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潘多拉星低重力的环境让生物体型往两个极端发展，大的愈大，小的愈小，这一路上，白启看过拇指大小的飞鼠，也看过二三十米长的大家伙，这样体型庞大的陆地生物在别的星球上已经很难见到，而他眼前所见的这枚脚印，则更是前所未有的巨大，粗略一估，其长度都在四米以上，比两个成人还高，那么反推脚印主人的体型，则起码在五十米以上。


    “潘多拉星还有这么大的生物？”白启夸张道。


    “据我所知，似乎只有一种陆地生物可以长到那么大……”伊蒙的神情有些凝重。


    而诺亚蹲在脚印旁观察片刻后，给了他们肯定的答案：“是暴君龙兽。”


    跟长喙赤翼龙鸟一样，暴君龙兽在科属上都更偏近龙种，这让它们有着比常规生物更凶猛的性情以及体魄，而暴君龙兽还尤为凶猛强大，成年的暴君龙兽体长平均在五十五米，外形近似古地球文明杜撰出来的那种名为龙的幻想生物，区别大概就是暴君龙兽没有能带动它这样大的体型飞行的不太科学的膜翼，不会喷火，也不喜爱囤积亮闪闪的黄金，其他方面，它跟人们想象中的龙几乎一模一样。


    一样的凶猛，一样的强大，就像它的名字所寓示的那样，它是真正的暴君，潘多拉星陆地上唯一的霸主，无论是淘汰选手数量的排行榜，还是以实力论的凶猛生物排行榜，它都是真正实至名归的第一。


    这大概是唯一伊蒙即便拿到了a级武器也不敢正面招惹的生物，对方确实太过强大了，这样庞大的体型，却还有着猫科动物一样的敏捷，比钢甲鳄更坚硬厚实的鳞甲，除了不带毒，它各种属性基本都点满了，想正面挑战它，无异于只拿着一把单刀就想正面挑战一台钢筋铁骨火力满载的机甲。


    拼死一战的话，不是完全没有战胜的可能，但他们着实没有招惹对方的必要，因而伊蒙立刻问：“这里是它的领地？”


    “暴君龙兽没有固定的领地，又或者说整个赛区都是它的领地，所以它会到处活动，去哪里完全看它心情。”诺亚解释了一下他没能带他们避开它的原因，同时四处搜寻着什么。


    他很快在十米外的另一处脚印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是一坨……唔，应该是粪便吧，虽然看起来跟小山似的。


    白启捂着鼻子站到一边，诺亚则面不改色地用手捻了一点，感知了一下湿软的程度和温度，又放到鼻尖嗅了嗅。


    “还不到一个小时，它应该正在这附近活动。”


    而它行进的方向，不用诺亚说，伊蒙也能从脚印看出，这正是他们原本要去的营地的方向。


    他当即决定：“得换条路线了。”


    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怎么通知离队的维克托？


    但没等伊蒙开始发愁，他刚刚说完这句，维克托就自己回来了，他从树上跳下，扔过来几个积分球，说话的方式是一贯的冷漠简洁：“西北侧两公里的河道处，有一只暴君龙兽，正在河边饮水。”


    正跟伊蒙他们刚刚获知的信息对照上，且有了更具体的位置后，他们避让起来也更容易了些。


    伊蒙立即就此规划了一条新的路线，几人再度出发。


    又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后，下午一点多近两点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新选定的营地，这里跟那只暴君龙兽行进的方向是截然相反的，且又走了这么远的距离，应该是不用担心不小心意外与其碰上了。


    几人于是在这里暂歇休整，补充完食物饮水后，诺亚和雅各布说要去河边清洗一下，不光是洗去先前沾上的污渍，也是要稍微清理下身体，毕竟他们穿的不是这种由纳米材料做成，具有良好的吸汗透气功能，十天不换身体都不会有什么异味的作战服，快三天的野外行进，他们身上包裹的长袍头巾脏得离冒味也不远了。


    伊蒙很理解地点点头，并表示不用着急，他们准备在这里午休四十五分钟。


    平常的午休只有三十分钟，这多出来的十五分钟自然又是对诺亚和雅各布的照顾了，雅各布再次表达了感谢，然后和一声不吭的诺亚一起离开营地。


    白启吃完饭后悠悠闲闲地躺了一会儿，时间临近了，诺亚和雅各布还没回来，伊蒙正准备去河边喊他们一声时，白启主动说：“我去吧。”


    伊蒙还有其他的事要做，难得白启主动，便顺水推舟道：“好。”


    河边离营地并不远，用力地喊话的话，营地中的他们甚至能隐隐听到，因而伊蒙并不担心他们未归是碰上了什么危险。


    不过，白启到了河边，却没有找到人，他循着痕迹，往上游又走了片刻，才终于看见两人的身影。


    他先听见的其实是说话声，沿着最短的直线，从营地到河边，说话声能够被营地中隐隐听见，但到了这个上游的河段，交谈的声音就只有他此刻走到的近处才能听见了。


    但这也不像是交谈，离得太远了听不太清具体的字音，可激烈局促的语速，以及白启走到近处时所看到的诺亚胸膛处余怒未息的起伏，以及雅各布无奈低落的脸色，都昭示着，这里似乎刚刚爆发过一场争吵。


    在察觉到有人靠近后，两人的争吵就已经停了，白启站在他们不远处，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说：“你们怎么还没好？我们快出发了。”


    “知道了。”诺亚将洗过的面巾重新戴上，遮住自己沉郁的脸色，一声不吭地从白启身旁走过。


    雅各布跟在他后边，路过白启时赔了个讨好的笑容，但在离开白启视线后，眼底再次带上那种忧心忡忡的愁容。


    白启看着这两人离去的背影，一时没有跟着回去，而是抬起头，视线看着上方，离地十几米高茂密的树枝间，自吃过午饭后就再次离队的维克托正悄无声息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诺亚和雅各布都没有发现他，白启却是一下就注意到了，他冲维克托挤眉弄眼地无声表述了什么，维克托对此的回应是直接撇过脸去，像是懒得搭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三夜 注定焚毁一


    回到营地汇合后, 几人再次出发。


    上午他们靠搜寻获得了11分，中规中矩，但在下午, 他们却是连续碰上了两拨大鱼。


    这也正常, 随着离核心竞争的中5区越来越近, 本身碰到队伍的概率就是越来越大的，而且击败这些队伍后，也确实有着更丰厚的回报。


    击败第一支队伍后, 伊蒙手中的队伍总分就已经有89分，击败第二支队伍后，则直接突破了100的大关, 到达131分, 扣除掉今日必须的日用消耗以及分给诺亚他们的部分都还有剩余，这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兑换一把任选的a级武器了。


    伊蒙立刻选择了兑换，很快通过无人机的空投, 他拿到了那把a级的十字剑剑柄，赤红的剑芒喷吐而出, 附带上之前所没有火焰的高温，高强度凝聚的能量有着激光剑一般的可怖杀伤力, 他们队伍的整体实力也由此迎来了一次全方位的提升, 要是此刻再遇到第一天时碰到的长喙赤翼龙鸟，都不需要队友帮忙, 他自己就可以解决了。


    不过也不能过于自大，毕竟后期遇到的对手肯定也是越来越强的。


    夜间休整时, 伊蒙仍然很认真地规划着明天的路线，他们离中5区已经非常近了，明日晨间再走上一两个小时, 就将真正到达，那么他们偶遇上强队，乃至七大家族中其他家族的概率也就大大增加了。


    晚上九点，白启已经无所事事地在篝火旁打地铺睡下了，维克托坐在光线照不太到的高处树枝上，看不清他到底睡没睡，但反正他无声无息地抱臂坐在那里，已经许久未动了。


    诺亚和雅各布则睡在营地的另一侧，只有伊蒙还坐在篝火旁，既是守夜，也是在反复参详地图，思索遇上强队时，他们队可以采用什么样的打法，又或者选择什么样的撤退路线，暂避其锋芒。


    营地中一片安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响，以及些许的身体在草地上辗转反侧的摩挲声。


    “是不是有些冷？”在这翻身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时，伊蒙主动向诺亚问。


    没等回答，他就脱下自己作战服上的外衣，走过去为诺亚披上，然后再坐回原位。


    诺亚却没有继续睡，他裹着伊蒙的外衣，静默了片刻，问：“你不冷吗？”


    “我离火堆离得近，而且作战服的保温效果很好，没关系。”伊蒙对他笑笑，然后继续去研究地图。


    诺亚又安静了片刻，随后直接站起身，走到伊蒙旁边坐下，在伊蒙疑惑地看过来时，他问：“为什么你要赢得冠军？”


    “唔，原因很复杂，牵扯到很复杂的局势，但追根究底的话，其实我是不想让一个很重要的人失望吧。”伊蒙想了想说。


    “恋人？”诺亚说。


    “不。”伊蒙赶紧否认，“是我的……表哥，虽然我很少叫他表哥，而且也没多少人知道我们是表兄弟……”


    “你们关系不好？”诺亚有些困惑。


    “不不，不是不好，只是他的性格比较……不太容易亲近吧。”伊蒙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小时候还有些怕他，但后来，接触的越多，我就越敬仰他。”


    “他很厉害？”


    “嗯，非常厉害，各种方面都是，他其实只比我大上几个月，很难想象我们竟然是同年生的，我自己都难以想象。”伊蒙的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忆起了许多往事，“我们成长的环境……不能说不好，物质条件自然是非常优渥的，却也面临非常多的威胁，我想过很多次，如果换做我是他的话，我怎么做都不会做得比他更好，即便我能有他那样的天赋。”


    “失落自然是有的，但这种对比也是我一直追赶的目标和动力，即便不能像他一样厉害，那起码，我可以变得比自己原先稍微厉害一些，这样以后也许能帮上他的忙，让他不用什么事都一个人担着。”


    伊蒙轻声说：“这次联赛，是他第一次交给我这么重要的任务，那么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他失望。”


    “你呢？你参赛又是为了什么？”他又问。


    “我？”诺亚愣了愣，随即语调有些急促地说，“为了钱啊，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伊蒙没有说话，他看着诺亚的眼神依然温和且真诚，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进攻性，他同时也没有继续追问。


    诺亚却无端地有些说不下去，他如坐针毡地安静坐了片刻，突然站起身，说：“我去方便一下。”


    他同时将身上那件在寒夜中带来温和暖意的外套还了回去，走到雅各布旁边，将其晃醒：“陪我去方便一下。”


    为了安全，这几天起夜，他们都是两人一起的，但此刻，雅各布却像是不太愿意：“还是不去了吧……”


    “不”诺亚很强硬，也很坚决，他强行将雅各布从地面拽起，拉着他离开营地，消失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


    无论是他将外套还回去，还是此刻离开的举动，伊蒙都没有制止，他坐在只剩一人的篝火旁，火光的暖意都未能盖去他此刻眉宇间的那些微失落。


    走了十分钟，来到一个离营地约百米，无论做什么都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距离后，诺亚终于停下来，他回身示意雅各布：“东西呢？”


    雅各布捂着随身背的行囊，仍在试图劝阻：“还是算了吧……”


    “拿来！”诺亚直接自己动手，他将行囊从雅各布手里强抢来，翻出一个金属球状香盒，香盒中塞满路途中摘取的各种药草，他将其点燃。


    一点猩红在黑暗中亮起，泛着奇异香味的白烟从香盒中飘散而出，跟潘多拉花的花香有些像，又不太相同，但这缕细微的区别人类的嗅觉很难辨别出，某些嗅觉格外灵敏的生物则不同。


    古地球中，一种名叫大白鲨的海洋生物可以闻到五公里外的微量血液，而暴君龙兽作为潘多拉星的陆地霸主，各种数值全都点满的神选造物，它的嗅觉范围则高达十公里，且对某一种味道，还尤为敏感。


    八公里外的远方，刚刚进行了一场狩猎，正在大快朵颐地吞食猎物尸体的暴君龙兽突然抬起头，它嘴角还残留着沾血的肉块，覆满鳞片的鼻孔此刻在空中吸嗅着，像是被什么所吸引了一样，它丢下脚下尚未进食完的食物，转身直奔着气味的来源而去。


    以暴君龙兽的奔跑速度，八公里的距离也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事，而在那能令地面都颤动的庞然大物到来前，诺亚将香盒绑上自制的箭矢，拿过雅各布的弓弩，利落地上弦瞄准，箭尖对着的是伊蒙他们所在的营地的方向。


    只要感觉到暴君龙兽逼近的动静，他就会将箭射出，而后暴君龙兽就会直奔着营地中的几人而去，即便有守夜的伊蒙，正在熟睡的三人也很难抵御这样突然的袭击，尤其袭击他们的还是这样恐怖的一种生物。


    至始至终，诺亚都表现得未有任何犹豫，毕竟他本来就是要这么做的，从一开始以交易的名目加入这个队伍，他就是打算要这么做的。


    他是绝对不能动摇的。


    在内心又一次这样告诉自己后，诺亚闭上眼，强行忽视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温暖的眼睛，同时回忆起许多许多他曾经经历，以及现在仍在经历的画面。


    他深吸口气，再睁开眼时，眸中已经不见任何的动摇和犹豫。


    但在暴君龙兽到达，他真正将箭射出前，却先有一人，从前方的黑暗中走来。


    借着月光和香盒燃烧的微弱火光，诺亚看清了来人的面孔，他霎时怔住：“你……”


    他尚未将话说出，就有一道蓝紫色的箭矢从侧方射来，精准地射断他手中弓弩上绑着香盒的那截细绳。


    咕噜噜一声，香盒滚到了林子的另一侧，正被一双从这边走出的长腿踩住。


    白启将香盒捡起，放在手中颠了颠，又隔着面罩嗅了嗅，只嗅出了潘多拉花的花香，这香盒里确实也有潘多拉花，但混杂的其他药物就不是人类的嗅觉能辨别的了，不过这不妨碍白启知道它的用途。


    “早跟你说我们是奔着夺冠来的了，难道你以为我们事前一点功课不做的吗？”白启将香盒的火焰吹灭，神情轻蔑且嘲讽，“第四十六届的西奥多为什么能够夺冠，除却他对地形和生物习性的熟悉，还因为他会制作一种特殊的香料，赛区中最强大的生物，暴君龙兽对这种香料味道尤为敏感，只要嗅闻到就一定会赶来，他正是借此摆脱了追击自己的对手。”


    “都是有人用过的招数了，你竟然还觉得能靠这个偷袭我们？而且你就没觉得你的演技很拙劣吗？连我们最好骗的捷克都没被你骗到诶，小朋友，不，还是叫你白眼狼更贴切。”白启望向一旁的伊蒙，“喂，那边的东郭捷克先生，怎么说？”


    在来到这里后，伊蒙脸上便不再有之前在营地中的温和，他不喜欢对弱者动手，一路上也努力地将其当做同伴看待并照顾，但在对方设计暗害他们，一切罪证确凿，再无可抵赖的此刻，他也只能将其当做敌人了。


    赤红色的剑刃在黑夜中燃烧，犹如审判的火，伊蒙缓缓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诺亚没说话，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低头，躲避伊蒙的视线。


    “说说你当白眼狼的心得呗。”白启替他起头，“说说你是抱着怎样一种恩将仇报的卑鄙心态，在暗中谋划怎么坑害第一天主动救了你，还一路上对你多加照顾的恩人的。”


    “嗯？说话啊，小白眼狼，低头干嘛，难道你这种人还会羞愧吗？”


    诺亚一开始低头躲闪的样子确实像是一种羞愧，但在白启一句句讽刺的话语落下，一声声“白眼狼”的称呼响起后，这种羞愧却被某种烈烈燃烧的东西所取代，他的手越握越紧。


    “小白眼狼”


    “够了！”诺亚突然大吼，他的视线终于不再躲闪，抬起的眸光中有比火焰更烈的东西在燃烧，隔着这样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热度。


    是愤怒。


    “少惺惺作态了！你们难道是什么好人吗？！难道你们随便施舍一点伪善的帮助，我就要对你们感恩戴德吗？！”诺亚用力到脖颈的青筋毕露，他甩开试图劝阻的雅各布，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大吼。


    “你们这些贵族有什么资格说我是白眼狼？！你们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你们才真正虚伪丑陋得令人作呕！”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