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月阴生的心沉了下去:“也就是说,永绥凶多吉少。”


    “八成是……”方岩眼眸微垂,“但成为凶煞,难道就更好吗?”


    月阴生一时语塞。


    月阴生想起槐婆说过的凶煞为了满足饥饿感而失去理智,简直和韩国电影里的丧尸没什么两样。


    当时觉得可能有些夸张,但月阴生也算是亲眼见过凶煞了。鹿子雀培养的大凶煞,的确就是那样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有无尽的饥饿。


    月阴生想起自己被驯养后,那几次饿到极致的瞬间。那时的自己的确也几乎失去理智,满脑子只剩下对阳气的渴望,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永绥……永绥也会变成那样吗?


    月阴生浑身打了个寒颤,他不敢想。


    难道就是这个原因,永绥才留下一句“别找我”?他也不愿意月阴生看到那样的自己?


    他那天变成猫,我就该明白。他是想和我做一次温柔而无声的告别。


    但我没懂。


    月阴生垂下眼睛,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方岩看了他一眼,重新坐直身体,把手搭在键盘上:“说罢。”


    “说什么?”月阴生被打断了沉思,茫然看向方岩。


    “你的新名字啊。”方岩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想一想吧,这是你新的人生。重获新生……很少人有这样的机会的。”


    月阴生抿唇:是的,很少人有这样的机会。但永绥有。他却最终把这机会让给了我。


    他神思恍惚起来,心中一阵刺痛。


    方岩见他这样,不再催促:“那你回去再想想。不过尽快,这两天就要办了。”


    月阴生回到那座独栋小洋房。从前他烦透了永绥的家,恨不得早点逃离,如今却窝在里头,不愿出门。


    他现在是人了,不需要补充阳气,连心戒也不在了。按理说,他再也不必依赖永绥。可每到半夜,他便觉得一阵古怪的空虚。那感觉和饥饿很像,却又不是。他不需要吃什么,只有把衣柜里永绥的衣服穿上,或是盖上那床还残留着他气息的被子,才能稍稍缓解。


    有时候他会流泪。流得多了,便渐渐少哭了。更多时候,他只是发呆,或是盯着永绥留下的那张字条。短短几行字,他却像琢磨密码的特工一样,翻来覆去地细读。


    方岩打电话来好几次,他都没有接。方岩大约怕他出事,这天亲自登门,终于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月阴生依旧浑浑噩噩的。


    方岩冷笑一声,把他揪到洗手间,晃着他的肩膀说:“你看看你!”


    月阴生茫然不动。


    方岩又道:“你看看你把永绥的身体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月阴生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猛地惊醒过来,仔细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一张脸苍白消瘦的脸,原本清亮的眼睛蒙着一层灰翳,像蒙了尘的玻璃珠。


    月阴生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衣领,看着那双瘦得露出青筋的手,心下一沉。


    半晌,他拧开水龙头,弯腰将脸埋进冰凉的水里,用力地洗起来。


    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在安静的洗手间里,像突如其来一场倾盘而下的雨。


    过了不知多久,水声停止了。


    月阴生抬起湿漉漉的脸:“月新生。”


    方岩看着他:“什么?”


    “你不是说要办证,问我想要什么新名字吗?”月阴生睫毛挂着水珠,“就叫‘月新生’吧。”


    “月新生?”方岩轻声问。


    “是的,新生,重获新生的新生。”月阴生不,月新生回答道。


    月新生很快拿到了新的护照,去了一个新的国家,开始新的生活。


    起初,他还不习惯活人的生活。比如看见太阳升起,便会本能地害怕,想要躲起来;到了饭点,他也不知道去找东西吃,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慌忙找吃的;有时看到墙壁,他还想图省事穿过去,差点磕破脑门,闹了不少笑话……


    不过,他好歹也有二十多年做人的经验,很快就适应了正常人的生活节奏。


    月新生也渐渐习惯了照镜子,看永绥的脸朝自己微笑,每天跟自己说早安、晚安你一定要开心,好好生活。


    他高兴的时候照镜子,不高兴的时候也照镜子。


    新认识的朋友们都知道他爱照镜子。不仅镜子,但凡经过什么反光的物体,他都要停下来好好欣赏一番。


    朋友们笑他:“你就这么自恋啊?”


    他便轻抚自己的脸蛋,说:“是啊,我好喜欢这张脸。”


    不仅如此,这具身体他也爱护得无微不至。从前他只顾加班,大大咧咧地疏忽了自己,如今对永绥的身体却格外上心。


    他喜欢这脸和身体,不少人也是。


    永绥的容貌与身材确实很吸引人。


    自然也有人向他求爱了,即便走在街上,也很容易招人搭讪。


    月新生不免有些酸溜溜的:这就是帅哥的日常么?永绥从前也常被这样搭讪、示爱吗?


    这一点,月新生倒是想错了。


    永绥从前昼伏夜出的,接触人的机会并不多。即便对着相熟的人愿意摆笑脸,旁人也能轻易感受到他的冷淡,以及骨子里透出的那股邪气。


    而月新生此人,兼具了永绥漂亮的皮囊,还有月阴生随和爱笑的性情,才会这么受欢迎。


    得益于此,月新生的新朋友也很多。


    他从前没什么朋友,主要是因为忙着学习工作。现在,他有更多时间生活了。


    钱的来源也不用发愁,他继承了永绥的一切。


    刚拿到那笔财产的时候,月新生着实吃了一惊:“永绥是富翁么?”


    方岩头也不抬:“司徒家的财产全归了他一个人,你说呢?”


    月新生惊诧:我成高富帅了?


    拿着这笔钱,月新生多少有些心虚。


    方岩似看穿了他的心思,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


    月新生接过来一看:“这是……永绥的遗嘱?这么年轻就写遗嘱了?”他觉着难以置信。


    方岩答得淡然:“协会这儿高危工作,几乎人人都有。除了白柰那些月薪三千的,没什么好写。”


    月新生翻开遗嘱,只见上面写着“若我亡故,我的小鬼将继承我的一切。”


    措辞古怪,不似正规文书。但意思倒是明明白白的。


    “把遗产送给小鬼,这文件有效力吗?”月新生心中腾起一股巨大的酸涩,但嘴上却还是嘻嘻哈哈。


    方岩回答:“在咱们协会,有。”


    月新生得了这么一笔钱,便去了海外,也交上了一批能一起吃吃喝喝的朋友。


    即便重获人身,他仍不太喜欢白日的阳光,因此聚会总安排在夜里。


    顶楼的露天酒廊,水晶吊灯垂在深蓝色的天幕下,藤蔓缠绕的凉棚上缀着细小的暖灯,像星星落在人间。朋友们散坐在沙发里,聊着最近的闲事。


    月新生倚在栏杆边,夜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远处飘来的爵士乐。


    这样的良辰好景,他却哪儿都不看,只望着河面的倒影那儿映着永绥的脸,微微泛起涟漪。


    “你好,我能请你喝一杯吗?”一把深沉的男声响起,说的是当地的语言。


    月新生微微侧过头,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脸庞隐没在阴影里,却依然显出俊朗的轮廓,像崇山在夜色中,只凭剪影也能想见其巍峨。


    月新生却不耐欣赏这绝色,只也用外语回答说:“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一个朋友站起来,笑呵呵说:“是啊,被看这家伙每晚都出来泡吧,但却天天喝泡枸杞,十一点就回家睡觉,大家都称他为‘爱养生的灰姑娘’!”


    月阴生笑了笑:“爱惜身体总没有坏处。”


    那位阴影里男士又道:“我也希望可以请你喝一杯泡枸杞。”


    月阴生笑了一下,伸出手指,无名指上赫然有一圈银戒指。


    对方看到这一幕,顿时愣住了。


    月新生早已习惯了这种怔愣,轻轻晃了晃手指:“我有主了。”


    阴影里仿佛有什么扭曲了一瞬,一股阴森的寒风吹拂而来,月新生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低头抱了抱臂膀,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第57章 057 我真的有男朋友


    月新生站在原地,愣了会儿,背后传来朋友的呼唤:“moonson,发什么呆?”


    moonson是他的英文名。既住在国外,便也随俗起了个洋名。


    他向所有人说,自己有一位异地恋的男朋友。这也不算说谎。阴阳相隔,大约也算是异地的一种。


    朋友们不信,只说:“别拿应付搭讪者那套来搪塞我们。”


    月新生无奈说:“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那得有个照片吧?”大家起哄着要看照片。


    月新生总不能说“你看我的脸”,挠挠头,无奈之下,从皮夹里拿出一张月阴生的旧照。这照片他随身带着,谨防自己忘了从前的样子。说来荒谬,可他做过十年鬼,深知记忆多么容易褪色。即便是自己的脸,过个十年八年就记不清了。


    他不想忘记自己的脸,更不愿忘记永绥此刻可能正拥有的那张脸庞。


    皮夹是月新生随身携带的物件,照片夹在内层,边角已被磨得发白,显然不是临时翻出来的。朋友们看见他从那个位置取出照片,立即信了八成,更是好奇不已,齐齐伸手,探头传阅。每个人看到照片,都露出一副惊讶之色。


    月新生心下微沉,想到:该不会是他们觉得我的样子太平凡了,衬不起永绥吧?


    他如今顶着永绥的脸招摇过市,深知这副皮囊是极品。而他自感自己原来的脸实在平凡得很。


    这样一想,不禁自惭形秽,又心虚自己拿了永绥的皮相招摇撞骗。


    不料几个朋友抬起头,都说:“没想到是个这么可爱的男孩子!”


    月新生一愣。他一向对自己的相貌不太自信,生前虽偶尔被搭讪过,却从不觉得那是自己魅力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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