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何时能上四休三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仿佛从他的意识深处而来。


    或许那声音一直在那里,只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现在盖子被掀开了,声音涌了出来。


    “安平。”


    这次他听清了。


    这是一句好似夹杂无尽思念的呼唤。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心脏猛地缩紧,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


    可他说不出那个声音是谁的,更说不出为什么自己会想哭。


    随即他的意识彻底沉了下去,沉进了一片无边的黑暗里。


    黑暗中有风,有光,有桂花树的影子在摇曳。


    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玄色的衣袍,苍白的指尖,一双沉黑的眼睛,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他。


    安平朝那个方向伸出手。


    他触碰到了什么。


    温热的,有力的一双手。


    那双手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骨节发白,紧到像是在告诉他别走。


    黑暗裂开了一道缝。


    金色的晨光从缝隙中倾泻而入,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


    那光里有声音,有人在说话,脚步声,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有


    还有一个人的心跳,近在耳畔。


    摄政王府。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室浅金,落在玄色帷幔上,温柔静谧。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枝叶随风轻晃,沙沙作响,像是等一人醒来已久。


    安平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第104章 他本就是影六


    晨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斜斜漏入,落在安平脸上,温软,裹挟着淡淡草木清香。


    他盯着床帐看了好一会儿,脑子像被人灌了浆糊,转不动。


    这是哪儿?他在想。


    什么人的屋子啊,床帐都是玄色的,黑不溜秋,难看死了,没品。


    枕头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肯定不是他的。


    他还没想明白这是哪里,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右手正被一双手握着。


    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的温度透过他的皮肤渗进来,烫得灼人。


    安平的视线顺着那双手往上移玄色锦袖,暗纹若隐若现,腕骨苍白凸起,透着几分病态的清瘦。


    萧烬尘坐在床边,手握着安平的手,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刚要起身又停住了。


    萧烬尘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蜷了一下。


    很微弱,像婴儿攥住大人的手那样,没什么力气。


    他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


    下一刻,就对上了安平颤抖着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带着些许迷茫,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像隔着一层雾在看这个世界。


    他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雾霭渐散,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了玄色床帐、雕花床柱、窗棂漏下的晨光,以及床边端坐的人。


    那人的头发有些散乱,眼下有很深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久未安睡的疲惫。


    他看着安平,安平看着他。


    四目相对,静了数息,无人言语。


    安平的脑子还有点发懵,他记得自己在下班路上,在夜市买了一块玉,然后晕倒了。


    晕倒之前听到有人叫他“安平”,说“快醒来吧”。


    他原以为是梦,可掌心的滚烫温度真切,床帐暗纹清晰,檀香萦绕鼻尖,一切都真实得不容置疑。


    这不是梦。


    “主子......?”他开口,嗓音干涩沙哑,低得几乎听不真切。


    萧烬尘未应声,忽然俯身,将他整个人狠狠拥入怀中。


    不是客套疏离的礼节拥抱,是用尽全身力气的、近乎掠夺的紧拥,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再也不放开。


    安平的脸埋在萧烬尘的颈窝里,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和枕头上的一样。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然后开始倒带,那些被压在记忆最深处的、像旧箱子底层的衣服一样皱巴巴的、怎么都翻不到的片段,忽然全涌上来了。


    他看到了自己蹲在房梁上,萧烬尘在下面批折子;看到萧烬尘给他送桂花糕;看到了生死关头自己本要替萧烬尘挡箭,萧烬尘却转而替他挡箭;看到萧烬尘给他取名叫安平,他说“本王希望你平安、平凡”。


    不是穿越,不是巧合,是他上辈子,不对,是他本来就是影六。


    那个巷子里的小孩,那个十四岁的少年,那本翻旧了的书,那两个字安,平被手指反复地写在桌面上,还有那些无声的眼泪。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来一切,早有因果。


    安平的鼻子忽然酸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手动了一下。


    萧烬尘的手臂箍得很紧,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锁在怀里,紧到安平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勒断了。


    他能感觉到萧烬尘的心跳,就在他的胸口,隔着两层衣料,咚、咚、咚,快得像擂鼓。


    他想说,主子您快要把我抱死了,您这样子,太不符合人设了。


    但他的手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僵了好几秒,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萧烬尘的后背上。


    他感觉到萧烬尘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然后那只手臂收得更紧了。


    安平的下巴抵在萧烬尘的肩窝里,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窗外那棵桂花树,枝叶繁茂,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主子。”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闷在萧烬尘的肩窝里,听起来黏黏糊糊的。


    萧烬尘没有应,他只是把安平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手指插进安平的头发里,指腹轻轻蹭着他的头皮,像在确认他还在。


    安平被他摸得有点痒,缩了一下脖子。


    “主子,您能不能先松开属下,属下快喘不过气了。”


    安平有些无奈道,怎么越抱越紧了。


    萧烬尘终于稍稍松开了些。


    但并没有完全放开安平,而是退开一点距离,双手依然扶在安平的肩膀上,低头看着他。


    他的眼眶微红,但面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厉。


    安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觉得萧烬尘应该等了他很久。


    看外面的时节,应当才初春,莫非他已经又错过了一次桂花盛开的季节了?


    萧烬尘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叫白前来。”


    这话显然是对门外说的。


    安平听到门外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飞快地远去。


    萧烬尘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安平的脸。


    他的手指从安平的肩膀移到安平的脸侧,指腹轻轻地、慢慢地从安平的颧骨滑到下颌线,像是在确认这是一张真实的脸,不是梦里的幻影。


    安平被他摸得在心里大喊:主子你的手在干什么?您是不是没睡醒?您要不要回去再睡一会儿?


    但他只是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他觉得自家主子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白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的。


    他的发丝在风中凌乱,衣服扣子都扣错了一颗,药箱在手里晃得叮当响。


    他看到安平睁着眼睛,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床边。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晕不晕?想不想吐?”


    安平被他问得有点懵,一个一个回答:“不疼,不晕,不想吐。”


    “把手给我。”白前的声音还有点喘。


    安平乖乖地伸出左手。


    白前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闭着眼睛号了好一会儿。


    安平看着他时而皱眉、时而舒眉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白前说出什么“回天乏术”之类的话。


    良久,白前终于睁开眼,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舌苔,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转向萧烬尘,表情有些复杂,但嘴角微微上扬。


    “王爷,安平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脉象平稳,气血也在恢复,只是躺了一年,肌肉有些萎缩,需要慢慢活动开,其他的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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