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春风无邪
周雁跪在地上,满身都是连立杰的血,听到他的声音茫然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终于扶着床起身,不安地向连立杰瞥了一眼从房间出去。
连立杰体测年年都是前几名,梁洌没有信心能制服失去理智的连立杰,他目光在房间里寻了一圈,扯下床单握住了一头,小心向连立杰靠近。
“老大?连立杰?连大头?”
无论叫什么,连立杰都没有反应,梁洌觉得这样正好,可以毫不费力地把人制住。
然而,连立杰就像知道他在庆幸一样,冷不防把脸扭向了他,动作僵硬又怪异,像木偶的机关坏了,头被里面的弹簧猝然一下弹过来。
梁洌不清楚这是什么效应,越是熟悉的人在他面前变得怪异,他越加感到毛骨悚然。
连立杰忽然把菜刀举起来抵住了脖子,满是血迹的脸露出了一抹近似深情的笑,一眼不眨地对他问。
“你为什么不爱我了?梁洌。”
一瞬间,梁洌所有的感官都仿佛跌进了地狱里,强烈的恐惧感刹那间遍布了他所有的神经。
这与见到怪物的恐惧不同,是另一种对于熟悉的人,熟悉事物消逝的恐惧。
姜义明和他说全人类会怎么样的那些话太大了,作为一个生活在底层,过着一日三餐日子的人,他很难领会到全人类的危机。
但是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连立杰这四年与他相处的时候,除了睡觉的话,比他和褚玄毅都多。
他太了解连立杰了,他一填觉得连立杰是这个社会为数不多的好男人,好丈夫,好爸爸,好上司,连立杰极尽所能把自己所有的角色都做到了最好。
是唯一会因为他不经意的几句话,担心他是不是真的想不开的人,是唯一会拐着弯让他家里吃饭,在意他不开心的人。
他很清楚无论如何连立杰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不会这样让他两岁的女儿留下阴影,吓到他相爱的妻子,更不可能不顾妻子和孩子这样伤害自己的性命。
眼看连立杰要将刀割下去,他顾不上别的,直冲上去用手抓住了刀口,趁着连立杰还没反应过来他缴下刀,用床单裹住了连立杰,将人掼到地上压制下去。
连立杰整个人趴在地上动不了,头却用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过来,斜瞪着双眼望着他,继续对他问。
“为什么不爱我了?梁洌……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不想再见到我……”
周雁大概不放心,小心地回到门口向他们望来,梁洌对上她的视线说不出的尴尬,心里把褚玄毅骂了一百遍,连忙解释。
“那个、嫂子,你不要误会,老大他、这其实是”
“我知道,他现在不正常。接下来怎么办?我能帮什么忙吗?”
没被误会,梁洌放下心来,连立杰力气太大,他有些压不住,连忙对周雁说:“有没有绳子之类的?先把他捆起来。”
“有。”
周雁片刻拿了一把晾衣绳回来,跟梁洌合力把连立杰捆成了一只粽子。
可这并没有解决问题,连立杰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床单都被浸透了,如果不马上止血,连立杰可能有生命危险,但连立杰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给他止血。
梁洌想到刚才跟在他后面的那辆车,如果是姜义明那边的人,应该有办法应付这种情况。
他立即要出去找人,裤子口袋里有什么动了一下,他奇怪地低头一看,一只蛇脑袋冒出来,嘴里还叼了一张名片。
这玩意怎么进他口袋的?
梁洌完全没有感觉,小黑蛇像是要告诉他什么,把名片往他手里放。
他接过片名一看,顿时感觉更怪了。
他不记得当时接到姜义明把名片是不是放进了口袋,但区区一条蛇怎么可能知道他现在需要给姜义明打电话?
一时间他对这条蛇充满了怀疑,不过现在没空想这些,他立即拨了姜义明的号码。
姜义明正在开一个国家级会议,对面的都是国家最高层的领导,只是气氛死气沉沉,比外面的的天气还样压抑。
直到他看到了梁洌的电话,立即让所有人都别说话,然后接起来。
“梁洌,你”
“你要说的先等等,你是不是派人跟踪我了?现在我这里有人失去理智进行了自残,我暂时控制了他的行动,但他身上有多处伤口没法止血,叫你的人马上带着急救药品上来。”
一屋子领导都安静地竖起耳朵听,姜义明思忖了半秒回答:“我知道了,马上通知他们。”
梁洌为了保险,说了一遍具体的房号,挂完电话等了几分钟,果然有两人带着药箱赶来。
他都不认识,但对方似乎认识他,和他打了招呼朝连立杰过去。
因为失血连立杰已经没有刚才的劲了,那两人给连立杰先打了一剂镇定,再做了止血处理,把人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周雁本来要跟去,但带着孩子不方便,梁洌让她留在家里,他跟去的医院。
“谢谢你。”
听到这声谢,梁洌觉得受之有愧,好在连立杰身上的血虽然吓人,但都没伤到内脏,伤口缝合止血基本就没有大碍了,但他失血过多,即使输了血也一时没能醒过来。
梁洌站在病床前,看着连立杰缠满身的纱布,听完医生的嘱咐,心里升起了无法压制的自责感。
如果他一开始不去招惹褚玄毅,是不是现在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他身边对他表达过善意的人,最后都因为他受到了伤害,他养父母是,连立杰。
他一动不动在病床前站了许久,医生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回过神时病房里已经没有别人了,他连忙到病房外面给周雁打电话说连立杰的情况,周雁又谢了他一遍。
他挂了电话准备回病房,看到姜义明急忙地向他走过来,他又停下。
姜义明到了他面前先问:“你们队长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就是要休息几天。”
梁洌这么说的是身体,之前经手的案子,有的人失去理智后会一直处于失常状态,有的人虽然恢复过来,却会再次陷入疯癫的状态,连立杰清醒后会怎么现在还无法确定。
他敛起眉头问姜义明,“有彻底阻断再次发生这种失去理智情况的办法吗?
“没有。”
姜义明回答得很肯定,梁洌追问:“为什么有的人会受影响,有的人没事?”
这个问题姜义明像是不好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们也不知道,所有受了影响的人并没有什么共同点,只有失去理智后的反应会有区别。我们猜测这可能跟抽签一样,都是随机的,不过这是一个累积的过程,签抽到最后,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抽到,到时全世界都会失去秩序。”
梁洌想象当全世界的人都变成连立杰之前的状态,是比怪物更加可怕的人间炼狱。
不过那时所有人都不正常,应该也不会有人觉得可怕了,或者并不比感受到的恐惧更可怕。
姜义明突然一笑,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告诉他,“但是只有你不会被影响。”
梁洌怔住,不明白姜义明什么意思。
姜义明接着说:“这就是我们找你的原因,的现象好像特别屏蔽了你,只有你可以在面前完全没事,也不会被任何现象影响而失去理智,能够真正的接近。”
梁洌猛然想起之前他们小区都陷入精神失常那次,现在他可以确定都是因为那个触手怪物,但整个小区都受到了影响,只有他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他沉默了半晌,突然问姜义明,“你们能帮我找到我爸妈?”
姜义明仔细地观察着梁洌回答:“你想听实话吗?”
梁洌意识到了姜义明要说什么,还是点下头,姜义明告诉他,“沈市的邪教是个以危险物为信仰的邪教,就我们目前查到了没有你爸妈的信息,但……他们已经失踪10年,真的和邪教有关,恐怕也很难再回来。”
“我知道。”
梁洌其实很早就明白,他养父母如果还活着,不可能10年不回家。
但是见过邪教之后,他觉得他养父母也许真的还活着,只是在邪教里不愿回来。
姜义明望着梁洌,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们观测了梁洌和褚玄毅四年,对梁洌算不上完全了解,但也知道大半。
梁洌是个容易内耗的人,对别人的善意总是充满愧疚,觉得自己不配,所以总想回报。就像他对养父母,哪怕知道他们可能加入邪教,仍然坚持要找他们。
现在对连立杰也一样,梁洌大概觉得是因为他害了连立杰,愧对连立杰对他的好,所以决定答应他们。
他觉得这是在利用梁洌的愧疚心理,可是他们又确实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让所有话都卡在喉咙。
梁洌忽然像终于做了决定,换了一个问题,“你们说的危险物,灾厄值,到底是什么?那样的怪物有很多?”
“危险物泛指超出了我们现有科学能解释的范围,且对人类有危害性的存在,没有什么定义和概念,包括不属于我们生物系统里的物种,无法形容观测的神秘现象,一般根据危险性和类型划分。”
梁洌明确见过的怪物有两个,一个是邪教怪物,另一个就是那个触手怪。
他问:“‘’属于哪一类?”
“我们分甲乙丙三类,甲类是指能产生大范围影响,无法捕捉,无法观测,不清楚形态的的类型。乙类是有实体,强攻击力,破坏性大,但不会造成大范围影响。丙类是指没有实体的不可描述现象……‘’属于甲类,是危险性最大的一类。”
能够让全世界的人都失去理智,危害确实很大,梁洌思忖了片刻问:“我们这里之前的几起自杀案……是‘’做的?”
姜义明回答:“不是,那几起自杀案是另外的危险物,和邪教有关。”
梁洌听完咬着牙没有回答,也没什么表情,过了两秒接问:“那你们说的灾厄现象又是什么?”
“灾厄现象是指危险物造成的危险情况,因为类型不同,现象也不同,比如‘’就是让人失去理智,而邪教信奉的危险物能让人产生幻觉,从而自杀。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花活,不好归纳,所以用现象统称。
灾厄现象的危险程度,由灾厄值来划分,我们分为3+1级,也就是一级、二级、三级和特级。但在这之上还有一个超特级,属于随便毁天灭地的级别,一旦出现人类只能等死。”
梁洌脑中又不自觉回想他见到的触手怪物,明白“”就是超特级,随意就能让全人类自我灭亡。
他不觉得“”是因为对他有多深刻的感情,才会在他们分手后一直碎碎念他为什么不爱。
至于“”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想要得到什么,他不能理解,也无法去理解。
他也不确定能不能做到正常面对成为怪物的褚玄毅,面对后“”会对他做什么,他会变成什么样。
不过他反正也没什么别的期待了,就算成为那个怪物发泄的工具,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大不了就是死得难看一点。
他只需要这样就能拯救全人类的话,其实也不亏,至少让连立杰的女儿平安长大了,如果他养父母还能回来,可以有一个正常生活的社会。
他静默了半晌,认真地注视向姜义明说:“我要怎么做?找到褚玄毅直接说我们复合?”
第21章 医生:不要怕我……我等你……老婆~~
姜义明肃起了眼神向梁洌看去,这么问等于同意他们的提议。
无论是他,还是所有把希望寄予梁洌身上的人,都很清楚梁洌做出这样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这和牺牲生命相比完全不一样,对于超出人类认知极限的存在,谁都无法预料梁洌真正到了“”的面前会发生什么。
最好的结果是回到他们分手前,还是褚玄毅,作为一个普通的人和梁洌谈着正常的恋爱,人类由此全体安全。
而最坏的结果,是他们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梁洌到底会经历什么,最后会变成什么样都无从得知。
可是这个时候他无法劝梁洌想清楚,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梁洌,过了很久也没有看到梁洌眼中的反悔,他肃起表情慎重地对梁洌敬了一个礼,“梁洌,我代表所有人感谢你。”
梁洌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姜局,你不要这么严肃。说实在的,我并没有什么拯救全人类的责任感,只是如果我什么也不做,等到全人类都失去理智发疯,到时只剩我一个清醒,那可能也没比面对好多少。”
姜义明放下手,沉默地没有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