呛,对他的服从几乎成了条件反射,根本不敢反驳他,说道:“好的。”


    陆霁川走了,方稚探头探脑,确认他离开之后找护士打听:“小姐姐,陆医生是哪个科室的啊?”


    一谈到陆医生,护士开了话闸:“陆医生不是我们医院的,是为了给一个脑癌患者做手术,医院特地从首都请来的专家。”她义愤填膺道,“手术明明很顺利,患者家属嫌医院住院费贵,觉得医院坑他钱,偷偷把病人带出院,结果病人癫痫发作,去世了。结果你也看到了,患者家属非说陆医生手术没做好,上门来闹了。”


    “原来是这样。”方稚很好奇,“那这事儿会怎么处理?”


    “主任说陆医生可能要停职调查。”


    “不是他的错也要停职?”


    “唉,患者家属一直在闹,现在还在医院门口坐着,领导也没办法。”护士顿了顿,郑重地说道,“方先生,刚才太感谢您了。本来我们大家可心寒了,结果您奋不顾身出来帮陆医生挡钢管,大家都特别感动。”


    方稚:“……”


    一切只是坑爹的巧合,他根本没想帮陆霁川挡钢管。


    “您歇着,我先去忙了。”


    “等等,我做检查的钱怎么交?”


    护士笑道:“陆医生帮您交过了,您不用管。”


    陆医生人还怪好的,方稚不清楚他是后面变坏的,还是伪装成好人。她走了,方稚一个人在屋里,闲着也是闲着,开始研究怎么在家里搭建水培系统。


    在病房里刷手机刷到五点半,房门准时被推开,陆霁川走了进来。他没穿白大褂,口罩也摘了,上身干净简单的白色亚麻翻领衬衫,下身是卡其色休闲裤,窄窄一根黑腰带,勒出他劲瘦的腰身。因为衣服穿得薄,微微透出底下的胸肌,加上他长得极高,居高临下望着方稚的时候,很有一种压迫感。


    即便他长得很好看,是极为英俊清隽的相貌,方稚也不想看他,望望天花板,又望望地面,好像医院的装潢很值得他欣赏。


    “走吧。”他说。


    “走去哪儿?”方稚很懵逼。


    “送你回家。”


    方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霁川要他留在医院不是为了观察他的伤势,而是要他等他下班,他好送他回家。


    “不、不用了。”方稚下了床。


    “那你打算怎么回家?”


    “开车。”方稚说漏嘴了,立刻改正道,“不是,打车。”


    陆霁川望着他,眼神宁静,有种默默谴责的意味。被医生这么盯着,方稚心里升起莫名其妙的负罪感。


    “方先生,”陆霁川拧起眉,问,“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遵从医嘱?”


    是了,那个医闹家属的女儿就是因为家长不遵医嘱才丢了性命。方稚负罪感达到顶峰,垂下头,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弱弱说道:“我错了。”


    陆霁川看着他毛绒绒的发顶,说:“那就走吧。”


    陆霁川开他的车送他回家,路上俩小时,暮色无声地拥上来,他们仿佛在往黑暗里开。方稚没说话,陆霁川也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一路无话,只有导航的自动播报声。到了云尖村,车子停好,方稚挠了挠脸颊,问:“你怎么回去?”


    “坐公交。”陆霁川递过手机,上面是他的微信二维码,“这是我的微信,伤势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记住,七天内不要开车。”


    “好的,保证做到。”方稚郑重发誓。


    陆霁川看了他一会儿,好像在辨别他是不是在撒谎。半晌之后,他点了点头,道:“谢谢。”


    “这有啥好谢的?”方稚特别不好意思。


    “谢谢你今天帮我。”陆霁川道。


    回想起白天的情况,陆霁川眼神黯淡了下来。


    说不心冷是假的,他心冷于一条正值花季的生命枉然流逝,也心冷于患者家属的倒打一耙。救人本是他的职责所在,可如果要赌上自己的安危为代价,有时不免怀疑他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只是他没想到,在那危急时刻,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青年会奋不顾身地冲上来,为他挡住几乎致命的袭击。虽然这青年看起来不太聪明,但这无损于他的高尚。他如此英勇,陆霁川又有什么资格怀疑自己职业的意义?


    太不应该了,陆霁川想。


    “陆医生,说谢就不必了。”方稚握紧拳头,打了鸡血似的说道,“虽然这世界上很多丑恶,但咱也不能否认世界上很多美好,无论遇到什么,咱都不能丢掉心里的光明与温暖。”所以千万不要像上辈子一样搞丧尸实验,变成变态啊!


    即便陆霁川不善与人交流,也能听出他在委婉地安慰自己,不要在意今天的医闹事件。


    陆霁川道:“我明白,谢谢你的关心。”


    方稚:“……”


    谁关心你了?


    “再见。”


    “再见。”再也不见!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