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3个月前 作者: 何时能上四休三
    院里的桂花树沙沙地响着,像是温柔低语:


    他终于醒了。


    第106章 他想走到萧烬尘身边


    安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他只记得萧烬尘的呼吸绵长而均匀,心跳声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沉稳而有力,像一面鼓在远处被敲响,一下一下地,把他的意识敲散了。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从东边慢慢西移,光斑在窗纸上缓缓地爬。


    安平盯着那些光斑,数着数着,眼皮就沉了下去,意识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无声无息地坠入了黑暗。


    这一次的黑暗和之前不一样。


    有颜色、有温度,像是被人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的旧画轴。


    安平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巷子里。


    不是京城东市那条他蹲过的巷子,而是一条他没什么印象的巷子。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没下的那种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很小,手很小,脚很小,穿着一身简朴的灰色短褐,普通但干净整洁。


    安平愣了一下,这是......他大概七岁?不,那会儿他还跟在萧烬尘身边,那......八岁九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但他的身体自己在走。


    安平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这个身体,他像是一个被装在这具小身体里的旁观者,能看、能听、能感受,但不能动、不能说。


    小小的自己走在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上,脚步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路的尽头是一扇门。


    黑漆大门,门口站着两个穿劲装的男子,腰间佩刀,面无表情。


    安平认出了那身衣服影卫营。


    他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八九岁的小安平站在那扇门前,仰着头,看着那两个比他高出两倍还多的人。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后退。


    “来干什么的?”左边那个人低头看着他,语气不算凶,但也没有什么温度。


    小安平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小到安平自己差点没听到:“我......我来报名的。”


    右边那个人看了他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几岁了?”


    “八......八岁。”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左边那个人蹲下来,和小安平平视,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种“你不该来这里”的意思:“小子,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小安平点了点头。


    “你知道进了这里,以后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小安平又点了点头。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看着小安平的眼睛。


    那双眼睛有些许害怕,但被更多的坚定覆盖,像是在某个瞬间突然长大、然后把那个瞬间刻进了骨头里的坚定。


    那是一种普通的八岁的孩子不该有的决心。


    安平透过那人的眼睛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


    那天萧烬尘走了之后,他在宅子里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坐在门口,从早坐到晚,从天亮坐到天黑,看着那扇门,等萧烬尘回来。


    管家来劝他,他不理;丫鬟来送饭,他不吃;大夫来换药,他配合着抬手抬脚,换完了又坐回门口。


    他直觉萧烬尘或许不会回来了,但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也没有别的人可以等。


    他只是想,如果萧烬尘回来了,他一定要第一个看到他,一定要在萧烬尘进门之前站起来,一定要让萧烬尘知道他在等他。


    第三天晚上,他没有等到萧烬尘,等到了另外的人。


    是宫里来的人。


    他们和管家说了什么,安平没听到,他只看到管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跪下来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咚地响。


    那些人走后,管家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孩子,”管家的声音在发抖,“殿下他......他把你送走了。”


    安平不懂什么叫“送走了”。


    管家说,殿下现在处境不好,不能留你在身边,殿下把你托付给了一个可靠的人,你会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那里有人照顾你,有人教你本事。


    安平静默片刻,只问了一句:“殿下还会来接我吗?”


    管家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安平以为自己不会等到回答了。


    然后管家说,会。


    殿下一定会来接你的。


    安平听了那个“会”字,就跟着宫里来的人走了。


    他不知道那个“安全的地方”是什么地方,不知道“有人教你本事”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他要听话,殿下有麻烦,而他不能给殿下添麻烦。


    他以为萧烬尘只是暂时不能留他,以为萧烬尘过一阵子就会来接他。


    他带着这个“以为”,走进了那扇黑漆大门。


    他用了很久很久才知道,那不是萧烬尘把他送走的。


    是有人,在萧烬尘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他从萧烬尘身边带走了,抹去了他关于萧烬尘的记忆,把他丢进了影卫营,像一个物件一样被打磨、被锻造、被训练成一把刀。


    萧烬尘不知道他在那里,他不知道萧烬尘后来找过他。


    两个人都不知道。


    安平看着那个八岁的自己站在影卫营门口,浑身发抖但不肯后退,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颗都在扎他。


    他知道小安平在想什么。


    他在想,我要变强。


    殿下是皇子,殿下身边很危险,殿下需要人保护。


    我不能拖殿下的后腿,我要变成能保护殿下的人。


    等我变强了,殿下就会来接我了。


    画面碎了又拼,拼了又碎。


    影卫营的日日夜夜像走马灯一样从他眼前掠过天不亮就被叫起来跑步,跑不动就挨鞭子;扎马步扎到双腿发抖,摔倒了爬起来继续扎;对练的时候被打得鼻青脸肿,不许哭,不许喊疼,不许后退。


    他咬着牙,把所有的不甘心都咽进肚子里,把所有的委屈都嚼碎了吞下去。


    他不怕苦,不怕疼,不怕累,他只怕自己不够强,怕殿下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怕殿下来了的时候他还没有准备好。


    他学会了握刀,学会了杀人,学会了在黑暗中潜伏,学会了在生死关头保持冷静。


    他学会了当一个影卫该会的一切。


    他的天赋在同批中不是最好的,但他的意志力是最好的。


    教头说,这小子有股狠劲,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安平知道。


    从那个雪夜,萧烬尘对他说“好”,将他带回家起,心里便种下了一颗名为“萧烬尘”的种子。


    他想走到萧烬尘身边。


    第107章 发现内力没了


    时间像水一样流过去。


    从八岁到十八岁,十年,三千六百多天。


    他从一个站在黑漆大门前浑身发抖的小孩,长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武功高强的、面无表情的少年。


    他的记忆里没有萧烬尘,没有安平这个名字,没有那个雪夜。


    那些东西被人从他的脑子里剜出去了,剜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他只知道自己是一个被影卫营收留的孤儿,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他只知道训练、考核、被选中、被派出去、完成命令、活着回来。


    安平站在那个十八岁的自己面前,看着他沉默地练剑,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坐在屋顶上看月亮。


    他看月亮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安平知道他在想事情。


    不过安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他自己也忘了。


    但他想,也许那时候的他,在想一个人。


    一个他不记得的、被从记忆里抹去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在看月亮的时候想起来的人。


    然后是那一天。


    安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条走廊灰白色的石墙,墙根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混着铁锈和药草的味道。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是开着的,暖黄色的光从门里透出来。


    他看到自己站在走廊上,穿着黑色的劲装,和其他七个人排成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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