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司徒春野愣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臂弯,又抬头看看几步外那只黑猫。


    黑猫叼着盒子,迅速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司徒春野没有去追,只是站在原地,笑道:“唉,年轻人啊……”


    说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跑到一盏路灯下,黑猫很快变回永绥的模样。


    他忙把盒子打开,脸上神色一顿盒子里竟是一件瓷器。


    就在这时,警车赶到了。警察从车里跳下来,围住永绥。中年富商也跑下车,指着那件瓷器:“就是这个!我丢的就是这个!”


    那是一件雍正年间的炉钧釉八方扁瓶,价值不菲,能算得上重大案件了。


    警察自然不马虎,又把永绥拉上警车了。而且,这次可不比刚才。刚才他很快被放了,是因为没有证据,而且永绥是天师,解释说是灵异事件,这就得和超自然管理局那边协调了。警察便先放了他。现在人赃并获,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不过,协会那边很快来人了,协助调查。几番折腾下来,终于证实了永绥的清白。永绥供出了司徒春野,司徒春野倒也不含糊:“是我干的。”


    问他动机,他说:“闲得慌。”


    如此厚颜无耻,众人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所幸瓷瓶已经追回,他又送了那被害人一件真古董赔礼,被害人出具了谅解书,最终判了司徒春野两年有期徒刑。


    这自然不是蹲活人的大牢。若真把他关进普通监狱,都不知是罚他还是罚人类囚犯。他被带到协会的鬼牢里,面壁思过。


    这些流程走下来,月阴生已经转移了好几个地方。他满世界飞,身为幽魂,全球免签,也不需要机酒消费,整个特种兵穷游,其效率之高,凡人难以望其项背。


    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晃荡,看不同地方的月亮。巴黎的月亮和北京差不多,纽约的和东京的也没什么两样,晒起来都一样凉丝丝的。从前晒月光是极致享受,如今尝过阳气,便觉得不过是隔靴搔痒。更何况逃跑耗了太多力气,浑身疲乏难忍。


    为了休息得好一点,他一般会选五星级酒店下榻那当然是不给钱。直接找一间没人订的套房住就好,横竖他来无影去无踪的,谁也查不到。


    这天,他便在一家豪华套房里呼呼大睡。


    脑子里梦见了十几年前的事情,他正在房子里抱着黑猫。沐瑶和司徒朗带着两个孩子登门拜访。黑猫嗖的一下躲起来了。


    沐瑶和司徒朗和记忆中一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是软硬兼施地要把黑猫带走。


    但和以前不同,这一次,他坚定地拒绝了。


    司徒朗和沐瑶带着孩子遗憾地离开了。


    他和黑猫的日子继续过着。黑猫有时蜷在他腿上打盹,有时又自顾自玩耍不理人。


    他靠在床头,翻几页闲书,偶尔抬头看它一眼,叫一声“永绥”。猫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尖轻轻一摇。他笑一下,继续低头看书。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直到某个午后,月阴生坐在摇椅上,望着头顶的蓝天。腿上蜷着的黑猫忽然跳起来,一口咬住了他的咽喉。


    他猛地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还躺在酒店床上。脑子昏沉沉的,梦里的内容已经模糊了。


    他躺了一会儿,才觉出那股熟悉的空落落他饿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饥饿感实在难熬,像冬天的潮气,一丝一丝渗进骨头缝里。


    其实他已经饿了好一段日子了,这本也是意料中事。尝过阳气了,就是有这样的后遗症。


    而司徒春野早也给过他建议:去酒吧找个健康男人吸一吸。


    他一开始虽然满口答应,说已经想通了,但真的到了这时候,还是迈不出那一步。


    “我居然是一个……”他捂住面庞,“坚贞的死处男!”


    实在是难以置信啊!


    可世上实在没有什么道德感能真正打败饥饿感。


    若是有,那就是还不够饿。


    他一天比一天饿。


    起初只是刚醒来时隐隐发慌,晒晒月光便好了;后来饥饿感蔓延到整个黑夜,连月光都于事无补……直到现在,有时候他甚至会在梦中被饿醒。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便决计出去晒晒月光。酒店里人多得很,大约是赶上了什么假期,熙熙攘攘的,到处是活人的气息,闻得他牙尖发痒。他忙抿紧嘴唇,飞快穿过大堂,一路小跑到门外。


    “不行了、不行了……”他捂着嘴巴,“我快饿成冷酷嗜血鬼boss了。”


    他彻底动摇了:是不是真该去酒吧?


    仔细想想,随机吸人固然有违公序良俗,可比起无差别杀人,总归更符合道德观一些吧?


    他终于还是现了形,走进一间酒吧。门一推开,夹着各种香水、酒精、汗水的气味热烘烘的扑面而来。活人闻到这些会作何感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像进了廉价快餐店,满鼻子的味道不太愉悦,但却又勾人肚肠。


    他咽了咽唾沫,在角落坐下。


    如果不是特别找衣服穿的话,他的怨灵原皮就是死前那一身白衬衫黑西裤,这打扮进酒吧有些太板正了,加上他一副老实人模样,令人差点怀疑他要来卖保险。


    酒保用英文问他:“要喝什么?”


    他尴尬了一瞬,想起自己除了冥币,没有任何货币。


    他揉了揉额头,一阵尴尬。


    这时候,一把声音在旁边响起:“给这位漂亮的男孩一杯马提尼,算我的。”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浅色头发的白人,相貌端正,正笑着朝他wink了一下。


    那一个wink大约在镜子前千锤百炼过,务求尽善尽美,一击即中。可惜,这纯纯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月阴生完全无心欣赏他的美貌,满心都是在判断这人是否足够健康新鲜,能供他吸上几口。


    但他的专注让男人会错了意。对方俯身靠近,笑着说:“这个位置有人吗?”


    月阴生心想:哪儿来什么人啊?就你是个人呢。


    他僵硬着,正想回话,却听到旁边插进来一把声音:“有人了。”


    月阴生听到这嗓音,浑身一震,如被狮子盯上的兔子,浑身发毛,却又不敢回头。


    虽然他没回头,但那温热的手掌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第40章 040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那手掌只是轻轻搭着,月阴生却觉得像被一座山压住了。


    他僵在原地,依然不敢回头,就像是恐怖片里不争气的主角,甚至想紧闭眼睛。


    而站在对面的那个搭讪者也愣了一下,疑惑地说:“所以,你们认识?”


    永绥没有说话,只是把搭在他肩上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颇有些警告的意味。


    月阴生这才转过头。


    永绥站在他身后,穿着那件黑夹克,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净的锁骨。


    月阴生立即被敞开的皮肤吸引住了,满场快餐店般的气味都不再诱人。那些混着香水、酒精和汗水的味道,方才还像刚出锅的炸鸡,勾得他牙根发痒。此刻却像搁了一小时的薯条,油腥气腻得发。


    对比而言,永绥的气味则干净得多。并非说他是山珍海宴,而是说,是一个久别故土的中国人,饥肠辘辘时,面前忽然摆上一碗刚蒸好的白米饭。


    他几乎立即靠过去了,可行到半路,理智回笼又顿住。


    然而,永绥的手掌已经拢住了他,不容分说地将他按向自己。


    他迷迷瞪瞪地被按进温热的胸膛,饥饿感如潮水般涌上来。他盯着眼前那截露出来的锁骨,喉结动了动,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咬上去。


    就在他忍不住要咬下去的时候,嘴巴被一只手掌捂住了。他抬起眼,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永绥含笑,声音温柔:“急什么?亲爱的,回家再说。”


    “回家”二字,像一记钟声在脑中敲响。他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推开永绥,转身夺路而逃。


    他跑出酒吧,心中却想:跑步太慢了!


    因此,一到了没人的地方,他立即化魂,双脚离开地面,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往夜色深处飘去。


    他身随风荡,眼看就要飞到半空。


    却不想,腰间忽然一紧。


    他低头一看,但见腰上已绕上红线,像一根从他身上长出来的藤蔓,越收越紧。


    “该死!”他恐慌地挣扎,手脚乱挥,却全是徒劳。


    失重感猛地袭来,风声从耳边呼呼的灌过。


    他害怕地闭上眼,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了。


    可是没有。


    他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像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叶子,终于落到了地上。


    “你为什么在发抖?”永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在害怕吗?”


    月阴生嘴唇哆嗦:“嗯……”


    “也是,孤魂野鬼在他乡漂泊,难免没有安全感。”永绥点点头,“但你别担心,我们现在就回家。”


    月阴生头皮一阵发麻。这温柔的语气叫他反感。他受够了这种虚与委蛇。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永绥,转过身,正面看着他。


    他觉得,自己该正面面对这个人了,即便他有时候真的比鬼还恐怖。


    然而,对付恐惧的方式,永远是直面恐惧。


    “你知道,”月阴生语气沉下来,“我最担心的就是跟你回去。”


    永绥的笑容僵在嘴角,那一瞬,竟像画皮鬼撕破脸皮的前一秒,叫人后背发凉。


    月阴生抬脚欲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挪不动步子,低头一看,红线还牵在腰间呢。


    他更反感了,眉头紧皱:“你想把我当狗养?”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和狗做那档子事?”永绥显然不太高兴,“我又不是变态。”


    月阴生:……前半句有些道理,后半句毫无说服力。


    月阴生满面防备。


    永绥的笑容也消失了,只淡淡道:“我对你哪里不好吗?”


    月阴生却不答这话,只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永绥反问。


    月阴生却不答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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