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3个月前 作者: 而今现在
时岑的语气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奇怪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温柔。
时欢不敢回头。
她站在第一级台阶上,手指死死地攥着楼梯扶手,攥到指节泛白。
眼泪又涌了出来,无声地砸落在木台阶上。
“没关系,小欢快来我身边吧。”
“妈妈许久没有抱过你了吧?”
时岑说着,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掌心落在浅灰色的布面上,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
时欢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曾经她觉得母亲的怀抱是最温暖的,可现在目前的怀抱只会让她害怕。
可时欢不敢拒绝。
她怕拒绝之后,母亲会变得更疯狂。她也怕拒绝之后,自己会后悔。
万一,万一母亲是真的想抱她呢?万一,这会是最后一次呢?
她慢慢地转回身,垂着眼,没有看时岑的表情。
她的眼泪还在流,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脚下的路,只凭着本能往前走。
走到沙发前,时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那怀抱还是温热的,带着清淡的香气,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时欢任由母亲抱着,手指蜷在身侧,眼泪还在流,一颗一颗地落在母亲的衣襟上。
百合花的影子还铺在地毯上,微微摇曳着。
**
时欢莫名其妙地挂断电话后,林晚棠没太在意。
也许时欢只是像往常一样,试图想为林深求情而已。
这段时间时欢已经这样说过太多次了,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了。
宿醉后的感觉太过难受,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她按了按太阳穴,试图把那些残留在脑子里的混沌赶出去。
林晚棠隐约记得今天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日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站起身,打算重新接一杯水缓一缓。
林晚棠走到饮水机前,路过书桌时留意到书桌的一角有着浅色的印记,像是被水洇透了。
就在这时,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林晚棠没有多想,端着水杯走过去,拉下了门把手。
温芷晴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只浅灰色的保温袋,袋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只白瓷碗的边沿。她的手指攥着提手,攥得有些紧,指节泛白。
“我煮了醒酒汤。”
温芷晴轻声说道:“现在还是热的。”
她今天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毛没有描画,却依然细长入鬓。
林晚棠怔愣了片刻,直觉温芷晴与从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总是藏着欲l念,阴湿黏稠的,像深潭里沉着的暗涌。
可现在,眼眸中只余下哀伤的温柔,像一潭死水,水底还有什么在慢慢腐烂。
那是绝望。一种已经接受了结局,没有办法再挣扎了的绝望。
“你昨晚喝太多了。喝一点醒酒汤,会舒服些。”
“还是趁热喝吧。”温芷晴把保温袋递过来:“凉了会苦。”
门是敞开着的,她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槛外,把保温袋举在半空,指尖泛白,手微微发着抖。
门里门外,似乎是两个世界。温芷晴不会跨过来,林晚棠也不会跨过去。她们就这样隔着那道门槛,谁也不动。
林晚棠看着那只举在半空的手,看着那张苍白又悲伤的脸,忽然有些难过。
她伸出手,接过保温袋。指尖碰到温芷晴的手指,还是微凉的。
比起离婚前,温芷晴的身体似乎更差了。
林晚棠被冰得瑟缩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走进房间。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温芷晴还逆着光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镀上了一层浅淡温柔的金边。
“进来吧。”
林晚棠叹了口气。
温芷晴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迟疑了一瞬后,她最终还是走了进来。
林晚棠没有打开保温袋。她的手指搭在拉链上,停在那里,没有拉下去。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温芷晴脸上,安静地看了片刻。
“温芷晴,昨晚你来过这里吧。”
由于宿醉,林晚棠的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笃定。
温芷晴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垂下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林晚棠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片刻,温芷晴轻轻点了点头。
“对不起。”
她现在很擅长道歉。
“昨晚,你应该也还吻过我吧?”
温芷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在逐渐变得绯红。从耳尖开始,慢慢蔓延到脸颊,像一朵花在镜头下延时绽放。
“对不起。”
温芷晴垂下头,修长的脖颈在阳光下弯出一道柔腻的弧线,像天鹅垂颈,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她不敢抬头,也不敢看林晚棠。
只是在道歉,为昨晚那个吻,为那些不该有的贪念,为自己又让学妹感到厌恶而道歉。
她想,学妹申请禁止接触令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
像自己这样糟糕的人,确实应该被推开,被隔离,被禁止靠近。否则,学妹大概很难彻底躲开自己这样让人厌烦的纠缠。
“现在还来送醒酒汤。”
林晚棠歪了歪头,目光落在温芷晴低垂的睫毛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不让你进来就不敢进,装得像正人君子一样。”
温芷晴的手指蜷得更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林晚棠难得心软了。
她终于记起,今天是温芷晴的生日。
还未彻底醒酒的林晚棠想,也许自己可以稍微对温芷晴好一点。
“算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带着醉意的,有几分温柔的商量。
温芷晴的眼眸倏地红了。
好在现在她可以忍住眼泪。
她迈开步子,朝林晚棠走去。阳光透过走廊涌进来,落在她们身上,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几乎交叠在一起。
她们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转眸便能看到对方的侧脸。
这一天的阳光很好。
西南山区的初秋,天蓝得发脆,像被水洗过的琉璃,连云都少见。阳光从山脊背后爬上来,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碎金子似的洒了一地。
空气里有一股清甜的、说不清的味道,是野花和露水混合的气息,吸进肺里凉凉的,润润的,像含了一口山泉。
山风在身后吹动草木,轻声作响。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碎碎地落在林晚棠肩上,把她的侧脸镀成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温芷晴看着学妹宿醉后还比平时稍显红润的脸颊,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陆微会生气吗?
她只是想了想,没有问出口。
她怕破坏这一刻的安静,怕学妹会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女朋友,怕她会从这片暖金色的光里忽然抽身,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温芷晴垂下眼,看着脚下那条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石板路,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看着自己的手垂在身侧,离学妹的手只隔着几寸的距离。
陆微不会知道的。
但就算知道了,也没有关系。
陆微生气又能怎样?
是学妹允许自己一起走的。
温芷晴感受到了一阵隐秘的,偷l情般的快乐。
但随后,温芷晴又感受到一阵更加沉痛的失落。
她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陆微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况且,学妹已经申请禁止接触令了。
温芷晴不知道这份申请什么时候会批下来,也不知道批下来之后,她还能不能有机会再站回学妹身边。
也许今天,就是她们最后一次并肩行走了。
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然走到了曾经拍戏时那条两边遍布野花的小径上。
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花期已过,有些花梗已经折了,歪歪斜斜地倒在泥土里,被蚂蚁一点点蚕食着。
而正前方,就是剧组拍摄中,主角曾经的爱人殉情的山崖。
温芷晴总感觉身后的草丛时常细微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