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3个月前 作者: 何时能上四休三
    赵崇远敢在他回京途中动手,必然早就在他身边埋下棋子,且那棋子定在影卫暗卫之中。


    否则他回京时分明临时更改了路线,又怎还会被人那般精准埋伏。


    欲救人,必先清内患。


    他没有派人去赵崇远府上,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递。


    赵崇远在等他沉不住气,等他主动送上门。


    萧烬尘比赵崇远更能等,但他不能等太久,因为安平等不起。


    “主子。”影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影一推门进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主子,属下已查清府内暗线,主子离京前,暗三曾借任务外出,与镇南侯联系,暗三本名李四,十三岁入影卫营,十八岁转做暗卫。在影卫营期间,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齐隐。”


    萧烬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齐隐?”


    影一说:“是,属下查到他曾经是南境人,十年前南境鼠患,他全家惨死,唯有他一人幸存,被一位齐姓之人所救,名为齐显。”


    萧烬尘抬起眼,目光很沉,“齐显是何人?”


    影一垂首回话:“属下查了南境的旧档,齐显是赵崇远在南境时用过的化名,那时候赵崇远尚未封侯,在南境办差,曾用过这个名字。”


    萧烬尘的手指停了,“他现在在哪里?”


    “暗一已经将人拿下,此刻在暗卫营。”


    萧烬尘站起来,走到门口,“带路。”


    暗卫营在王府地下一层,与安平曾被罚跪的暗室在同一层,只不过在不同方向,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萧烬尘走在前面,脚步很稳,影一跟在后面,落后三步,两人穿过狭长的甬道,台阶一层层往下,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越来越低。


    有暗卫在最里面的石室门口站定,推开铁门。


    齐隐跪在石室中央,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低垂着头。


    他的暗卫制服已经被扒下,穿着白色的里衣,瘦削的脊背在烛光下显得单薄。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萧烬尘,眼神没有闪躲,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坦然。


    “拜见王爷。”齐隐的声音很轻,没有求饶的意思。


    他没再称呼萧烬尘为“主子”,这个称呼于他而言已经不配了。


    萧烬尘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暗三,是你给赵崇远报的信?”


    “是。”齐隐没有否认,“王爷慧眼,终究是瞒不住您。”


    “属下,本名齐隐,这个名字想必您已然知晓。”


    萧烬尘眸色微沉,静待下文。


    齐隐垂眸,眼底翻涌着旧年沉事,语气平缓:


    “十年前南境鼠患,属下全家都死了,属下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那年救我性命之人,便是彼时尚未封侯、化名齐显的镇南侯,赵崇远。”


    “他给属下吃的,给属下穿的,还给属下请了大夫,属下这条命都是他给的。


    后来属下被师傅捡回影卫营,营内训练太残酷,属下怕撑不住去,便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防止自己忘记,自己这条命真正属于谁。”


    隐者,藏也。与显字相对。


    他把这份恩情藏在名字里,藏在心里,藏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他取此名,不仅是为了对抗影卫营的残酷训练,而是从年少被救那日起,便早已将自己的命,归在了赵崇远手中。


    南境养育他,齐显救赎他,于他而言,赵崇远是此生唯一恩人,是他永远不能摆脱的宿命。


    “王爷,属下记得暗卫忠于主上的誓言,这些年,属下身处王府,未曾害过王爷分毫,未曾泄露过半分军政机密。”


    齐隐抬眼,“唯独这一次,侯爷要拿安平牵制王爷,我感念旧恩,不忍见他大业受阻,便暗中传递了王爷离京的路线、护卫布防,助他设下死局。”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只有他自己知晓,其中藏着多少对安平妒忌的私心。


    凭什么命运如此不公?


    凭什么安平处处都比他强比他幸运?凭什么安平能轻易获得主子的信任?


    而他,无论对于王爷还是侯爷而言,都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的人。


    赵崇远找上他时他便知晓,赵崇远早已不是曾经的齐显,他不过是利用他,利用完便会毫不犹豫舍弃,如同当年一样。


    可他还是帮了。


    年少时的恩情,被救下又被抛弃的执念,对安平的妒忌、羡慕、怨恨。


    种种原因叠加,促使他在赵崇远找上他时几乎没有犹豫。


    他知晓,他应下那一刻,就已然触了必死之罪。


    第88章 希望平平能撑到他们来救他


    萧烬尘眼底寒意层层加深,无半分波澜:“食本王俸禄,受本王庇护,身居暗卫要职,却心怀二主,私通敌谋,助贼掳走本王之人。”


    字字凿实,句句诛心。


    每一字,都是死罪。


    “背主通敌,杀无赦。”


    萧烬尘话音清淡,却带着不容转圜的铁血冷酷。


    影一躬身领命,没有半分迟疑。


    齐隐闭上眼,坦然受死,无半句求饶辩解。


    暗刑堂之内,杀伐落定,无声无息,除却满地寒凉,再无痕迹。


    萧烬尘抬步走出幽暗石室。


    身后传来铁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自暗卫营折返,萧烬尘重回书房。


    没多久,影一进来,在案前垂手站定,“主子,齐隐之事已处理完毕。”


    萧烬尘“嗯”了一声,拿起一份折子翻开,没有看,放下,又拿起另一份,“有消息吗?”


    影一摇头,“尚无踪迹,镇南侯在京城的宅子有三处,属下都查过了,没有安平的踪迹。城外的庄子和别院也查了,没有。”


    萧烬尘缓缓向后倚靠在檀木椅背上,修长的指节轻叩膝头,动作缓慢,节奏低沉。


    影一说完没再开口,静立待命。


    良久,萧烬尘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低沉晦涩:“锁心引。”


    影一骤然一怔:“主子的意思是”


    “安平体内的毒并未解。”萧烬尘的声音平直无波。


    影一抬起头,“主子是想用此毒特性追踪安平的位置?”


    萧烬尘看着他,没说话,算作默认。


    锁心引正是用于牵制影卫暗卫的慢性毒,需得每月领取解药方可压制毒发,安然无恙。


    锁心引有一个特性,毒发时会在中毒者体内留下痕迹,距离越近,痕迹越明显。


    “叫白前来。”萧烬尘沉声吩咐。


    萧烬尘曾让白前用药延长了安平体内毒毒发的期限,却一直以来都未给安平彻底解开锁心引。


    影一抱拳领命,“属下这就去请白神医。”


    他转身走了出去。


    书房烛火摇曳,暖黄光晕落于案前。


    萧烬尘抬手,自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红色锦囊。


    这是安平送他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平安”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他没有放回去,握在手心里,指腹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平”字上轻轻摩挲。


    自他意识到自己对安平的心意起,他便给自己也给安平留下一条后路,为的,就是以防如今这般的万一。


    安平成了他的软肋,软肋最忌被掌握在别人手里。


    他从不敢赌天命,不敢赌人心,不敢赌巧合,这道牵制,是他困住安平的枷锁,也是他为安平留下的后手。


    另一边,影一快步穿过层层回廊,直奔医堂。


    白前正垂首整理药箱瓶罐,听见脚步声,头也未抬,语气惯常淡然:“谁又受伤了?”


    “不是,白神医,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哦,行。”


    白前放下手中的药瓶,站起来,跟着影一走出医堂。


    两人穿过回廊,正遇上换值回来的影三。


    影三看着影一带着白前匆匆走过,随口问了一嘴。


    “一哥,出什么事了?”


    影一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主子要用锁心引追踪安平的位置。”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影三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锁心引?平平的毒不是解了吗?”


    安平已许久未曾领取解药了,他们私下都以为安平早已被主子破例赐药解毒。


    结果原来没解吗?!


    影一看着他,“没有。”


    影三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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