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秋秋会啾啾
    江知鹤正轻轻地、依恋地倚靠在我的肩头,姿态里透露着深深的疲惫与眷恋,就像香炉最后一抹灰烬,虽已燃尽,不再有初绽时的艳丽与锋芒,但依旧能烫伤人。


    我们彼此之间靠的这么近,抱着江知鹤,我的心脏,其实在钝痛。


    很痛很痛。


    可是看着江知鹤微垂的睫羽,看着他眼下的疲惫,看着江知鹤狼狈又像是弃犬的样子,我的心更痛。


    我们、之间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我们两个大抵心知肚明。


    第27章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的低语,但在这东暖阁内,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让我们得以在这片刻的宁静中,彼此沉默着。


    我……我多久没有这样子抱着江知鹤了?


    “江知鹤。”我叫了他的全名。


    下一刻,江知鹤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狐狸眼在光影交错间更显深邃,眼下一颗泪痣添了几分魅惑。


    他整个人轻轻地坐在了我的腿上,这个动作自然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仿佛是将自己完全交付于我。


    “你……”我愣了愣。


    转眼之间,他已经伸出修长的手臂,轻轻环上了我的肩膀,受伤的手指被包扎好了,绷带的布料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我的耳垂,让我猛地皱眉。


    江知鹤见我皱眉,却笑了出来,他的目光紧紧锁住了我,那双狐狸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情。


    “陛下,”他轻声细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缓缓凑近了我的面颊。


    我们的呼吸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交错缠绵。


    江知鹤的眼眸闪烁着艳丽的光芒,他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羽如同蝴蝶振翅般一扇一合,随后,他微微仰头,用那精致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鼻尖。


    就像是以前,江知鹤蛊惑我一样。


    我们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这种亲密无间的接触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炽热。


    “润竹到底有多知情识趣,以至于让陛下如此满意呢,”江知鹤笑了笑,“陛下甚至愿意亲自……教他作画。”


    他的嘴角轻轻上扬,那笑却仿佛只是面具上的一道裂痕,并未触及他深邃的眼眸,那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一般情况下,江知鹤这种危险的语气、危险的笑容,就代表,某个人要倒霉了。


    我有些无奈,“别去为难人家。”


    “为难?”他嗤笑,“罪臣如今都自身难保,又哪里还有力气去为难什么御前红人、陛下新宠呢。”


    我愣了愣,不过,江知鹤确实很少在我面前表现得如此讥讽过,他以前永远都披着温文尔雅的皮,温柔、体贴、乖顺、臣服,还很漂亮,足以满足任何一个想要他的人的需求。


    可是装的再好,那也是假的。


    我宁愿看到他现在卸下伪装的样子,也不要看他什么都藏起来不让我看。


    “京江造司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赶紧趁机问他,我有预感,现在不问的话,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长宁郡主查出来什么,陛下不知吗?”江知鹤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朕知道,只不过是想听听你说的。”我道。


    “为什么,陛下应该不喜欢听罪臣辩解吧,有什么必要呢,说出来难道陛下就信了吗。”江知鹤突然收了笑。


    我放软了态度:“你愿意说,朕就愿意听。”


    “有必要吗?反正在陛下眼中罪臣就是个疯子,说的话有什么可信度。”江知鹤看着我道。


    就好像察觉到我对他的态度软化,江知鹤就非常的擅长得寸进尺。


    我其实脾气也没有那么好,被江知鹤推三阻四地绕了一会,我伸手扯下江知鹤挂在我脖子上的手臂,就要起身。


    江知鹤却骤然慌了神,死死地抱住我的肩膀,连左手压着伤口了都好像没有感觉一样。


    “陛下、陛下……”


    我简直要被他气死。


    “起来。”我扯他的右手。


    江知鹤被我一凶,倒是也没挣扎,就这样被我拉起来了。


    我看着江知鹤这样子,就一个头两个大。


    江知鹤真就只是看着温驯而已,实际上倔得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现在也二丈摸不着头脑。


    江知鹤难道是这么意气用事的人吗?


    如何利益最大化,此刻不是明晃晃的摆在他眼前吗,他向我效忠、言明来龙去脉便可了。


    还是说,因为润竹……?


    就因为润竹,江知鹤在闹脾气?


    怎么可能。


    江知鹤怎么可能做这种幼稚到极点的事情?


    先不说我和润竹本来就没打算有什么,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和润竹有什么了,现在我和江知鹤之间的糊涂账已经翻页了,江知鹤,又有什么立场来跟我闹脾气呢。


    更何况我觉得,江知鹤本身就不像是这样的人。


    实在是对江知鹤没有法子,我觉得分外心累,扶额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知鹤,你又有什么不满的,你要权要势,朕都给你了,就算、是从前朕对你糊涂了,如今也已经重回正轨了。


    江知鹤,你还想要怎么样?”


    闻言,江知鹤却扑上来环住我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到我的身上来了,他埋首在我的肩膀上面,很轻很轻地求我:


    “……回到从前。”


    他这话说得轻巧,看似无重无质,然而在我心间却如惊雷,伴随着沉重的回响,我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猛然击中,疼痛骤然袭来,尖锐而难以忍受。


    窒息席卷而来,我试图用深呼吸来平复这份突如其来的痛楚,却发现它如同附骨之蛆,难以摆脱。


    原来,有的爱,真的是很痛、很痛的。


    我将手心抵在他的肩膀上,喃喃道:“太难了。”


    维持理性,真的太难了。


    真是回头草也没有这种吃法,我好不容易决定放弃我们这段关系,好不容易说服我自己,只做君臣。


    江知鹤为什么又要来动摇我呢?


    江知鹤凭什么觉得,他又能来左右我的决定呢?


    情爱本是最真挚的东西,我的心意却被江知鹤用作踏脚石,一脚一脚地践踏低看,一定要利用殆尽他才能善罢甘休吗。


    又是苦肉计,又是这般示弱。


    江知鹤总有千万万的手段,可,他怎么能用在我的身上啊?


    “江知鹤,”我咬牙怒问,“你的权势还不够吗?还是说,难道你想做皇帝才愿意满足吗,如此利欲熏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卖自己的身体,铺就你的通天坦途,你当真以为这招百试不爽吗?”


    我猛地一把推开江知鹤。


    却看见江知鹤骤然惨白下来的脸色。


    我突然意识到,我从未对他说过重话,如今涌出口的话,却几乎算得上是明晃晃的伤害了。


    第28章


    江知鹤此刻的面色糟糕透顶,如同冬日里初雪覆盖的寒石,惨白而无血色,那双眼眸被长长的睫羽半掩,乌黑的睫羽如同被细雨打湿的蝶翼,轻轻颤抖着,每一次颤动都似乎承载着千钧之重。


    言语之威力,如杀人之刀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我大口大口呼吸着,一时之间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不是没有心性的石头,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软柿子,此刻我认了江知鹤的作伪和不择手段,又是震怒之下,自然不会对他留情。


    原来江知鹤也有令人生厌的一面。


    原来,我也有意气用事的一天。


    江知鹤那双浓墨一样的眼眸就这样望着我,“陛下是这样觉得的——臣在陛下眼里,就是这样子的人?”


    我反问他:“你不是吗?”


    他被我的反问钉站在原地,形销骨立,身上艳红的衣就好像从身体内部渗透出来的血一样,惊人的可怜。


    良久,江知鹤自嘲地笑了笑,还是同意了我对他的看法:“……是,陛下说得对,臣便是这样的人。”


    “谄媚、狠毒、腌臜、心计颇深,”他掰着手指一样样列举,却释然一般笑了出来,


    “是啊,臣就是这样的人,只是陛下现在才看清罢了。”


    一瞬间,我被他的目光摧得心神俱痛。


    草,话说重了。


    我强忍下涌乱的情绪,伸手将江知鹤揽入怀中道歉:“……对不起,朕不是那个意思。”


    江知鹤在那像一棵小白杨一样站着,硬邦邦的矗立,被我揽入怀中了,也还是不肯放松下来。


    他低声道:“陛下何须道歉,那就是事实。”


    “不是,”我将他抱住的那一刻,就已然后悔说重话了,只能赶紧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聪明、温柔、坚强、实则良善,是朕适才说的不对。”


    “现在才是说的不对,”江知鹤闷声道,“陛下说得并不是臣,而是更像润竹吧。”


    说完,江知鹤又问我,“润竹和臣长得真像啊,陛下现在已然把对臣的喜爱,通通给了润竹吗?”


    润竹润竹,又是润竹,我简直想扶额,我现在听到这两个字都下意识汗毛耸立了。


    “没有,你用不着和一个孩子攀比……”我还没有说完就被江知鹤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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