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3个月前 作者: 而今现在
    这个alpha早已被她伤透了心,明明该硬起心肠,却还是会在她一句卑微的剖白面前,红了眼眶,收紧了手臂,心软得一塌糊涂。


    温芷晴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带着酒意的颈窝,近乎贪婪地汲取着那缕令她心安、又令她心碎的气息。


    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传来真实而温暖的禁锢感,仿佛她仍是某个可以被拥有的所属。


    就好像时光倒流,所有的错误未曾发生。


    可她的心里,却是一片与这温暖触感全然割裂的清明。


    这样好的alpha,终究还是被她弄丢了。


    如今,即将被另一个更懂得珍惜,也更轻盈快乐的omega,稳稳地牵走,走向她再也无法企及的光亮未来了。


    也走向她也许再也触及不到的余生。


    在这片令人心悸的寂静里,林晚棠终于开了口。


    “别难过了,温芷晴。”


    她说着,手臂缓缓松开,那份温暖的禁锢与令人心安的重量随之抽离。


    温芷晴下意识地向前微微倾身,像一株骤然失去依附的藤蔓。


    林晚棠稍稍退开一点距离,目光落在温芷晴茫然而哀切的脸庞的脸上,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眼底酒意氤氲,却亮着温柔而专注的光:


    “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温芷晴怔怔地望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没听懂,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林晚棠此刻的神情。


    林晚棠静静等了两秒,见她仍旧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不由得向前极轻地倾了倾身,带着温柔的诱哄:


    “要先闭上眼睛才可以。”


    温芷晴非但没闭,羽睫反而颤得更厉害,生怕面前的学妹下一秒会消失掉。


    林晚棠忽然笑了。


    “我又不会逃走。”


    可学妹总归会走的。


    温芷晴想,如果能把学妹关在这间病房里就好了。


    这完全是温氏控股的医院,不会有任何人泄露学妹的行踪。门可以从外面锁上,窗帘只能打开一条窄窄的缝隙,连手机信号也可以被屏蔽。


    如果学妹想要逃走,也只能一次次地被自己抓回来。


    那样,学妹就再也走不了了。


    只能留在这里,留在这方寸之地,留在她触手可及的范围里。


    或许学妹起初会挣扎,会被逼出泪来,之后会被逼得红着眼眶,用恼怒或绝望的眼神看她,最终却只能狠狠地标记她,占有她,让她浑身上下都染满柑橘香的味道,再也分不出心思,去看别的什么人。


    往后的日子,她们大抵会变成一对彻头彻尾的怨侣。相互折磨,彼此啃噬,在爱恨的泥潭里翻滚沉沦。


    这念头邪恶,卑劣,带着毁灭一切的甜香。


    温芷晴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站在自己道德边缘的裂谷之上,窥见谷底盛开着大片妖异而诱惑的罂粟,美得让人想闭上眼睛跳下去。


    好想,付诸实践。


    但最后,温芷晴还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没有付诸实践。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把学妹一起拖进深渊以后,自己会后悔。


    温芷晴想,后悔的滋味,她这一生,已经尝过太多次了。


    林晚棠低下头,从身侧的托特包里取出一个透明封套。封套边缘压着细细的密封条,里面躺着一支玫瑰的标本。


    花瓣早已褪去了当初那种介于香槟与浅粉之间的温润颜色,变成一种干枯的,旧信笺般暗黄的褐色。


    可每一片花瓣依然完好地舒展着,边缘微微卷曲,花萼处还残留着一点将褪未褪的青绿,是它曾经鲜活的最后证据。


    “你送的那些花,我一直都摆放在家里。”


    林晚棠顿了顿,指尖在封套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后来都快枯萎了。我挑了最后一朵还没完全褪色的,做成了标本。”


    她把那支标本轻轻放在温芷晴的掌心。


    温芷晴缓缓睁开了眼睛。


    封套冰凉,透明的,底下衬着一小片浅灰色的哑光卡纸。


    那朵花就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香气,也没有温度。


    “其实,前几天我就想来探望你的,可是一直太忙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碎的雨,打在梧桐黄叶疏疏的枝杈间,沙沙的,像蚕在啮食桑叶。雨丝很细,落在玻璃上便化了,只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湿痕,慢慢往下淌。


    温芷晴把玫瑰标本轻轻贴在胸口。


    在那些她看不见的学妹的日常里,那些花曾安静地绽放在她的客厅、窗台、茶几上,或许也曾短暂地陪在学妹翻阅剧本的手边,度过它们短暂而热烈的花期。


    它们绽放过,凋谢过,然后被挑出最后一朵,压进纸页,做成标本,兜兜转转回到她手心里。


    厄瓜多尔北极光玫瑰,花语是北极光和我,都会在黎明破晓前出现。


    她曾将这句花语当作暗夜里渺茫的祈愿。


    温芷晴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在昏蒙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嘴角努力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谢谢,学妹能来看望我,我就很开心了。”


    “花,也很漂亮。”


    温芷晴想,北极光真的出现了,在她已然濒临绝境的时候。而它比温芷晴梦里梦见过的,还要亮上许多。


    林晚棠安静地望着温芷晴苍白的脸上那抹努力撑起的笑容,望着她湿红的眼尾和轻轻颤动的睫毛。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连成一片模糊的声响。


    整座城市仿佛被浸在一场盛大而没有尽头的雨幕里。


    可奇怪的是,林晚棠却觉得自己的醉意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留下一个格外清明的自己。


    “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但回来以后,我还会来看你的。”


    她确实会来看温芷晴的,并不是因为觉得温芷晴可怜,而是觉得,在之后异国他乡拍戏的那段日子里,她也会想念温芷晴。


    这个念头让林晚棠自己都有片刻的恍惚,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目光从那朵干枯的花上收回来,望向窗外模糊的雨幕。


    有一瞬间,温芷晴有些惶惑。


    难道学妹真的和陆微谈恋爱了吗?


    学妹是一个道德感极高的人,大概不会主动在已经有了恋人的情况下,还对另一个omega做出这种近乎暧昧的事。


    可赠予永不凋谢的玫瑰,许下归期再会的诺言。这每一件,都踩在暧昧危险的边界线上。


    除非,那些让她心碎的传闻,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这个可能性带来的希望,像毒药般甜美,让温芷晴几乎要沉溺其中。


    可是,可温芷晴又回想到,在西南山区里的那个夜晚,陆微也亲口告诉过自己,她已经表白成功了。


    温芷晴忍了片刻,忍到喉间一片滞涩的苦,最终没有开口询问林晚棠。


    也许,只是心软罢了。


    学妹向来如此,看不得旁人太过狼狈。


    温芷晴知道,她不能问出口。


    一旦捅破,便是亲手撕开了此刻温情脉脉的薄纱,让学妹清醒地意识到,她们之间的互动早已超出了朋友和前妻应有的界限。


    她宁可活在这份或许虚假的错觉里,靠着这一点点心软的余温取暖,也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心动的可能。


    因为赌注是现在仅存的温情了,她输不起。


    温芷晴只是转过头,望向窗外被雨水彻底模糊的世界,很轻地笑了笑,声音混在滂沱的雨声里,显得模糊而遥远: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所以,学妹,你留下来吧。


    就这一夜,不要再走了。


    林晚棠没有立刻回应。


    虽然,那声关于雨势的叹息,和其中未竟的挽留之意,她听得分明。


    窗外的雨声喧嚣,衬得病房内的寂静愈发深邃粘稠。


    温芷晴忽然动了。


    她踉跄着向前一步,伸手环住了林晚棠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学妹的肩窝,带着绝望的挽留,孤注一掷的依赖,以及一种无声的,但却近乎自我献祭般的引诱。


    她在用自己的体温,颤抖和全然交付的姿态,织成一张柔软的网,试图困住这只即将飞走的夜鸟。


    “雨太大了。”


    温芷晴终于开口,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潮湿的哽咽,尾音碎得不成调子:“学妹,就一晚,求你留下来。”


    她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目光迷离而执拗地望进林晚棠的眼底,声音轻得像气音,却带着勾魂摄魄的哀恳与诱惑:


    “外面那么黑,雨又冷。”


    温芷晴说着,环在林晚棠腰后的手,指尖很缓地蜷缩了一下,隔着衣料,似有若无地划过那片隔着温热肌肤的衣料。


    同时,她将自己更紧密地贴上去,柔软的身躯彻底依偎进对方怀里,林晚棠甚至能感受到温芷晴单薄衣衫下起伏的曲线,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蹭动。


    温芷晴极轻地喘息了一声,气息温热潮湿,拂过林晚棠的颈侧,她的话语便混在这片湿润里:“可我这里,是暖的。”


    林晚棠浑身都僵住了。


    前妻滚烫的呼吸一下下拂过颈侧最脆弱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雨声愈大,哗然如瀑。可此刻林晚棠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具滚烫颤抖的身体,声声勾魂摄魄的哀恳,和胸口阵阵擂鼓般的心跳。


    “温芷晴。”


    林晚棠低唤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没能再说下去。


    她知道,她大概是走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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