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而今现在
“你的手流血了。”
既然看见了,总不能装作没看见。林晚棠最终还是开了口,语气平静,只是在提醒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话落,她便把目光移开,望向窗外。
温芷晴转过头看她时,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侧脸。
“可以帮我包扎一下吗?”
那道血痕横在白皙的手背上,红得格外刺目。犹豫半响后,温芷晴还是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脆弱。
声线还是惯有的好听,像月光淌过琴弦,让人不忍拒绝。
如果学妹愿意给自己包扎,她们的手还能相互触碰在一起。
“怎好抢了温总生活助理的工作。”
林晚棠没有偏过头,依旧望着车窗外。玻璃上,雨痕一道一道往下淌,把街景拖成模糊的色块。
她本来下意识是要答应的。可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被温芷晴讥讽过,说如果没有工作以后可以去应聘清洁打扫的工作。
既如此,何必越俎代庖呢。
温芷晴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她没有向林晚棠解释自己并没有带生活助理这件事,但也没有自己包扎。
至少手背上的疼痛可以掩盖心脏的疼痛。
直到下车时,温芷晴手背上那道细痕已经不再渗血。
暗红色的血痂凝固在那里,在白皙的皮肤上蜿蜒,像一截干枯的枝桠。
林晚棠看到了,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想,自己大概真的逐渐变成了一个心硬的人。话到嘴边可以咽回去,看见了也能装作没看见。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为这样的改变而感到难过。
她直接撑开了自己的伞,只是在看到温芷晴苍白的脸色后,礼貌性地抬高伞柄,将两人一并罩住。
“学妹,我有话想对你说。”
终于落座后,林晚棠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学姐大概还在和化妆组美术组讨论,应该得过段时间过来。
听到温芷晴开口,她点点头:“温总但说无妨。”
林晚棠说完以后,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温芷晴的下文,她终于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温芷晴。
温芷晴的脸色似乎更差了些。
那张脸本就苍白,此刻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有些透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一点点褪去。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抿着,和手背上那道暗红的血痕衬在一起,显出几分说不清的脆弱。
温芷晴本想先询问学妹,有没有看到车里的陈设没有变。曾经的猫咪挂件已经绝版了,可她淘遍了二手平台,终于买下了一个从未拆封过的同版玩偶。
和当初学妹亲手挂上去的一模一样。
但她随后想到,学妹根本还不知道她扔掉玩偶的事情。
如果说了,反而是一件雪上加霜的事情。
她嗫嚅了很久,准备好了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最终只说道:“对不起。”
林晚棠有些疑惑,直接站起了身:“温总,您怎么忽然这样说?”
“是我本就该说的。”
“过往三年的一切,全是我做错了。”
温芷晴本以为自己也许会说的异常艰难,会有无数多的铺垫。可真正开口的时候,也不过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情。
林晚棠没有说话。
她有些莫名其妙,唯一能想到的是,也许温芷晴担心自己会对戚亦姝说她的什么坏话,怕自己在学姐面前,坏了她的形象。
在温芷晴眼里,值得道歉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还确实很有先见之明。
“温总说笑了。”
林晚棠垂下眼,没再接话,打算先含糊过去。
“我没有说笑,我是真的很后悔。”
温芷晴没有预料到林晚棠会是这样的反应,她下意识掐进手心,手背绷直后结痂的伤痕又开始隐隐渗出血迹:“我很后悔,当初对你那样不好。”
“温总,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看到温芷晴还想再说些什么,林晚棠直接打断道:“往事不必重提了。”
她不想和温芷晴讨论过往三年的一切。
好不容易从一场漫长的夜里熬出来,天亮才没多久,她不想再回头去看那些还没散尽的雾气。
“当时你为了准备了很多礼物,是我没有好好珍惜。”
“我还一直误会你和林深勾结,在你患病初期一直以为你在演戏。”
“最后,我还换掉了你的角色,让你伤心流泪。”
“离婚时,我还威胁你抽取信息素。”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我的错。”
手背一直渗血,温芷晴还在不断道歉,也许之后很难有这样欺骗而来的独处机会了。
林晚棠却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浅,像月光落在结了薄冰的湖面上,碎成无数清冷的光。
“温总,道歉可真是容易。”
她偏了偏头,像是在回想一件很久远的小事:“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第一次病发的样子。当时我在客厅,疼得几乎无法走路,最后是扶墙挪动着去找止痛剂的。”
“但你当时还在喂猫。若无其事,就像每一个寻常夜晚一样。”
温芷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但林晚棠没有停息:“当时我就在想,哪怕只有我自己独自一人生活,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说的更加严重些,我当时真怕就算我死在温总家里,也无人为我叫救护车。”
“三年间,像这样的事情几乎数不胜数。”
她顿了顿:“温总应该很难为每件事情都道歉吧,所以还是不要再说了。”
她真的,不想再回忆一遍了。
第42章 有些温柔,远比恨更让人绝望
包厢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玻璃上,把街灯的光晕成一片模糊的暖黄。
竟然已经是黄昏了。
温芷晴的眼眶不知何时洇上一层薄红,眼底蓄着水光,将坠未坠,像初秋的露挂在叶尖,轻轻一摇就要碎掉了。
林晚棠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温芷晴。那双眼睛里盛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却还强撑着不肯落。
像温芷晴这般高傲的人,竟然也会有如此伤心的时候。
月亮从来都是高悬于夜空俯瞰众生的,她曾被那样讥诮睥睨的目光扫过无数次。如今骤然撞见这破碎了的月光,一时竟有些恍惚,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晚棠又怔愣了片刻,几秒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移开目光。
“学姐还没到,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吧。”
林晚棠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打算出去给戚亦姝打个电话,先逃离这让人不知所措的氛围。
在起身的间隙,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声音涩涩的,像是化在雨里的一缕雾气,尾音微微发颤,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细弦。
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你从前,只唤我学姐的。”
这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林晚棠没有停留,径直向门外走去。
手指即将搭上门把手的刹那,身后传来椅子轻轻晃动的声音。温芷晴也站了起来。动作有些着急,也有些摇晃,像是不扶着桌子就有些站不稳。
“抱歉,是我又骗了你。”
林晚棠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浅淡的白色。
“温总是什么意思?”
温芷晴骗了自己什么?为什么是又骗了自己?
林晚棠终于转回身来。
门把手从指间滑脱,重新回到原处,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隔着几步的距离,林晚棠垂下眼眸,重新看向温芷晴。
她的目光里比方才多了几分审视,像是在等待一个确切的答案。
“今天戚亦姝不会来。”
温芷晴垂下眼,睫毛轻轻覆着,遮住那一点快要溢出来的水光。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像是从很深的海底慢慢浮上来:“是我怕你不来,才这样骗你。”
雨大抵是停了,因为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静得像整个世界都沉进了水底,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所以呢?”
林晚棠终于开口,声音不重。她看向温芷晴,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比愤怒更让人难捱的平静。
“温总是宁愿浪费时间也要消遣我?”
温芷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林晚棠没有给她机会。
“我真是不明白。”她顿了顿,声音里浮起一丝极淡的倦意,“究竟是哪里又招惹到温总了,让温总宁愿当骗子,也要这样对我。”
窗外有风吹过,檐角的积水轻轻滴落。
温芷晴的脸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那双眼睛里还蓄着水光,此刻终于一滴滴坠落下来,悄无声息地砸在手背上,洇进那道还没干透的血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