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而今现在
    她的声音还有些生硬,像是不习惯说这种话,但还是放慢语速,又耐心解释了一遍:“我没有想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只是想来看望你而已。”


    林晚棠抬起头,重新看向温芷晴。温芷晴还站在那里,那张脸上没有从前的淡漠,也没有惯常对自己讥诮的笑,反而凝着一种生涩的耐心。


    温芷晴身为上位者,极少向旁人解释过什么事情。林晚棠无法理解温芷晴忽然来医院看望前妻并耐心解释的动机。


    脑海里所有的思绪都绞成一团乱麻。林晚棠忽然想起林深,那个同样以看望为名义实则是前来索取的母亲。她盯着眼前这个同样毫无预兆出现的温芷晴,那些缠绕的线忽然找到了一条可能的出路。


    她终于为自己的猜测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知道了。”林晚棠轻声笑了起来,笑意却未达眼底:“温总应该也是因为收购案来的吧。”


    她顿了顿,索性把话全都说开了:“都是一样的,表面上都说着探望,实际上的想法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林深出去以后和温芷晴进来之前的时间间隔不长,温芷晴必然对林深也前来探望过知情。


    “温总应该是怕我泄密吧?”林晚棠摇了摇头:“就算我说没有,温总肯定也不会信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像是终于接受了什么。


    “看来我是逃不掉了。”


    手术成功率大概连10%都不会有了,温芷晴必定会斩草除根的。


    好不容易凑够了钱换来的最后一根火柴划亮的光,只燃了片刻就熄灭了。


    这一路走过来,实在是太累了。林晚棠偏过头,索性直接闭上眼睛,不再多说一个字。


    温芷晴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棠偏转过去的侧脸。那侧脸偏向窗户的方向,自己什么表情也看不到。她确实知道林深来过,但她不理解林晚棠是怎么由这件事情跳跃到自己会因此除掉她上。


    林深出去时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灰败,想来这次并没有与林晚棠谈拢。


    况且病房里有监控,她也可以得到查看监控的权限,很轻易地获取到林晚棠和林深的谈话内容。


    所有的事情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她怎么可能在林晚棠休养的时候因为此事而怪罪林晚棠?


    但林晚棠根本没有听自己的解释。这个小骗子笃定了别人都会像她自己一样会骗人。


    有一个瞬间温芷晴真想摔门而去直接一走了之,只留下这个骗子一个人仔细想想清楚。但转身离开已经走到门口时她又记起医生曾提到过生病的人在心理上也格外脆弱,很需要陪伴。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棠偏着头,闭着眼睛,蜷在那张过于宽大的病床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孤零零地瑟缩着。


    温芷晴又慢慢松开了门把手。


    她想,她只是同情这样的林晚棠而已。面对虚弱的病人时,恻隐之心是每个人都会有的,这是人之常情。


    温芷晴又朝病床折返回去。


    脚步声去而复返。林晚棠攥紧了被角,指节微微泛白。


    她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离她非常近的位置停下了。


    林晚棠的指尖在被角上收拢,攥出几道痕迹很深的褶皱。温芷晴的声音像是在正上方飘了过来:“好好休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林晚棠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只希望温芷晴能尽快离开这里。


    “手术会顺利进行的,放心吧。”


    温芷晴顿了顿,伸手想替林晚棠掖一下被角,只是指尖刚触到被沿,又停住了。


    这个姿势,好像太亲昵了些。她只是出于同情林晚棠才这么安慰的,这已经是她能给的极限了。


    温芷晴把手又收了回来。


    她原本还想告诉林晚棠,等身体各项体征平稳后,就转院到全球顶尖的腺体医院去治疗。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以林晚棠现在的精神状态,肯定又会曲解自己的意思,认为自己是为了方便动手。


    “等你做完手术后,如果实在无处可去,也可以先搬回来住段时间周转。”


    这句话说得已经足够大度了,温芷晴想。这既表明了自己会确保手术顺利进行,又给了林晚棠一个走投无路后的去处。


    以她们现在的关系,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大善意了。


    “谢谢,我不需要。”


    林晚棠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温芷晴没有因为林深的事情朝自己兴师问罪,但她现在并不想问,她只需要温芷晴能尽快离开。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不在乎了。她只希望这段最后的日子里不要再被这些人纠缠。


    口是心非的骗子,温芷晴想。明明之前还声泪俱下地诉说着已经无戏可拍一无所有的窘迫,自己稍微递过去一个台阶以后,就又以退为进地拒绝了。


    又是欲擒故纵的招数。


    温芷晴终于转身离开了。但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对林晚棠惯常的不屑,反而有种一切都没有改变的久违的心安。


    她放轻动作,握住门把手,一点一点将门合拢。


    门缝越收越窄,病床上的身影始终没有动。林晚棠依然背对着她,漆黑的发丝散落在白色枕头上,像一笔浓墨在宣纸上慢慢洇开。


    最后一瞬,那缕发丝在视野里轻轻一晃,然后被门框彻底遮住了。


    温芷晴在门口站了两秒,随后匆匆地离开了。晚上还有一堆积压的工作要处理,今天大概又要熬到很晚了。


    不过也还好,即使没有这段时间堆积的工作,她大概也会躺在床上失眠很久。


    但这段时间经历过太多变故的温芷晴没有想过,她的发热期已经快到了。


    就在温芷晴已经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准备关上电脑时,后颈开始隐约发烫。她把指尖从键盘上移开时,后颈的热度一点点从腺体处漫上来。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腺体附近的小块皮肤开始突突地跳,白松香的气味随之逸散。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涩意,随后越来越浓,整间书房都被那股冷冽的白松香填满。


    温芷晴低头看了一眼,她领口下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红,浅淡的红晕从颈侧向下蔓延,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往外烧。她甚至能感觉到衣料擦过那片红时,那种细微的痒。意。


    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之后很快热度会从后颈漫到全身,皮肤会变得比平时更加敏。感,呼吸会比现在更乱。她会开始渴望被触。碰,渴望那个人的气味把她完全包。裹住,身体的反应完全凌驾于意识。


    温芷晴站起身,动作有些急,膝盖撞到了桌角发出沉闷的声响,可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她只是跌跌撞撞地往保险柜的方向走,去找那个人的信息素。


    虽然抑制剂也可以解决,可她讨厌打针,讨厌针尖刺入皮肤的那种尖锐的疼痛。


    温芷晴扶着墙往前走,指尖蹭过墙面,墙面上微凉的触感让她的皮肤瑟缩了一下。


    林晚棠的信息素就在保险柜里,平时她从不打开,可现在只是想到那瓶信息素就在几步之外,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终于,手指搭上密码锁,却抖得按不准数字。输了三次才输对密码后,温芷晴终于看到了整齐排列着的信息素,她慌忙把一瓶信息素握进掌心,攥得指尖近乎发白。


    她的额头抵着保险柜的边缘,呼吸又急又乱。玻璃瓶被她按在锁骨下方那片泛红的皮肤上,微凉的玻璃贴上了滚烫的皮肤,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灼热的气息打在瓶身上,凝成一片薄薄的白雾。


    可这还远远不够。


    温芷晴打开了玻璃瓶。她的指尖还在发抖,橡胶塞拧开的那一瞬,柑橘的气息漫了出来,是很清透的甘甜,闻起来像是被日光晒过。


    她把瓶口贴近了腺体那一小块皮肤,凉的玻璃刚碰到那一片滚烫,她整个人就颤了一下。柑橘的气息从瓶口溢出来,扑在了她的腺体上,顺着那片泛红的皮肤往里渗。


    那是属于林晚棠的信息素,可现在林晚棠并不在自己身边。


    温芷晴闭上眼。


    她闻得到林晚棠的信息素,却感受不到林晚棠的体温。


    那股清甜的柑橘气息裹着她,缠绕着她,往她的皮肤里钻,可再浓烈也只是信息素而已。没有呼吸落在耳侧,没有掌心贴过后颈,没有人会在她呼吸灼。热的时候把她拥入怀中。她感受不到那个人无数次靠近她时带过来的暖意。


    她所拥有的,仅仅是那个人遗留下来的,迟早会用完的信息素而已。


    身体终于渐渐趋于平静,温芷晴躺在地板上,胸口还在轻轻起伏,掌心还攥着那个半空了的玻璃瓶。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医院里的林晚棠。


    这个alpha,这三年来,是怎么度过这么多次易感期的?


    只是想到这个问题,胸口又开始发闷。


    温芷晴勉强支起身,重新给玻璃瓶盖上了橡胶塞,然后放进了保险柜里。


    林晚棠留下的那张字条还被放在保险柜最深处,温芷晴慌忙关上了保险柜,没有再看。


    她想起白日里病床上那张过于苍白的脸。


    当时林晚棠苍白的脸陷在枕头里,像一片快要化掉的雪。她能看到林晚棠清瘦的锁骨,以及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的皮肤。


    那时候她似乎没有过多关注。直到现在夜深了,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才一点一点浮上来。


    病床上,林晚棠说她已经一无所有了,乞求自己放过她。


    这句话她当时确实是听进去了的。只是直到此刻,心脏又开始疼痛起来。不是只疼一下,而是像钉子钉进去之后,一下一下往下碾,心脏泛起一阵连绵不断的痛。


    她应该不会因为林晚棠得了绝症而感到高兴。虽然她无比厌恶这个纠缠了三年的骗子,可她绝没有想过要这个骗子去死。


    如果当时她们没有离婚,她一定会为林晚棠选一部合适的剧当主角。


    温芷晴终于确定了,这种心痛,并不是因为兴奋。


    她有些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为林晚棠掖上被角,明明她当时看起来那样冷。


    第27章 她找不到林晚棠了


    之后发热期的每个晚上,温芷晴的卧室里几乎都缠绵着两种信息素。


    只是,柑橘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淡了下去。


    温芷晴攥着又一瓶已经空了的玻璃瓶,有些懊恼,她只在最难熬的时候打开使用了信息素,只是让瓶口靠近腺体那一小会儿。


    可现在有两瓶都已经空了。


    她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


    房间里还浮着淡淡的柑橘香,幽微,清透,就像那个人仍然还在自己的身边一样。有信息素在,这一晚,她大概还能有个好眠了。


    这段时间她太忙了。一边是收购计划进入了关键阶段,每一步都容不得闪失;另一边是有几位专门研究信息素紊乱的学者终于敲定了行程,从国外专程赶来,预计明天飞机落地。


    温芷晴本想让下属去接机。医生的名单和履历发过去,行程也交代清楚,按理说不会出什么纰漏了。


    可晚上躺下后,温芷晴总觉得不太安心。


    这几位学者几乎大半生都扎根在信息素紊乱性衰竭的研究上,其中一位还是这种病症手术治疗的开创者,也是目前国际上治疗信息素紊乱性衰竭手术成功率最高的医生。


    温芷晴想,明早还是亲自去见她们比较好,她想再当面确认一遍这些人敲定的手术方案是否能够顺利进行。


    空气里的柑橘味信息素渐浅,温芷晴闭上了眼睛。偌大的床她仍旧习惯性地只占据了一半位置,就好像另外一个人随时会回来。


    第二日温芷晴醒得很早。一夜过去,柑橘的气息已经散尽了。


    温芷晴蹙起眉,看了一眼时间,随后给特助简单通知了一声自己的行程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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