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而今现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她应该不会想见到我。我怕如果进去,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这个时候请您相信我们的专业判断。”医生语气沉稳:“患者现在处于昏迷状态,意识不清,不会对您有任何抗拒,也不会对您造成危险。信息素安抚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温芷晴点了点头,终于往长廊的另一边走去。
长廊在脚下延伸,灯光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走廊似乎真的很长,她感觉自己似乎走了格外的久,但其实不过短短几十秒而已。
暖黄色的光安静地笼着病床上的人。仪器嘀嘀地响,输液管一滴一滴地滴落。
温芷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她朝思暮想却不敢靠近的身影,随后一步步走了进去。
门在外面缓缓合上,病房里只剩下温芷晴和床上那个安静的人。
她站在原地,离那张床很远。房间里浮动着鲜花的淡淡香气,浅淡的花香之下隐约还有几缕熟悉的柑橘信息素气息。
有白松香的信息素开始逐渐弥漫,清冽而克制,像是漫步在雨后的松林,林晚棠微微皱了皱眉。
她感觉高烧烧得浑身滚烫,整个人都有些躁动不安。那缕白松香的气息漫过来时像一阵清凉的风,让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靠近。
但片刻后她又想要躲开,她隐隐抗拒这种令自己开始感到舒适的信息素,总感觉这种信息素会让自己更加难过。
林晚棠努力想睁开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高烧里她陆续昏迷了许多次,现在情况似乎比之前好些了,但意识仍旧不算清醒。
她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高烧把时间搅成一团乱麻,过去和现在缠在一起,分不出头绪。最近一次高烧应该是在大学时的一次变故里,但...她隐约记不清那场变故是什么了。
林晚棠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仍在大学时,在那个一切都变得混乱的那个夏天的下午。
有淡淡的好闻的花香,应该就是在那个夏季。
在学姐即将毕业的那个夏季。
她嗅闻到了学姐散发出来的白松香信息素,是她一直非常迷恋着的那个人的信息素。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晚棠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只感受到滴落在自己脸上的,像自己皮肤温度一样灼热的液体。
林晚棠已经记不太清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还在那个夏天,学姐还在的那个夏天。
她努力张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完整地说出了大学四年来一直想要说的话。
“学姐,我喜欢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林晚棠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只是能听到水珠滴落在皮肤上的声音。随后脸上的湿痕被人很温柔地擦掉了,有微凉的唇印在额头上,像是一个迟到了许多年的笨拙的吻。
意识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中。
病房里只有一个人知道,也只有一个人在此后一直记得,这是她曾经的妻子许多年前未曾说出口的告白。
第33章 新生
第二日清晨,林晚棠睁开了眼睛。
高烧已经退了,身上那股灼人的滚烫终于消散,只剩下沉沉的疲惫,像刚从一场漫长的跋涉中归来。
房间里,那股青涩橘子的香水味似乎比往常更浓郁了些。她侧过头看向窗台,花束已经又换过了,还沾着晨露,安静地开在那里。
只是,她总感觉房间里似乎还有一种很幽淡的白松香的信息素,但凝神嗅闻后又像是自己的错觉。
那个人应该不会来。
林晚棠安慰自己,温芷晴不会非要置自己于死地。而且就算温芷晴来,怎么可能还会释放白松香的信息素呢?
而且她们如今的关系,已经不再适合做这么亲密的事情了,温芷晴必然也不屑于此。毕竟在之前三年的婚姻里,温芷晴也只有在发热期才会主动释放信息素。
这样想之后,林晚棠安心了些。
她如今太过疲惫,竟也没有深想。甚至没有去查一查日历,看看现在会不会恰好是温芷晴的发热期。
或者说,她已经不再记得温芷晴的发热期了。
她只是凝望着那束明艳的花束,莫名觉得似乎有些眼熟,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那是一束热烈盛放的向日葵,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晨光里泛着蓬勃的光泽,像刚被朝露洗过。几枝浅紫色的睡莲点缀其间,花瓣半开着,慵懒而矜贵。
花束扎得极用心,每一枝都剪得恰到好处,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水光映着花色,像一小片永远不会凋谢的夏天。
温芷晴一直没有离开,她静静坐在监控室里,看着短暂醒来又陷入沉睡的林晚棠。她的嘴角漫起一抹微笑,只是眉眼间仍然是苦涩的难过。
原本在这三年,她有一千多个清晨可以看见林晚棠慢慢睁开眼睛,可以有无数次机会吻过林晚棠的额头,就在离林晚棠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现在,她只能隔着监控,徒劳地看着身患绝症躺在病床上的林晚棠。
她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触碰到她。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1章 。
只是可惜,她们并没有那些赌书泼茶的寻常相处,她们之间从未拥有过这些失去后可以反复怀念的回忆。
温芷晴闭了闭眼,不敢想象两日后的手术。
只是时间总会在回忆的瞬间过得很快,一晃神,夕阳已经落了半个窗。温芷晴缓缓站起身,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离开了医院,再次去了那家常去的花店。
这次的花,是提前预订好了的。
粉雪山玫瑰配晶帽石斛。晶帽石斛今早刚空运到,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新鲜得像今日才开的。
玫瑰还不是那种盛极而颓的绽放,而是将开未开,丝绒般的花瓣由内而外洇出极淡的粉色,边缘泛着象牙白的柔光。晶帽石斛枝条碧色半透,花朵似冰片雕成,唇l瓣缀满细碎晶亮,灯下看时有细碎的光点折射着,像是把星光收敛进了花瓣里。
她小心地抱着花束走出花店。夕阳正落尽,夜色漫上来,但依旧是空白的贺卡,依旧是等到林晚棠熟睡以后才敢拜托护士送进去。
但这束花,原本应该在大学毕业那年亲手送给林晚棠的。
贺卡也不该是空白的,而是应该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上我爱你。
一切都迟来了太多年,以至于物是人非。窗外雨雪霏霏,谁都再也回不到那个本该送花的夏天了。
护士出来时,手里捧着那束换下的花。向日葵已经有些不精神了,花瓣边缘微微卷起。温芷晴正要伸手去接,目光却忽然顿住。
那张本该空白的贺卡,此刻正斜斜地插在花间,上面被人写上了字。黑色的中性笔迹,在素白的卡纸上显得格外清晰。
【谢谢每天为我送花的你,祝你天天开心】
仍然是林晚棠惯常写的瘦金体。但却不再像之前和信息素放在一起的字条上那样力透纸背,而是有些飘忽,像是执笔的人已经没有太多力气稳住笔锋了。
护士惊讶地看到面前年轻的富豪毫无征兆地落了泪。
一滴又一滴落在了有些蔫了的向日葵花瓣上,落在她接过花束的白皙手背上。没有哽咽,没有颤抖,只是眼泪就那么安静而不断地流了下来。
林晚棠只知道是戚亦姝拜托花店的人送来了花,但不知道具体送花的人是谁,但还会在手术前认真写下了感谢的字。
甚至她在贺卡上写下字,可能根本不会有人看到。因为大概率贺卡会被连同那束蔫了的花一起,被看都不看一眼地扔进垃圾桶,和那些枯萎的枝叶与拆开的包装纸混在一起,变成这个城市无数垃圾中的一小撮。
可她还是在上面留下了字,哪怕没有人看见。
这种温柔,怎么可能是伪装出来的。
可为什么,之前自己一直认为林晚棠是在演戏呢。甚至就在之前不久,才意识到要派人重新调查当年的旧事。
这三年来,林晚棠所有的温柔,都没有得到自己同样温柔的回应。如果不是在演戏,一个人到底有多少温柔能被这样挥霍呢?
眼泪掉得太快,像是封冻了三年的冰川,终于在这一刻轰然融化。温芷晴怀抱着那束有些枯萎的花束,一步一步浑浑噩噩地往长廊的另一头走去。身后是林晚棠的病房,是她永远回不去的三年。
一个人如果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了太久,是很难察觉到自己离幸福越来越远的。可已经走了太久,也不会自己忽然明白原来一切都是自己做错了。
等后来终于明白原来是自己做错了一切时,只能是撞到南墙头破血流时。
这才蓦然回首,醒悟到原本那些年有无数个转身就能重新拥抱幸福的瞬间,但都已经被自己错过了。
**
林晚棠即将进行手术的前一天,只有戚亦姝来病房里探望了她。
在不久后,她就要被转移进无菌病房,然后开始进行那场没有人能保证结果的手术。
戚亦姝很少见地化了妆。眼下的那片青影被遮得很好,几乎看不出痕迹。
她抬眼,看到窗边那大片淡粉色的玫瑰时,她微微怔住,目光在花上停了一瞬,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随即她垂下眼,专注地看向林晚棠。
“学姐,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林晚棠轻轻笑了笑:“想到明天要进行手术,我还是有些担心。”
“手术会顺利进行的。”
戚亦姝知道这句话很无力。可她也很紧张,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之前想好的所有安慰都被遗忘,只能说出这样一句最普通的安慰。
“嗯。”林晚棠点了点头:“我也很期待能去学姐的剧组拍戏。”
“但如果手术不成功的话,我可能没有办法完全补偿学姐的损失了。”林晚棠垂下眼,像是有些不安:“我确实没有想到过,学姐会为我调动这样顶尖的医疗资源。”
她只在一所普通医院进行手术就要花费五百万的手术费,不敢想象戚亦姝动用了多少资源才为她筹备了最好的手术环境和医生。
这份人情,即使手术成功,她都很难还清了。
“没关系,这些都是小事,学妹不必有负担。”
戚亦姝想到了温芷晴,很想对学妹说不用感到歉疚,因为这一切都是那个人应该做的,是那个人欠学妹的。
林晚棠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攥住了被角。
她真的很希望自己的手术能成功。她还想继续活下去,想去看一次蓬莱海,想继续演戏,想有朝一日成为站在镜头前闪闪发光的人。
而且,她也不想辜负戚亦姝为她准备的医疗资源。
意识到这个时候不太适合聊起太过沉重的话题,林晚棠没有告诉戚亦姝手术失败后的安排。
她已经提前签署了遗体捐赠协议。
此前的三年里,她将满腔热忱倾注于一人,活得狭小而专注,没有对社会做出过什么贡献。但如果注定要离开,自己终于可以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也终于可以为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了。
戚亦姝担心过多地停留会消耗林晚棠本就有限的精力,很快就打算离开了。
但在起身前,她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晚棠,我可以拉一下你的手吗?”
林晚棠有些讶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戚亦姝伸出手,却在触到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她用手心轻贴了一下林晚棠的掌心,只是一个礼貌克制的触碰。
可她还是担心这个动作会显得亲密暧昧,也许会被林晚棠察觉到什么。于是又轻轻拍了一下林晚棠的掌心,变成了一个很合理的加油打气的动作。
脸颊微微发烫,戚亦姝低声说道:“学妹,加油。”
之后她走了出去,轻轻合上了门,手心里还残留的属于林晚棠的温度很快消失了。
合上门时最后映入眼帘的还是开得明艳的粉雪山玫瑰,是很多年前温芷晴询问她感觉是否适合用作表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