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他偏头去看那截白净的手腕,筋脉微微凸起,看着不壮,可就是挣不脱。


    他蹬了一下腿,铜铃急急响了两声,大腿又被永绥的膝侧轻轻抵住。


    月阴生咬着牙,不甘地偏过头,后脑勺却被永绥托住了,轻轻转回来。


    永绥的身体将他完全包围住,恨不得像蚌一样合拢,好把他关在里面,慢慢磨,慢慢磨,最终磨成一颗不见天日、独属于他的珠子。


    月阴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大约是虚不受补,一下子吸收太多,反倒受不住了。


    醒来时,被褥干爽,永绥却不在,只是留了张纸条,说协会有事。


    他狠狠把纸条撕碎,一屁股坐在客厅里,抬头望着天罗地网的红线,吐出一口浊气。


    “真的跑不了了吗?”月阴生真的不甘心就这样被剥夺自由了。


    他低头看看脚上的铜铃,伸手去解那根红绳,意料之中地失败了。


    他闭了闭目,尝试化为虚影,竟然也失败了,他一旦想要虚化,足踝的红绳便会收紧,瞬间将他的魂体固定住。


    也就是说,戴着这红绳,他便只能保持实体,无法飘荡,无法穿墙,无法附身他人,也无法寄存在任何物体之中。


    永绥这是把他逃跑的所有路都封死了。


    “可恶!”月阴生不甘地咬牙。


    手机也被没收了,他也失去了联系外界的办法。


    事实上,他还是挺想联系一下司徒春野的。他还不知道司徒春野已经在蹲大牢了,还指望这位猛鬼老师能再帮他出个主意。


    这屋子的窗户全被封死了,一丝光也透不进来,不单是月光,阳光也一样。失去了自然光源,他对时间的感知也一并丧失了,大多时候只能靠墙上的钟来判断晨昏。这种刻意的确认总是违背生理本能,让他浑身不痛快。


    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门打开了。


    永绥回来了,看到月阴生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看电视。


    电视上播放着一个恐怖片,画面里的鬼把人吓得吱哇乱叫,月阴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虽然听见永绥回来了,却是眼皮也不抬一下。


    从前他还装模作样粉饰太平,当一个怂怂的小鬼,现在他也不装了。


    谁叫永绥也不装了呢?


    他想起一开始永绥说的那些话“我不会勉强你”“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他居然还信了几分。现在想起来,真想狠狠锤自己两下。


    鬼说鬼话,人难道就说人话吗?


    永绥对他的冷淡不以为忤,反而还笑着说:“看什么这么入迷?”


    月阴生如同聋了一般,不搭理他,但手指却摁了摁按键,转了一个节目。


    他刚刚看的电影,里面的鬼可以通过网线四处乱窜,物理意义上的可以“顺着网线把你开盒打死”。他脑中灵光乍现:电影当然天马行空,但现实里是不是也可行?灵体是不是真的可以通过互联网流窜?如果真的可以,他是不是也能跑?


    他能被启发到,说不定永绥也能。


    他就怕永绥看了这电影,把心一横,将网络掐了。


    到那时候,没了手机又没得看电视,这样被关着,生不如死!他还哪儿有意志力熬到逃跑在望的那一天!


    永绥走过来了。


    月阴生一下身体绷得很紧,却仍不看他,只盯着电视机看。


    永绥轻笑一声,从背后把他抱住。


    月阴生这时候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了,用手肘锤他:“你干什么?”


    永绥被锤了也不恼,笑眯眯地说:“你现在听见我说话了?”


    月阴生冷哼一声:“我又没有聋。”


    “那你刚才怎么不理人?”永绥问。


    月阴生答:“没别的,就是不想搭理你。”


    他现在摊牌了不装了,直接把抵触的情绪写在脸上。


    永绥笑了一下,不冷不热的,突然叫月阴生有些发毛。


    下一秒,永绥就把月阴生翻了一个面,灼热的身体压了上来。


    月阴生抓住抱枕,大叫道:“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永绥说:“你不是喜欢看电视吗?就看吧。别的事,我自会办好。”


    可这样一来,月阴生哪里还看得进去电视?


    他被压在沙发上,眼前的画面晃动起来,脚踝上的铜铃叮叮当当乱响,把电视声都盖了过去。


    月阴生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抱枕里,布料蹭着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洗涤剂的味道。


    永绥却忽然托起他的脸,问:“不是爱看电视吗?你埋着脸要怎么看?”


    月阴生咬牙切齿:“要你管!”


    永绥笑了,忽而停了下来。


    动的时候还好,这一停,月阴生只觉浑身像有蚂蚁在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自在的。


    他等了很久或许也仅仅是一小会儿,但他觉得很久。


    永绥还是没有动。那股蚂蚁爬的感觉越来越重,挠得他浑身发抖。


    他心里好像明白永绥这是在干什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是报复自己刚刚可以的漠视吗?


    现在就要自己死皮赖脸地恳求他?


    好阴险的年轻人啊!这条没上过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就是厚颜无耻!


    月阴生咬紧牙关,把涌到嗓子眼的声响一个一个地咽回去。


    永绥不动,他便也不动。


    两个人僵在那里,像两根绷紧的弦,谁先松谁就输了。


    可他的身体不听话。那股空虚从深处翻上来,他竟然无意识地往后顶了一下,想自己去够,永绥却往后撤了半分。


    他僵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中暗骂:你这小子,给你台阶下,你还不下?!


    “你想要什么?”永绥伸手摩挲着他的后背,“倒是说说看?”


    月阴生冷笑一声:“你该不会想要我开口求你吧?”


    “我们之间,倒不用‘求’,”永绥的指尖划过月阴生的腰窝,“只要开口说一声就是了。”


    月阴生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咬紧牙关,断不开声。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是……就这样松口吗?


    一步退,步步退……


    他垂下眼眸,看到无名指上的连心戒,忽而想起昨晚的事情,竟然是福至心灵。


    他轻轻动念,一道红线便从连心戒飞出,连上了男人的无名指。


    昨晚,月阴生死守着不愿的时候,永绥就是用这法子开启共感,趁他没提防,一举冲垮了他的理智。


    如今他依样画葫芦,心里却不知对永绥是否管用。毕竟,永绥看起来可比他克制得多。


    然而,下一秒,永绥的身体猛地压下来。


    不再是方才那种不急不慢的厮磨,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把,整个人覆上来,动作骤然失了章法。


    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落在月阴生的颈侧,像一团被风卷起的火。


    月阴生被他撞得往沙发里陷,抱枕从身侧滑出去落在地毯上。


    铜铃在脚踝上疯了一样地响,急乱如疾风暴雨。


    月阴生被他带着,像一条被浪打翻的船,起起伏伏的,分不清上下。他心中想到:这法子居然是有效的!


    但问题是,太有效了!


    这一刻,月阴生也感应到了对方滔天的欲求,很快心神失守,忘了什么攻守之势,只一味沉沦下去。


    月阴生醒来的时候,身体搁在床上。


    他眼皮沉重,扶着腰坐起来:“估计是虚不受补了。”


    他想了想:自己一个鬼都虚不受补了,永绥这一大活人能行么?


    这么想着,他强撑着下床,推门而出,就看见永绥正没事人似的在清理沙发。


    一想到沙发为什么需要清理,月阴生又头顶冒烟。


    看到月阴生起来了,永绥抬头说:“起来了?”


    月阴生扶着腰说:“你想以这种方式弄死我吗?”


    永绥蹲在地上擦着沙发,听了这话,有些疑惑地抬头,歪了歪脑袋看他,好像一只猫。


    月阴生的心居然莫名软了几分,咬了咬牙,说:“你要么就给我个痛快?”


    永绥蹙眉:“我用阳气供养你,难道叫你不痛快?”


    月阴生看着永绥的神色不似作伪,愣了愣,却道:“你这样供养,你自己不会虚吗?”


    永绥眼睛微微一弯:“你总不会是在关心我吧?”


    月阴生一下哑然,半晌闷闷地坐在旁边一张凳子上,看着永绥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庞,终究说不出重话,竟然是有几分丧气地说:“孩子啊,咱们也没多大仇啊。”


    永绥听了这话,脸忽而也冷了,把沙发清洁剂往旁边一放,站了起身,高高在上地俯视月阴生:“你觉得我在报仇吗?”


    “不是吗?”月阴生也有些懵了,“那你为什么非要把一只鬼关在自己家里?这真是前所未见的事。”


    “我要想报复一只鬼,我可以把他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若是嫌不够过瘾,在那之前还能丢他到真火里烧三天三夜。”永绥冷冷道,“总归不能是用自己的阳气去养他。”


    月阴生哑然半晌,说:“有道理。”


    永绥在一旁坐下:“那你想想,我为什么要把一只鬼关在自己家里?”


    月阴生愣了愣,看着沙发上被清洁剂浸湿的污渍,半晌想到:所以,他不是为了恨我?


    月阴生呆呆道:“如果不是有仇……我其实一直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测……”


    “你说。”永绥道。


    “你莫不会……”月阴生咽了咽,“真的是一个恋鬼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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