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3个月前 作者: 而今现在
【我总感觉,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温芷晴怔愣片刻,打了很多字,又删掉了。
如果自己有这样的原生家庭,大概会比林晚棠更加痛苦。
她的学妹,是一个很坚强的人,承受了那样多的伤害,最终只有一句想不明白而已。
温芷晴深吸一口气,重新打下几行字。
【我会陪着你的】
【无论什么事,只要你告诉我,我都会听】
林晚棠忽然又不想说了,她其实很矛盾。方才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想要倾诉的,可消息发出去之后,那点冲动就消散了。
更何况,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如果时岑和时欢真的与那桩案子有关,那么温芷晴坠崖归根结底是因为她的原生家庭。
而她却要向身为受害者的温芷晴倾诉这一切。
【学妹,我真的会认真听】
【你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温芷晴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指尖一下一下地按压着屏幕。每按一下,受伤的手臂就跟着抽痛,可她顾不上。
她只是在担心林晚棠。
“我在想,林深想见我,是不是因为坠崖案会和她们有关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感觉,感觉有些可怕。”
林晚棠的声音有些凝滞。
但她的家庭,确实只有温芷晴了解一些了。
她从来没有对别人提起过自己复杂扭曲的母亲,但温芷晴和她结婚三年,还能知道林深的名字,知道林深是她的母亲。
所以,除此以外,她也想不到在深夜,还能向谁倾诉了。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温芷晴艰难地打字:【明天,我可以陪你一起过去】
林晚棠叹了口气。
也许是深夜让人变得格外感性,她感觉眼眶微微有些发涩,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涌。她盯着那几行字,盯了几秒钟,然后按下语音键,声音很轻:
“你好好养伤。我自己过去。”
【我放心不下】
温芷晴有些急切地敲击着屏幕:【其实现在只有手臂上的伤有些严重】
但其实她还没尝试过下地走动,但温芷晴想,她可以提前派人备好轮椅。
可温芷晴现在不想让林晚棠知道这些。
虽然自己做过那样多的错事,可学妹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温芷晴不想林晚棠在难过的时候,还要分神心疼自己。
学妹已经够难过了,她不想再成为学妹思考时的负担。
“没事,明天我可以自己处理的。”
林晚棠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却带着一种认真的,但不容回避的温柔。
“温芷晴,我想听到你的声音。你为什么要一直打字回复我呢?”
温芷晴的呼吸凝住了。
学妹说,她想要听到自己的声音。
温芷晴张了张嘴,又闭上。指尖悬在语音键上方,微微发着抖。
这是学妹在离婚后,第一次主动说想要听到自己的声音。
由于悸动,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软,从心口开始,一路蔓延到眼眶,到指尖,到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温芷晴很庆幸,自己的声音还是好听的。
也许除了这张脸,这副音色,她真的没有什么能吸引学妹的了。
但好在,她还拥有这两样东西。
温芷晴想,她确实没有办法再打字了。
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能听见血液涌过耳膜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在擂鼓。手指也抖得厉害,指尖在屏幕上轻轻颤着,根本按不准任何一个字母。
“学妹想听我说什么呢?”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温芷晴从来没有这样近乎虔诚一般刻意展现自己悦耳的音色。
这句话从她唇间逸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被温芷晴细细地打磨过。
她还记得学妹并不习惯于自己的放荡,所以把声音收得很干净,干净到几乎透明,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质感。
“其实,我也不知道。”
林晚棠的声音顿了一下。但不是原本就不知道说什么,是在听到温芷晴声音的那一瞬,她忽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即使温芷晴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出,她还是为此短暂地迷恋了片刻。
不同于往日精魅般蛊惑人心的勾人,此刻的温芷晴的声音清冽得近乎神谕在寂静的夜晚显现。
林晚棠恍然发觉,让自己为温芷晴着迷,原来依旧是如此轻易的事情。
或者说,这件事从来都没有艰难过。
即使是在离婚后最厌恶温芷晴的时候,林晚棠也依旧要回忆着过往的一切,一层层地盖住心底那点死灰复燃的悸动。
但如果真的是时欢她们做下了这一切,她应该不会再与温芷晴重新在一起了。
因为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温芷晴。
林晚棠也害怕,怕温芷晴会像过往那三年一样,重新把所有的怨恨,都迁怒到她的身上。
她没有立场去辩解,也真的已经承受不起了。
那道裂痕横亘在两人中间,大概不是靠爱可以填平的。
“谢谢你,温芷晴。”
“我希望这件事和时欢她们无关。”
林晚棠叹息了一声:“否则,我会很愧疚在悬崖上牵连了你。”
温芷晴的指尖急切地按住了语音键。她想反驳,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晚棠的第二条语音已经发了过来。
“我真的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温芷晴的指尖倏然凉了。
第92章 学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晚棠,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好。”
温芷晴急得眼泪倏地落了下来。她透过模糊的水光去看支架上的手机屏幕,那些字和语音条在泪眼里晃成一团,怎么也看不清。温芷晴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
最后,她徒劳地睁大眼睛,语气已然染上了呜咽。
“我会好好改正的。”
“你别不要我。”
尾音碎在唇齿之间,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怎么也压不住的,近乎绝望的卑微。
几乎令人心碎。
林晚棠怔了片刻,也许只是呼吸一次的间隔,却足够温芷晴的呜咽顺着听筒传到她的心底。
“我没有指责你做的不好的意思。”
“但是,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也谈不上什么要不要的吧。”
她垂下眼,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在这个夜晚招惹温芷晴。
林晚棠太了解温芷晴了。一旦没有否认这句话,她大概会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越缠越紧,直到自己再也挣脱不开。
她们确实没有了任何关系。
“抱歉,是我说错了。”
温芷晴努力止住眼泪,不让哭腔显得太过明显:“我只是,还想能再见到你。”
“那天在悬崖上,不是学妹牵连到了我,从头到尾都是我牵连到了学妹。”
“我知道我有很多做错的事情,一直以来只会惹你厌烦,我会尽力改的。”
“虽然刚刚还是没忍住,又掉了眼泪,也许又惹你讨厌了,但我现在不哭了。”
林晚棠有些无奈。
温芷晴总有这种本事,用最笨拙的方式,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精准地触碰到她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处。
而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讨厌温芷晴的眼泪。
林晚棠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芷晴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也被吞噬殆尽。她的身体在病床上微微蜷缩着,眼睛空洞地望着黑暗中模糊不清的天花板,耳边只有自己压抑而断续的呜咽,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绝望。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寂静溺毙时,林晚棠的声音终于传来,不是责备,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叹息,轻轻落在她所有嘈杂混乱的悲伤之上。
“温芷晴,你真是一个手段高明的omega。”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温芷晴屏住了呼吸。
如果真的是彻底的无计可施、彻底的厌烦,语气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