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尤其，这对局还被几百艘星舰的摄像镜头，从各个角度，详尽清晰地记录着，记录下兰德尔是如何因傲慢和轻敌而落败，也记录下，那名叫佐罗的狂徒，如何又一次对兰德尔出言不逊。


    虽然两次行动伊蒙都未曾参与，但他也从同僚口中知道了兰德尔与佐罗两次交手的所有经过，除却跟其他人一样对其冒犯阁下行径的愤慨，他也是真的不知此刻该如何对白启说这件事，他自己都还接受不了兰德尔落败的现实。


    伊蒙想带过这个话题，但偏偏白启却好像很好奇，连着追问。


    在通过餐厅旁的落地窗看到那队熟悉的悬浮车陆续降落时，白启还特地估算好时间，在一行人从餐厅旁走过的同一刻，他背对着对方，超级不经意地大声嚷嚷：“不会吧不会吧，阁下不会输了吧？”


    跟在兰德尔身后的几名军官心中不由一个咯噔，虽然兰德尔至今尚未对任何人发火，吩咐下令时仍是一贯的冷淡语气，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心中压着怎样的火气。


    他们偷偷观察了一下兰德尔的表情，幸好，听到这番话，兰德尔也只是冷冷撇了一眼那个背对自己而坐，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走过的身影，他什么也没做，径直走过。


    几名军官心下刚松一口气，却又突然发现，兰德尔一直均匀偏快的步速竟是慢慢慢了下来，而在慢到一定程度后，他还突然停步，扭头。


    远去的脚步声去而复返，渐渐行至自己身后，白启像是这才注意到了来人，转头时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就是为其打抱不平的义愤填膺。


    “阁下，我刚刚看到星网上有人说你输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配了图呢，这是造谣对不对？你怎么会输呢？而且还输给了这么一台破烂机甲，就该把这些传谣的都抓起来！”


    兰德尔没说话，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白启，即便是初见白启那天，他都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对方，而此刻，他不光这样看，还犹嫌不够般微微俯身，让惯常是强行闯入别人社交距离的白启第一次尝到了被反向闯入的滋味，他下意识地后仰了些许。


    然而，没等他将距离重新拉远，一双覆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就控制住了他的颌骨，不容人轻易挣脱的力道让他清晰地感知到皮质手套磨过皮肤的粗粝质感，同时，他也在这力道控制下被迫地抬头。


    “阁下……”伊蒙站起身，他不明白兰德尔这是要做什么，只猜想是不是白启的话惹怒了对方，因而想要帮着道个歉，打个圆场。


    “闭嘴。”兰德尔看也未看他，冷冷吐出的两字中，除却夹杂有他压抑至今的怒意，还带着s级特有的精神力压制。


    无形s*w*整*理的领域在他周身张开，他并未动用特性，仅仅是将精神力外放，但那股远超常人的强悍精神力还是带来有如实质的威压，伊蒙话音霎时一顿，其他原本想说话的军官顿时也不敢再做声。


    整个餐厅都陷入一种让人心悸的寂静中，唯有手套摩挲皮肤的声音，在轻轻作响。


    兰德尔一言不发地摸了片刻，像是觉得这样摸尚不够仔细，他竟还摘下了手套，不顾自己平素的的洁癖，直接以指腹去触摸白启的脸颊。


    这其实是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忽略掉那偏重的力道，兰德尔这样捧着白启的脸，在其脸颊上反复摩挲，就很像爱侣间亲密的互动，彷佛下一个对视间，就会有情不自禁的吻落下。


    但白启心知兰德尔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旖旎暧昧可言，兰德尔的手指在他的脸上一寸寸抚过，在下颌线的位置更是反复停留，这不是在调情，根本是在摸他脸上有没有任何不自然的接口。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晚上十一点更~


    第26章 暴露 “里奥，你


    以常理论, 佐罗那张平凡的路人脸和白启这张肖似先代皇帝的英俊脸孔，两者若有一个是假的话，那必然是后者。


    不过, 很可惜, 虽然看起来有些过分巧合, 但白启真的就长成这副样子。


    因此，他尚能镇静地坐在原地，眨着金褐色的眼睛, 迷茫又无辜地问：“阁下，怎么了……？”


    他的嗓音怯生生的，像是被兰德尔这莫名其妙的动作吓到了。


    跟那道轻浮又大胆的流氓嗓音没有半点相似性。


    但兰德尔还是问他：“两个小时前, 你在哪儿？”


    “在房间睡觉啊, 我才刚醒呢，对吧伊蒙？”白启求助似的看向身侧。


    伊蒙顶着精神海上的压力，为其作证道：“是的, 殿下才起床不到半小时，正在向我询问昨夜砾石星上发生的变故。”


    “所以, 直到半小时以前，都没人知道你在哪儿。”兰德尔却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 控制着白启颌骨的手指却很用力，用力到几乎让人有些痛了。


    白启像是很禁不住痛似的, 金褐色的眼睛立即覆上一层水色，可怜又讨好地道：“阁下, 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这一句话不着痕迹地将众人的思绪往“兰德尔突然如此都是因为在外面受了气所以在迁怒白启”上引，伊蒙此刻就忍不住再次开口道：“阁下，殿下昨夜为了安慰我, 很晚才睡，所以今天才起的晚了点。”


    兰德尔冷冷看他一眼，目光随即又落回白启身上，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便如猫科动物狩猎前收紧的竖瞳，透着股一触即发的危险。


    但在气氛紧绷到极致时，他手腕上的终端突然闪动了两下，这意味着有新消息传来，而且应该是相当重要的消息，重要到兰德尔不由分出些许心神在脑域中查阅，并因其中的内容而蹙起眉头。


    但他的眼睛依然紧盯着白启，眸中的紧迫分毫未减，显然相较于理性，他的欲望此刻更想继续这场未完的狩猎。


    灰蓝色的眸子清晰地映着白启此刻的一举一动，映出他的神态是怎样无辜，怎样靠三言两语轻易引动旁人的情绪，即便不看，兰德尔也知道周围的几名下属，大抵都是如伊蒙那样的欲言又止心态，觉得他的行为是如此无端，想要劝阻，却又不敢。


    蠢到被人耍得团团转。


    就像不久前的他一样。


    兰德尔突然笑了。


    他素来是很少笑的，只在社交时，会露出一些礼节性的笑容，但他此刻的笑容却并非那种冷淡疏离的礼节微笑，由心而发的喜悦更是谈不上，这笑容只是扯动了些许脸部的肌肉，未达幽深的眼底。


    他松开了白启，身体直起的过程中，一直压在他眉宇间那股彷佛随时会降临的雷暴竟也在随之散去，不过短暂的数秒间，他已然收敛好一切失控的情绪。


    “殿下。”


    兰德尔第一次这样叫他，轻柔得不可思议。


    “之前多有怠慢，等砾石星的事务忙完，我一定亲自来招待您。”


    他的姿态语气都是优雅得体的，像是公函上礼貌的致歉，偏偏在说“招待”时格外重的咬字，又让他这句致歉显出些许阴森的恐吓之意。


    “他就是在恐吓你。”兰德尔一行人走后，王尔德在白启脑域中说，“里奥，你暴露了，需要我为你制定一个逃生计划吗？”


    “不，他只是在怀疑。”白启却道，在伊蒙面前，他做出一副余惊未平的忐忑样子，但在脑域的对话中，他却表现得并不如何在意。


    “要说暴露，第一次见他，我就已经暴露了，他知道我来这里别有目的，他只是一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那么，我这个皇嗣出现后不久，砾石星就又出现了一个搅局的神秘人，二者还隐隐有些相似，这么多巧合，他想到我是早晚的事。”


    “但他没有证据。”对伊蒙的安慰表达出适当的感激和道谢后，白启又道，“我跟佐罗相似的无非是身形，以及我们都有狐狸造型的机器人，但那又怎么样？身形相似的人那么多，狐狸型的机器宠物更是热门中的热门，这些都说明不了什么，真正关键不可作假的，是精神力等级和特性。”


    “但佐罗在他们眼中最低也是个c级，我则是个无特性的d级，光凭这一点，他的怀疑就站不住脚，只除非我在他的恐吓下自乱阵脚，我逃跑的那一刻，他尚不能确定的怀疑就将被完全证实。”


    “可他既然已经起了疑心，一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王尔德说。


    白启哼笑一下，相当不屑道：“他能做的顶多也就是些言行上的试探，听到他刚刚叫我什么了吗？我可是尊贵的殿下，是他牵制泽维尔对抗维纶的关键棋子，他难道还敢对我动刑吗？我伤了根毫毛，都是对皇室尊严的践踏，他跟泽维尔的合作将就此破灭，在这一局中落入下风的维纶会瞬间反扑，他会陷入比之前更不利的境地。”


    “以兰德尔塞勒斯平素的性格分析，他不会做出这样冲动不计后果的事，但这个计算建立在你没有这样激怒他的前提下，现在加入这个变量后，我已经无法准确预测他的行为。”王尔德说，“里奥，你为什么要这样招惹他呢？”


    对局中的激怒是一种谋略，可以让对手在愤怒下丧失理智，使出一些愚蠢的昏招，但白启的很多激怒行为其实是没必要的，例如初见面时的轻佻言语，又例如在逃逸成功后还专门设置了那台狐狸飞行器做出如此嘲讽的动作。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看他不爽不行吗？瞧他那副不拿正眼看人的冷傲样子。”若不是伊蒙还在面前，白启很想模仿一下兰德尔的神情。


    可贵族们很多都是这副眼高于顶的样子，王尔德和白启这些年也见了不少，兰德尔甚至还算是比较谦逊礼貌的那一类，但对于那些远比兰德尔傲慢的人，白启却不会这样去招惹他们。


    而且，根据王尔德对白启身体的各项监测数据分析，在激怒兰德尔后，白启会明显表现出一种开心的情绪，他像是很以此为乐，虽然他本人可能并没有意识到。


    趁着白启在分神跟伊蒙说话，王尔德悄悄把这则分析写入自己名为“里奥成长观察记录”的加密数据库，准备持续观察白启这样做的心理和原因。


    “阁下应该只是心情不佳，过阵子就好了。”伊蒙又一次说。


    白启“嗯嗯”的应，被伊蒙安慰了这一通，他表现得已经好多了，此刻，他吃着早餐，又聊起先前的话题。


    “金辉娱乐丨城是没有一点活口了吗？那些失踪的人呢？”


    “逃出来了一些。”伊蒙说着这个彷佛奇迹的消息，一直忧虑低沉的语气也不由变得轻快了些许，“今日晨间，金辉娱乐丨城的爆炸发生后不久，一艘小型星舰降落在总督府，就是窗户外的那片草坪上，星舰内的十一人皆是之前失踪案的受害者。”


    而除了这十一人之外，星舰上其实还有一人，看穿着疑似金辉娱乐丨城的内部员工，但驻守在总督府的塞勒斯警卫正要将其严密地看押起来以待稍后的审讯时，马修副官却突然出面将人带走了。


    据伊蒙听来的小道消息，马修将其带走后，不仅没有动用任何刑讯手段，反倒对其颇为照顾，虽然注射了清醒剂后，人已经清醒过来，但稍微问了一会儿话后，马修便让其好好休息，以待残留的麻醉药效完全消散。


    马修的行为所代表的必然是兰德尔的意思，兰德尔可不是对敌人这般温和的人，这说明，这个随十一名受害者一起搭乘星舰逃出来的人十有八九是己方的卧底。


    伊蒙也不知卧底这件事到底还需不需要保密，但想到砾石星的乱局尚未真正尘埃落定，因而谨慎起见，他并未向白启提起，只是说：“可惜，那十一名受害者从被拐后，就一直被关在地下密闭的房间中，对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竟然有人能逃出来？”白启只做不知还有第十二人存在，一副单纯的惊讶状。


    “是的，据他们的描述，以及现场情况的分析，应该是那个佐罗救了他们。”伊蒙心情复杂，作为塞勒斯的一员，对于这样冒犯兰德尔的狂徒，他自然是应该十分愤慨的，可对方偏偏又救了人，做到了他未能做到的事，像个侠客一般英勇，这让他对佐罗的观感变得尤为复杂。


    “那他们人呢？还在总督府吗？”白启像是想去看看。


    “在的，暂时安置在一楼西边的房间。”伊蒙起身领路。


    他们还未走到地方，在路过一二楼贯通的挑空大厅时，就见到了十一个有大有小的孩子正站在大厅中，在工作人员的看顾下，排队领着早餐。


    “看起来状态还不错啊。”白启靠在二楼的走廊栏杆上，状似随意地说。


    “是的，已经做过初步的检查，没有明显的外伤，他们的情绪也还算稳定。”伊蒙说。


    对于被长期囚禁，刚刚逃出来的人而言，这属实非常难得，很多心智成熟的成年人都做不到像这群半大的孩子们一样平静有序，据为他们做心理测评的医生所说，他们状态好得简直像被人预先安抚过了一样。


    “那阁下打算怎么处理他们？”白启又问。


    “应该是等做完全面的体检，确认他们的身体状况健康良好，没有被注射什么奇怪的药物后，安排他们回去与家人团聚。”伊蒙推测。


    “唔，也算是有了个好的结果。”白启说。


    “是的。”伊蒙这样应和着，但他的语气其实并不如何欣喜，因为在这十一名幸运逃脱的受害者中，并没有玛莎所寻找的艾伦，这八成意味着艾伦已经……


    白启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侧头看了他一眼，安慰说：“艾伦是b级，也许是因为他的精神力等级比较高，所以被那群人运到别的地方去了。”


    “您说得对。”伊蒙振作了一些，“只要继续查下去，早晚会有个结果，就算救不了人，那些躲在幕后犯下这些罪行的人，也必将付出代价。”


    “是啊，早晚要找他们算账的。”白启轻声说。


    无论是砾石星这间以人为原料、骇人听闻的地下工厂，还是二十五年前那场迷雾重重的刺杀血案，都势必有人将付出代价。


    毕竟，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白启没有去楼下打招呼，站在二楼看了这么片刻后，他便跟伊蒙一同离去。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惊动楼下的人，绝大部分人也确实未曾注意到他，却不包括坐在角落沙发上的安娜。


    从白启和伊蒙刚刚到来，她就注意到了楼上的这两人，但因为生性内向胆小，对于这样全然陌生的生人，她只是低着头喝牛奶，装作没看见对方。


    可此刻，她却抬起头，望着白启的背影，小声问身旁专门被派来照顾他们的工作人员：“那个人……是谁？”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女性，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很温和地答道：“那是泽维尔的皇子殿下，就是前不久刚刚在新闻上宣布的那个。”


    说完又想起这些孩子一直被关在地下，对星网上近期大热的新闻完全不知，于是又细细讲解了一下这位皇子从民间被寻回的传奇经过。


    其实这件事也才发生了不到二十天，白启这位皇子甚至还没在公众面前正式露过面，但所有对政局有所关注的人都已经或多或少地探听到了这位皇子的情况，并在心中对其下了定义。


    怯懦无能，一身平民出生的粗鲁穷酸习气，唯有一张脸能看的d级废物。


    这也是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大众会对其有的印象，在这个唯精神力论的时代，连特性都不能拥有的d级就是废物，无可辩驳。


    但安娜此刻看着白启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却是莫名地觉得，他很像那个在急促闪烁的红灯警报中，独自走向幽暗过道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返程 砾石星的事


    在这乱糟糟的一天过去后, 又过了一天，塞勒斯官方媒体发布的新闻通稿，甫一登出, 便一气肃清了星网上甚嚣尘上, 指责其无端抓捕费舍家族全员的举动是一种专制独裁的野蛮行径的流言和蜚语。


    白启昨天跟伊蒙说“兰德尔对费舍家下手必然是有了相当把握”的话可不单是安慰, 而是他确实也这样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