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个月前 作者: 柴帽双全
这算是他那成片的谎话中少有的一句真话,这确实是白启这个名字的来历,只是那个救济院并不在gr9329星,他也并不是在十五岁才离开救济院。
其实,如果八岁那年没有遇到那个人的话,那白启的人生大抵真的如谎言中的那样,是最普通最平凡的一个底层平民,但在遇到那个人之后,他的人生就有了另一种走向,他同时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不过那个名字不太方便示人,因此只有极亲近的人会那样叫他,在外行走时,他还是更习惯用白启这个旧名。
“古地球文化确实有许多深奥有趣的地方,我家族中的一位长辈也很喜欢研究……”伊蒙正聊着,突然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终端,他似乎是接到了什么命令,即便仅仅是线上的对话,但还是下意识地站起。
“是,我马上带他过去。”伊蒙对着另一端的人应道。
“会是什么事?”王尔德问。
“当然是去见那位伍德元帅了,时间也差不多了。”白启迤迤然站起,在伊蒙的带领下,穿越过西区连接主楼的连廊,又在穿过主楼的接待大厅后,从另一侧的连廊来到东翼的办公区。
不是上次那间询问的屋子,这一次他去的地方在办公楼的第五层,最中心也是规模最大的办公室。
在进门前,白启就已经猜到了这里的用途,而在伊蒙带着他通过门前的安检,进入门内,他也果不其然地看到,东侧巨大的落地窗前,那位兰德尔塞勒斯正站在灰色的窗帘边,一身军装如初见时那样挺拔,纽扣领结俱都一丝不苟地系紧,仪容完美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兰德尔手腕上的终端亮着,左耳上佩戴着一枚连通脑域的接收器,他似乎正与人进行一场无声的通话,在听到有人进入的动静后,微微侧眸,灰蓝色的眸子落到白启身上,如他的神情那般冷淡,似乎只是随意投来一眼。
白启面上不显,内心却是不自觉收起了之前的轻浮和散漫,他至今不知道自己的破绽露在何处,即便对方暂时没有理由拆穿他,但这位塞勒斯公爵还是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威胁,以致于下意识地绷紧心弦。
他这些许紧绷无需掩饰,因为作为平民的白启本来就该是有些惧怕对方的,他只需要除此之外,再适当地表现出一丝讨好。
白启冲兰德尔咧嘴一笑,做作且谄媚。
兰德尔果然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他同时做了个手势,旁侧的马修副官便上前,接替伊蒙,带着白启来到北侧的隔间,一个像是会议室的地方。
会议室上方穹顶及四周地面处安装有一组特殊的装置,可以将屋内的影像以全息的方式收录,同时将远方的影像以同样的方式投射,在昏暗的条件下,其精度几乎与真人无异。
“伊蒙既然已经跟你说了你的身份,我就不再赘述,皇室那边仍在进行核查的流程,在结果出来之前,伍德元帅提出想要先见一见你。”马修简短道。
虽然乍看都是军人的冷肃风格,但马修明显跟伊蒙那种熟了后很好相处的性子不同,他的行事作风语气神态都透着股一板一眼的严谨,脸上更是几乎不会有多余的表情,倒是跟那位塞勒斯公爵的风格很相配。
或者说,兰德尔会选择马修这样的人做副官,本身就说明了他的性格喜好,几乎跟白启是两个极端。
此刻,白启就一边在脑域中跟王尔德说“塞勒斯应该跟格拉西斯的精神力特性对调一下,看这一屋子冰块”,一边紧张且乖巧地答道:“好、好的。”
等待片刻后,大抵是约定的时间到了,投影机器运作起来,一名穿着军装的高大男子出现在白启前方。
七大家族的军服制式大抵是相似的,不同的是配色和家徽的纹样,伍德元帅的军装就是以白色为主体,金色的饰物予以点缀,左胸挂着一排奖章,代表他卓越的功勋,肩章上的家徽纹样是十二道焰纹环绕的金色太阳。
作为泽维尔家族现在的掌舵人,伍德元帅今年75岁,但他的外表并不显老态,反倒跟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无异,在人类进入星历纪年后,寿命就被不断拉长,正常来说,在步入衰败的老年前,人的外表都不会有太大变化,因而很难从外表判断一个人真实的年龄,不过伍德元帅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和眼底饱经风霜的沧桑,还是明显显出他不同于白启这样的年轻人。
“伍德元帅,日安。”马修礼节性地问候了一番,便主动退出会议室,留白启和伍德单独对话。
“那、那个,您好……”白启拘谨道。
“不用紧张,我只是有些问题想问问你。”伍德的语气还算平和,但任职元帅多年,他再平和,也多少带着股将领的严厉。
“嗯、嗯,您请说……”白启还是畏畏缩缩的。
“他们说你生活在gr9329星,那里是什么样的?”
“就是……很普通,房子都灰扑扑的,云也是,那里每天光照的时间很短,云层上都是矿业提炼后产生的黑烟……”白启信口描述着,他根本没在gr9329星生活过,但从事矿业生产的编号星球环境大抵如此,而且伍德显然也并不在意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这个皇嗣的真假,从来都不重要,决定伍德元帅是否要承认他的,也并不是他此刻的回答。
但伍德还是多此一举地提出了见面要求,与其说是要真的从他口中问出什么,他更像是单纯地想亲眼看看白启的模样。
在白启说话时,伍德的目光一直集中在他的脸上,自己这张脸有多像那位被誉为黄金之狮的皇帝,白启自然心知肚明,这也正是他要的效果。
他表面畏缩地半低着头,内心则十分坦然,犹如模特走台般,恨不得打着无死角的聚光灯,全方位展示自己的五官。
一场没什么意义的问答结束后,伍德以“感谢你的回答”做结。
在白启被带离会议室,重回西区的客房后,伍德的通讯并没有挂断,他等待片刻,兰德尔便来到屋中,站到白启方才站过的位置。
“公爵阁下。”伍德礼貌问候。
“伍德元帅。”兰德尔以同样的礼节回应,这些年一直如此,无论两大家族私底下的关系如何,表面上都当遵守基础的社交礼节,这是贵族应有的风度和涵养。
“你向议会提交的有关砾石星历史归属权法理认定的材料,我承认其有一定的合理性,但维纶这些年在砾石星治安维护上的功劳也不可否认,关于五日后听证会的投票,我尚在考虑,在我做出最终决定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阁下。”
“请说。”
“如果对此人血统核查的最终结果是他并非泽维尔的皇嗣,你打算如何处理?”伍德在白启面前收敛起的锋锐气势在此刻彷佛能穿过仿真的全息投影,同那双锐利的鹰眸一起射向对面的兰德尔。
“如果他并非真正的皇嗣,那就是别有用心的仿冒者。”兰德尔站在原地,语气并不冷酷或残忍,而仅仅是公事公办的平淡。
“在审查清楚他的来历和目的后,我会将他处理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牌局 赌徒才博概率,骗子是靠诈术的
“好无聊啊。”
白启坐在花园露天的石桌边,撑着手肘,神态颇有些百无聊赖。
一转眼,他在塞勒斯的官邸已经住了七天,明面上他没有被限制自由,但实际上,但凡他想要离开西区去外边转转,就会被伊蒙一脸为难地以要保护他安全的理由劝回。
其实整座塞勒斯官邸占地约有八万平方米,单论主要用于住宿和私人社交的西区这一片,约有两万多平,即便去掉花园泳池那些,西区的主体楼栋也有约六千多平,而且这仅仅是一层的面积。
这样大的空间,除了主卧客房以及一些待客用厅室,自然还可以容纳繁多的设施,依白启对这些贵族的了解,什么游戏厅,影音室,乃至小型的歌剧院,这些基本都是必有的,而且设备绝对都是市面上最高端最昂贵的型号。
他本该在这些娱乐室中度过快乐的七天,但在他拐弯抹角地暗示问伊蒙这里有没有类似的娱乐室时,伊蒙却回答说:“没有的,阁下不喜欢这些东西。”
已经得到过确切的答案,但白启实在是太无聊了,这几天里他几乎把西区的每一寸草坪都踏遍了,此刻忍不住又一次暗搓搓地问伊蒙说:“公爵阁下平常娱乐的时候一般做什么?”
“据我所知,阁下他一般不娱乐,他觉得那些事没有意义。”伊蒙听出了白启的弦外之意,额外答道,“其实以前这里是有那些娱乐室的,但是阁下几年前让人把这些房间都拆了,整体打通,改造成了模拟训练室。”
白启:“……好浪费哦。”
“是有点。”七天下来,伊蒙也是跟白启越发熟悉了,说话也随便了许多,此刻闲聊道,“阁下这些年其实很少回西区住,虽然两边隔得也没有很远,但大多数时候,他都直接睡在办公楼那边的房间了,这间新建的战斗模拟室好像总共没用过几次。”
“他那么忙啊。”白启心如死灰,却还是得佯装无事地接话。
“因为整个家族的担子都压在公爵身上嘛。”伊蒙道。
兰德尔继任的那一年,绝对是塞勒斯家族最风雨飘摇的一年,外部的打压,内部的混乱,若是继任者并非兰德尔这样强力的人物,很难想象,这个传承数百年的家族是否会就此崩溃瓦解。
而在十年后的现在,虽然内部的反对势力已经基本被肃清,外部的敌人却依然虎视眈眈,今日就该是听证会表决砾石星归属权的日子了,虽然这几日泽维尔皇室因为皇嗣的事开始跟塞勒斯接触,但直至听证会正式开始的今日,伍德元帅也仍未给任何明确的回应,也不知阁下最终能不能拿到一个好的结果。
伊蒙思维发散着,并没有将心中所想告知白启,熟悉归熟悉,但对方到底是个外人,不是可以谈论这些话题的对象。
“唉。”白启有气无力地趴倒在石桌上,正在脑域中试图跟王尔德吵架解闷,突然听到一阵喧闹的动静。
他抬起头,就见到前方的连廊上,两个八九岁大的孩子似乎正在为什么东西争执。
“还给我!”穿着精致蓬蓬裙,仪容明显被仔细打扮过的女孩此刻脸色涨红,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对面的男孩同样有着精致的妆容,一身定制西装,胸前打着红色的领结,头发用发胶抹到额后,像个小大人般。
男孩手里拿着一叠卡牌,神态带着贵族典型的优雅和高傲,他此刻居高临下地训斥道:“愿赌服输,伊莎贝拉,这张卡你已经输给我了,哪有往回要的道理?你太不体面了。”
女孩本来就已经气急,再被这句“不体面”一激,情绪彻底崩溃,大哭着转身跑走了。
男孩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西装上的褶皱,转过头,终于注意到了花园中正看着自己这边的两人。
犹豫片刻,男孩向他们走来。
“日安,科林斯少校。”男孩明显是认识伊蒙的,礼节性地问候完后,他又转向白启,大约是捉摸不定白启的身份,他同样以贵族的礼仪问候道,“日安,先生。”
“日安日安。”白启笑眯眯地应道。
“凯文,你怎么在这里?哈里森子爵也来了吗?”伊蒙问。
“是的,家父来处理一些事情,我随他一起来公爵阁下的官邸参观学习。”男孩有模有样地答道。
“参观学习?”白启插话道,“但我刚刚听到什么愿赌服输?你和那个伊莎贝拉在赌博吗?”
男孩脸色现出一丝被戳破的慌乱,他强作镇定道:“那是伊莎贝拉非要玩的,她想要我的卡牌。”
“玩的什么?什么卡牌?”白启表现得很感兴趣。
“德州丨扑克。”男孩将手里拿着的那叠卡牌展示在桌上,是八张金色的动漫卡,卡面上绘制着八匹神态各异的卡通小马图像。
“《小马路路》是星际现在最火的少儿动画,其周边玩具动漫卡牌同样是少儿间最炙手可热的玩具,而在这些卡牌玩具中,以盲盒方式限量发行的纯金制典藏卡更是被炒到近乎天价的高度,根据星网上的成交记录,这八张金卡的单张市面价值约为八十万星币。”王尔德在脑域中同步解释。
“这就是你们刚才的筹码吗?真不错。”白启拿起一张戴着牛仔帽的小马金卡打量,像是对这几张小马卡非常喜爱,他笑吟吟地邀请,“要不要跟我也玩一局?”
“你也有典藏卡?”男孩意外道。
“不,但我有别的筹码。”白启从口袋中拿出八枚一元面额的星币,“一枚代表一百万星币,如何?”
一枚一百万的话,那倒是跟他的筹码相当了,但……凯文狐疑地打量着白启,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几百万的赌资贵族自然不会出不起,但问题是这个人真的是贵族吗?凯文从来没在社交场合见过这个人。
“放心,我的承诺绝对有效。”白启煞有介事地举起手掌,“以塞勒斯的名义起誓。”
凯文看向一旁的伊蒙。
“额……”伊蒙一脸迟疑,对于白启的经济状况,他s*w*整*理也算略有了解,白启这分明是要让兰德尔替他兜底担保,几百万对于塞勒斯自然是九牛一毛,但问题是这不是伊蒙可以擅自替公爵答应的事,要是为了这事专门去请示公爵,那更是犯不上,而且兰德尔现在应该正在听证会的关键时刻,根本联系不了,可他也不好当面拆白启的台……
为难一阵后,伊蒙最终说:“白启先生确实是公爵阁下非常重要的客人。”
有了这句,凯文就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点头应道:“谁先下注?”
他同时拿出一副显然是刚拆封不久的扑克。
“我先吧。”白启拿过牌看了一眼,确认已经去掉大小王后,顺手在手里洗了一圈,而后递给一旁的伊蒙说,“帮我们发一下牌吧。”
他同时露出一个笑容,不是之前那种总是带着些怯懦和谄媚的,这一次他笑得格外灿烂,简直如鱼得水般自然。
“好……”伊蒙心事重重地应下了,满脑子都在想要是白启输了,之后他要怎么跟公爵汇报莫名其妙背上了几百万赌债的事。
“两百万。”白启将两枚硬币推到石桌中央,作为首轮的大盲注。
“一张典藏卡。”凯文下了相应的小盲注。
伊蒙随后开始发牌,一人两张,先凯文后白启。
黑桃a,方块a,堪称德州丨扑克中的最强起手牌。
凯文当即道:“加注。”
他再将两张小马卡推到场中。
白启看了眼自己的起手牌,红桃10和红桃q,他笑眯眯道:“跟注。”
他又推一枚硬币进场。
双方无弃牌,伊蒙于是开始发三张公共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