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3个月前 作者: 而今现在
    却是因为兴奋。


    像被抛进盛夏正午的阳光里,暖得发烫,又烫得人昏昏然发晕。


    她死死咬着下唇内侧,用尽全力支撑着发软的身体,脊背绷得僵硬,竭力在这种时候昏倒。


    在学妹人生最辉煌,也刚刚当众履行了那个独属于她们约定的时刻,自己如果因为太高兴而晕过去,那也太丢人了些。


    温芷晴死死撑着,任由那幸福的眩晕在体内横冲直撞,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弯起了狼狈的弧度。


    这场颁奖庆典的直播在线人数很高,无数人想要知道林晚棠是否是新晋影后。


    其中,也包括时欢。


    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被查封了,就连曾经居住了许多年的别墅也要被法拍了。


    可一无所有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绝望苦涩。


    她终于不用背负母亲们那些阴暗歹毒的目的,可以按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活着。


    虽然,到底是没能如同母亲们期待的那样,成为一个杀伐果断,能力出众的omega。


    她终究是让她们失望了。


    提前做完家教兼职,回到宿舍后,时欢默默看完了整场颁奖典礼的直播。


    她的姐姐,真的成为了影后。


    而且,还公开地感谢了她的爱人。


    竟然还是温芷晴。


    听起来似乎无比荒谬。


    没有欣喜,没有怨恨,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惊起。时欢只是平静地关掉了直播页面,像随手合上一本早已与己无关的书。


    太累了。她不想再背负任何人的期望或仇恨活下去。


    她现在的人生,已经无比疲惫了。


    时欢打开联系界面,在好友列表里找到了林晚棠,指尖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她不知道对方是否早已先一步删了她,也不愿去确认。


    也许早就被删除了,也许没有。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欢欢,我们明天要出去聚餐,你要一起去吗?”


    舍友倚在床梯边,随口问道。


    时欢摇了摇头:“我明天有事,先不去了。”


    她没具体说什么事,舍友也没有多问。


    每个周末,时欢都要去城郊的精神病院,探望时岑。


    时岑最终没有入狱,但并不是因为自己提前联系了精神病院。


    而是在被送往精神病院不久后,她彻底疯了。


    但并没有时欢预想中那般癫狂。


    绝大多数时间里,时岑只是异常地呆滞。她可以盯着墙壁或虚空中的某一点,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偶尔,在时岑状态稍好的日子里,她能勉强认出时欢是她的女儿。


    但大多数时候,她并不知道这个眉眼间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omega是谁。


    “妈妈,这周你过得还好吗?”


    时欢去时,带了束百合花。毕竟,时岑是那样喜欢百合花。


    从前,她们的家还没有完全散掉时,每天都会摆放新鲜的百合花。


    时岑是不可能给出正常回应的。时欢也不期待,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妈妈,你还记得我的另一个母亲吗?”


    “她叫林深。”


    “以前,你们一直都很相爱。”


    她走到窗边,取下那个积了薄灰的玻璃花瓶,到水池旁仔细冲洗干净。


    水流声里,她将百合一枝枝修剪、插入。剔透的玻璃映着纯白的花与翠绿的茎,在这片寂静里悄然舒展。


    只是不同于以往那些名贵的百合花,时欢每次带来的,是路边花店里最寻常的百合。


    花瓣或许不那么规整,香气也略显直白,甚至带着一点泥土和市井的生气,但时欢依旧修剪得格外仔细。


    “前段时间,判决书下来了,她被判了无期。”


    “是因为从前的绑架案,也许你已经不记得了吧。”


    时欢将插好百合的花瓶重新摆回窗台,看向时岑那双依旧空茫、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眼睛。阳光透过玻璃,在百合花瓣上闪烁,却照不进那片早已混沌的眼眸。


    不过没关系。“ 时欢的声音很轻,像在安抚一个孩子:“在监狱里允许探视的日子里,我会替你去看望她的。”


    时岑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并没有抬起眼眸。


    “妈妈,大概如果你们教育成功的话,把我变成了你们期望的那种人的话,我大概会抛下你们不管吧。”


    眼眶难以抑制地泛起热意,她迅速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已经认命般的疲惫。


    “可惜,我好像注定成不了那样的人。”


    30分钟的探视时间很快到了,护士已经在门口轻声提醒。


    时欢从椅子上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向病床上那个目光呆滞的身影。她没有流露出太多悲伤或眷恋,只是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近似告别的笑容。


    “再见了,妈妈。下周我还会来看望你的。”


    她推门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午后的阳光斜斜移入,正好落在那瓶新鲜的百合上。剔透的玻璃瓶身将光线折射成细碎的光斑,洒在纯白的花瓣与翠绿的叶片上,让那束朴素的花仿佛自身在微微发光。


    时岑终于有些迷茫地抬起眼,看向那几株盛开了的百合花。


    许久后,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不是语言,甚至不是呜咽,更像是沉睡中无意识的吞咽受阻。


    窗台上的百合花影,随着日头西移,在她空洞的瞳孔里投下一点点摇曳的光晕。


    意识似乎微微清晰了些,时岑能意识到这是几朵白色的花。


    可却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病房里又忽然多了这样几朵花。


    *


    颁奖典礼结束以后,人潮开始退场,温芷晴撑着椅背站起来,膝弯仍有些发软,是卸下心防后的生理性虚脱。


    林晚棠走了过来,扶住了温芷晴纤细的腰肢,她微微低头,在omega的耳畔低声揶揄:“我们温总,排场不小啊。”


    她轻轻用温热的嘴唇碰了碰温芷晴敏感的颈侧:“竟然还要人扶着。”


    温芷晴被她揽在怀里,身体不自觉地更软了几分,几乎是挂在她臂弯间,耳畔的热气和颈侧的湿热触感,让她从耳根到锁骨都泛起一层薄红。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尚未散尽的人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林晚棠腰侧的礼服布料,颤抖着的声音压得极低:“林影后,先前不是怕被人看到这样吗?”


    像是埋怨,又像是撒娇。


    林晚棠笑了笑,偏过头在omega已经绯红的耳畔又轻轻呵了口气,满意地感觉到怀里人轻轻一颤,几乎愈发站不稳。


    “温总的意思,是我现在松手吗?”


    温芷晴想,学妹确实越来越坏了。


    坏到只用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让她从脊椎末端窜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但,还是好喜欢。


    温芷晴抬起眼,水光潋滟的眸子直直望进林晚棠眼底,漆黑的眼眸中只有一片被欲念冲刷得坦荡无比的湿软泥泞。


    “学妹。” 她轻声呢喃,带着放弃所有抵抗的柔软湿意:“你明知道,我离了你,一步都走不了。”


    omega小口喘息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又软下几分,几乎是被林晚棠的手臂强行提住。她侧过头,将滚烫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alpha近在咫尺的锁骨,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颤抖着,断断续续地坦白:


    “全身上下,每一处都离不开你。”


    “那看来,我确实是要对温总负责了。”


    林晚棠将人揽紧,指尖在她腰侧不经意地按了按。随后,她侧过头,唇几乎贴上温芷晴泛红的耳尖:“我们先回去。”


    “好。”


    温芷晴勉强借着林晚棠的支撑站直,与她十指紧扣,缓缓走出礼堂辉煌的灯火。


    晚风一吹,她稍稍清醒了些,心头那点隐秘的忧虑浮了上来。


    “学妹,如果刚刚被人拍下来怎么办?”


    温芷晴想,如果学妹像往常那样在意,她可以提前先派人公关掉。


    “那就拍下来。”


    “会上热搜的。”


    温芷晴蹙眉,快速分析着:“等上热搜了再撤,也太过欲盖弥彰。”


    “那就上热搜。”


    林晚棠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眼底却是一片澄澈的坦然。她微微勾起唇角,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温芷晴还想说些什么,林晚棠却忽然偏过头,一个轻柔的,带着夜晚凉意的吻轻轻落在她的脸颊。


    她便不再开口了。


    大概是个从未做过的美梦,温芷晴想。


    但就算这真是她因过度渴望而生的幻梦,就算明天醒来一切都会消失。她也心甘情愿在这一刻彻底沉溺进去,不再醒来。


    她们终于走到了停车场,走到那辆熟悉的宾利旁,预想中应等候在侧的司机却不见踪影。


    温芷晴微微蹙了蹙眉,环顾四周。


    “我让她先回去了。”


    林晚棠从手包中取出车钥匙,金属在指尖轻巧一转,发出细微的脆响,她向前几步拉开车门。然后,她转过身,看向仍立在原地的温芷晴。


    夜色如墨,停车场顶灯的光线在林晚棠身后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亮,含着温和而笃定的笑意。


    “上车吧,温大小姐,我来当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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