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Ms九玥
    这一夜,程砚没睡。他坐客厅地上,盯着那堆玻璃渣,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闪和沈予白的画面。好的,坏的,恨的,还有那些被他故意忘掉的很久以前在学生时代就有的依赖。


    第23章 夜色独行


    程砚在公寓里发疯的时候,另一边的沈予白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拎着那个其实不怎么重的行李袋走出程砚那栋楼,夜风一吹,刚才在屋里硬撑出来的那点平静和决绝,唰一下就被吹散了。


    心口那儿空落落的,又冷又疼,风直往里灌,难受得厉害。


    他没打算回家。


    自己的那个家现在一想就觉得特别冷清,空得吓人让他打了退堂鼓。他实在不想回去面对满屋子的安静。


    把行李袋往后座一扔,他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轿车慢慢滑进深夜的街道,其实根本没想好去那儿。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明忽暗的。


    他也不知道该往那里开,就握着方向盘,跟着前面的车流瞎转。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今晚程砚在厨房里那种滚烫的眼神和呼吸,一会儿又是他暴怒时通红眼睛和那些扎心的话,再一会儿,居然跳出来更久以前,政法大学校园李那个意气风发眼睛亮得像里面有星星的少年。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这是沈予白一直想不明白的。


    电话响的时候,他正好停在一个红灯前面。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程砚”俩字,沈予白手指僵了一下。铃声在那儿响了老半天,在安静的车里显得特别刺耳。最后,他还是接了。


    程砚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又冷又硬,压不住的火气里头,好像还藏着点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慌。先是质问,接着是命令,而沈予白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些熟悉又伤人的话,什么骗婚生子,骚扰学生,明德败坏之类的……


    每一句都像一把锐利的锥子,往他早就千疮百孔的心上扎。沈予白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指节都泛白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说出“放手吧”、“两清了”这种话。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字说出来都带着化不开的酸涩味儿。


    等到程砚最后那句特别侮辱人的话冲口而出的时候,沈予白只觉得耳朵里“嗡”一声,全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全凉了。


    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就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失望。原来在程砚心里,他一直就是这种人啊,不管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


    挂了电话,他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光了,慢慢把车靠到路边一条黑漆漆的小巷旁边。


    车里彻底安静下来,就剩他自己有点急的呼吸声。他趴到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皮革,眼睛又热又胀。


    他跟自己说,离开是对的。纪沉说得没错,他俩这样不明不白地纠缠下去,对谁都不好。


    程砚有大好前程,不该被他这种“声名狼藉”的人拖累。那些报复,伤害,也该到头了。他能给的都给了,尊严、身体,真的够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疼啊?


    理智上能列出一百条该走的理由,可感情这东西像带着倒刺的藤蔓似的死死缠着心脏,每跳一下都扯得生疼。


    他突然想起程小心翼翼照顾自己的样子,想起他半夜偷偷盖毯子时那个别扭表情,还有他暗地里帮忙解决案子麻烦后,嘴角那一下快得像是错觉的得意……


    这些零零碎碎带点温意的片段,跟他带来的那些暴戾和羞辱混在一块儿,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他本来以为七年了,自己早该习惯这种疼,不管程砚想要怎么报复他都能麻木地受着。


    可当程砚真的用恨意裹着那些他不敢细想的复杂感情靠过来时,他垒起来的心防还是轻易塌了。


    他甚至有点可耻地贪恋起那一点点夹在伤害里似有若无的暖意。


    现在好了,连这点自己骗自己的暖意,也没了。


    不知道在车里待了多久,沈予白抬起头,抹了把脸,重新发动车子。他现在急需点什么,来麻痹这种没完没了的钝痛。


    车子停在一家清吧门口。这个点,里面人已经不多了。沈予白走进去,找了个暗乎乎的角落坐下,对酒保说:“威士忌,纯的。”


    一杯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厉害,却怎么也暖不起心里那块冰。酒精开始上头,眼前的东西有点晃,但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画面反而越来越清楚。


    全是程砚。笑的,怒的,温柔的,暴戾的,最后停在他今晚说“两清”时,程砚那双突然缩紧,好像受了巨大冲击的眼睛。


    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在乎?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予白自己狠狠按下去了。不能再想了,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他仰头又灌下一杯,辣得他眼眶发热。


    “先生,我们快打烊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酒保走过来客气地提醒。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空杯子,“需要帮您叫个车,或者联系朋友来接吗?”


    沈予白摇摇头,声音有点哑:“不用,谢谢。”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出酒吧。深夜的冷风一吹,酒劲混着疲惫一块儿涌上来,晕得他有点站不稳。他靠在一旁墙上,缓了好一会儿。


    去哪儿呢?回家吗?那个冷冰冰没有一丝人气的家?他内心抗拒得厉害。


    下意识摸出手机,开机之后,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提醒噼里啪啦跳出来,差点把屏幕挤爆。全是“程砚”。


    最新那条短信,时间是凌晨两点多,就短短几个字,还是程砚那种蛮横风:【沈予白,你他妈给我回来!】


    沈予白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方悬了很久。酒精让理智变得特脆弱,有那么一瞬间,巨大的孤独和心酸把他淹了,他几乎就要按下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


    他想听听程砚的声音,哪怕还是骂他。他想问问,那些短暂的温柔,到底有没有一点点是真的。


    指尖抖了半天,最终却滑过了那个名字,落到了下面“纪沉”的号码上。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来,纪沉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疑惑:“予白?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沈予白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一时半会儿居然没发出声音。


    “予白?你在哪儿?”纪沉的声音清醒了些,透出担心。


    “我在明通路。”沈予白的声音哑得不行,他报了酒吧附近的路名,“我方便去你家住一晚吗?”


    “呆那儿别动,我马上到。”纪沉说完就挂了电话。


    等的时间其实不长,但沈予白觉得特别难熬。他蹲在路边,夜风卷着尘土吹过来,有点冷。他扯松了领带,感觉呼吸顺了点,但脑子还是昏沉沉的。


    一辆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纪沉推开车门下来,身上还穿着居家款的毛衣长裤,外面匆匆套了件大衣,一看就是着急忙慌赶出来的。


    看到蹲在路边领带松垮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脚边还放着行李袋的沈予白时,纪沉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他快步走过去,第一反应是想说他,胃才刚好没多久,怎么又半夜跑出来喝酒,还弄成这副样子?


    可等他走近,看到沈予白抬起头的那瞬间,所有责备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了。


    沈予白的脸色在路灯下显得特别苍白,眼里有明显的血丝和疲惫,而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现在蒙着一层水光,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在拼命忍着。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予白。脆弱,狼狈,好像一碰就会碎。


    “纪沉……”沈予白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却又出奇地清晰,“我……从程砚家出来了。”


    纪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闷闷地疼。


    白天在餐厅,他确实带着私心说了那些话,希望沈予白能看清现实,早点从程砚那个泥潭里抽身。


    可现在看到沈予白这副模样,他突然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了?他好像低估了沈予白对程砚的感情,也低估了这场“离开”对沈予白的伤害。


    “先上车吧,外面冷。”纪沉压下心里那些复杂情绪,伸手去扶他,另一只手拎起了那个行李袋。


    沈予白特别安静,任由他扶着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就把头靠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他喝醉了也不闹,就是比平时更沉默,好像所有力气都在刚才那场无声的崩溃里用光了。


    纪沉把车开回自己家,装修是简洁现代风,收拾得一尘不染就很法官。


    他扶着沈予白在沙发坐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沈予白接过来,小口小口喝着,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人就是这样的,哪怕是喝醉了也维持着一贯的清冷,很难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


    “客房一直收拾着的,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纪沉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予白点点头,声音轻轻的:“谢谢,麻烦你了,纪沉。”


    这种客气让纪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浴室方向,又去客房给他找了干净毛巾和睡衣。


    等沈予白洗完澡出来,穿着略有点宽大的睡衣,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看起来更单薄了。


    纪沉拿了吹风机过来,想帮他吹干,沈予白却摇摇头,接了过去:“我自己来就行。”


    他安静地吹干头发,然后对纪沉说:“我去睡了,晚安。”


    纪沉看着客房的门轻轻关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客厅里还留着一点酒气,混着沈予白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味道。他心里有点乱,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心疼沈予白的遭遇是肯定的,但好像又不只是朋友那种心疼。


    他欣赏沈予白很久了,这份欣赏里掺了多少别的感情,他自己也理不清。但他很清楚一点,沈予白心里,没他的位置,从前和现在都没有,大概以后也不会有的吧。


    他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床头小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里,沈予白侧躺着,已经睡着了,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睡得不太安稳的样子。


    纪沉无声地叹了口气,走进去,把被沈予白掀开一角的被子轻轻掖好。做完这些,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被这么一折腾,他也彻底睡不着了。干脆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和台灯,冰冷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盯着屏幕上复杂的案卷材料,半天也没看进去几个字。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予白那句带着哽咽的“我从程砚家出来了”,还有他红着眼眶的模样。


    第24章 什么关系


    第二天。


    沈予白口干舌燥的醒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意识回笼得很慢,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不是他的家。


    记忆像是断了片的胶片,模糊不清。他记得自己昨夜从程砚的公寓离开,开着车在街上转了很久,然后接到了程砚的电话,电话里那些难听的话让他心口发堵,为了麻痹自己不被哪些恶毒的话影响他去了酒吧,喝了很多酒。


    之后呢?


    沈予白撑着坐起身,身上穿着不属于自己的睡衣,布料很柔软,倒是没有什么令他不舒服的。


    他环顾四周,房间简洁利落,书架上摆满了法律典籍和文件盒,风格很像纪沉。


    昨晚他喝断片后,是纪沉把他带回来的?


    这个认知让沈予白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地有些心虚。他下意识地想起程砚那张阴沉的脸,还有他恶声恶气的警告:“离纪沉远点!”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纪沉已经穿戴整齐白衬衫熨帖得板板正正的,法官的沉稳气质显露无疑。


    他看到沈予白醒了,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醒了?头还疼吗?我煮了粥,煎了蛋,出来吃点东西吧。”


    沈予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昨晚,麻烦你了。”


    “咱们之间需要这么客气马?”纪沉带着点涩意地笑了笑,“先去洗漱吧,卫生间有新的牙刷毛巾。”


    等沈予白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白粥熬得软糯,煎蛋是溏心的,旁边还有一小碟清爽的酱菜。都是很养胃的东西。


    宿醉过后胃里空荡荡的,确实需要垫点东西。沈予白没客气,在纪沉对面坐下,低声说了又句“谢谢”。


    沈予白这次声音很小,纪沉低着头为他成粥的手顿了一下,但装作没有听到,没有回应他。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两人的吃相都很优雅,不紧不慢。沈予白吃得不多,主要是喝粥,温热软滑的粥水下肚,稍微缓解了胃部的不适和头部的胀痛。


    “昨晚……”沈予白放下勺子,还是没忍住问,“我怎么到你这里来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