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司祁闻见那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撇着嘴蹲在一旁，小虎打着呼噜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胳膊，他就索性往小虎背上一躺，脸埋进虎毛里，像个河豚。


    祁修衍看了看他蜷成一团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火堆边的气氛松快下来，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动，烤肉的香气混着冬夜枯草和泥土的气味，一层一层漫开。


    火光照着围坐的几个人，面容被勾勒出柔和的光影。


    谁都没有注意到，周慎那准备加柴的手已经悬在半空好一阵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来回转。


    闹着要做人？


    人类不经饿？


    这小公子......


    当真是妖怪？


    妖怪成精变人了？


    天呐~


    司尧撒完了最后一道调料，将烤好的野鸡和兔子从火堆上取下来，分给众人。


    他特意给司祁那只兔子多撒了一把辣椒面，红彤彤的，光是看着就让人舌根发麻。


    司祁从小虎背上坐起来，接过兔子，却不急着吃，先掰下一只兔腿，朝祁修衍递过去，笑的不怀好意。


    “爹爹试试，很香的。”


    司尧余光扫见，刚想开口阻拦，却被司祁一个眼神堵了回来。


    祁修衍自然也看见了司尧的欲言又止，可......


    他垂眸看了看递到面前那只红彤彤的兔腿，沉默了一息，伸手接了过来。


    咬下去的瞬间，一股灼辣直冲喉头，呛得他猛地别过脸咳嗽起来，连眼眶都泛了红。


    司祁蹲在旁边看着他被呛得直咳嗽的模样，乐得眉开眼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司尧叹了口气，从身边摸出水囊递过去：“让你逞能。”


    祁修衍接过来灌了一口，缓了好一阵，嗓子眼那股火辣劲儿才慢慢压下去。


    他放下水囊，无奈地看了司尧一眼：“我没想到会这么辣。”


    “越辣才越好吃，越过瘾。”司祁撇嘴，“不懂享受。”


    司尧从祁修衍手里把那根咬了一口的兔腿抽出来，塞回司祁手里。


    “好东西留给你自个儿享受吧，别折腾他了。”


    司祁看着手里那根带着牙印的兔腿，啧了一声，低头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感慨。


    “唉，终究是淡了。”


    司尧没好气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吃你的。”


    司祁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埋头专心啃手里的兔子。


    小虎趴在他身边，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香气，时不时伸舌头舔舔嘴巴，被司祁掰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才安分下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司尧又将烤好的鸡分给玄影墨刃和周慎，玄影接过去道了声谢，低头撕了一小块慢慢嚼。


    墨刃在火堆另一侧坐下，面无表情的吃着手里的东西。


    司尧再一次叹了口气，玄影他拿不准，但......


    此时此刻的墨刃，他但凡问一句“兔肉香吗？”，墨刃肯定不会知道自己手里的是鸡肉。


    在场的除了司祁，就剩下没心没肺只担心自己小命的周慎，吃了个肚皮滚圆，被烫得直吹气却舍不得放下，吃得鼻尖都冒了汗。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像样的东西了，香的他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之前那些颠沛流离都不曾发生过。


    吃完了东西，火堆烧得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夜风裹着寒意从坡顶灌下来，吹得人后背发紧。


    周慎正准备加柴，却见司尧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玄影和墨刃身上。


    “今夜你俩一个帐篷，挤一挤。”他顿了顿，又看向周慎，“周大人跟司祁一个，小虎放哨。”


    周慎愣了一下，讷讷点头应了声是。


    他也有帐篷啊？


    玄影看着司尧欲言又止，墨刃却率先开口：“公子，属下今夜值守。”


    司尧看了他一眼：“有小虎在呢，用不上你，好好休息。”


    墨刃唇线抿了抿，喉结微微滚了一下，最终垂下头：“是。”


    他转身走向帐篷，步子比往日慢一些，弯腰钻进帐篷。


    玄影在原地又站了几息，才迈步走向帐篷，在司尧的注视下钻了进去。


    周慎四下看了看，见没人理会自己便抱着胳膊匆匆转身进了自己的帐篷。


    司尧看着他们都进去了，才拉着祁修衍钻进最大那顶。


    帐篷里铺着厚厚的毡垫，刚躺下，祁修衍就伸手揽过他的腰将人带进怀里。


    帐篷外安静下来，风从坡顶吹过，偶尔有一两声枯枝断裂的脆响，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司尧闭着眼睛，感知里玄影墨刃之间隔着三尺的距离，闭着眼，始终没人说过半个字。


    大约是戌时过了，夜色彻底浸透了整个矮坡，连风都歇了。


    司尧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司祁。】


    对面帐篷里，正蜷在毡垫上闭目养神的司祁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了亮。


    他看了看已经睡熟的周慎，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原地。


    这幸好是周慎睡着了，要没睡着怕是得吓出个好歹来。


    帐篷里，祁修衍半阖着眼看着突然出现的司祁，终是没忍住黑了脸。


    可最终，余下的也只有一声长叹，坑这家伙做儿子，怕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错的决定。


    司祁没注意祁修衍的黑脸，满脸兴奋的压低声音：“我来啦。”


    说罢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司尧与祁修衍中间，坐好了还得挤一挤。


    “爹爹让让，带你看剧。”


    第498章 ：你们睡觉，都躺着么板正的吗？不累吗？


    帐篷里暗沉沉的，司祁盘腿坐在毡垫上，双手撑着膝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祁修衍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少年兴奋的眉眼上：“看剧？何意？”


    司祁还没来得及答话，司尧倒是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你准备怎么做？”


    他一边问一边在心里盘算。


    他那空间里堆了不知道多少年攒下来的家当，帐篷被褥少说有几十上百套，可这小东西偏就只拿出来三顶。


    当时他没多想，这会儿才回过味来，怕不是从让司祁找地方歇脚那会儿，这小东西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干什么了。


    念头刚转到这里，他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眉心。


    抬眼一看，司祁正冲他挤了挤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种“没错，你想对了”的得意。


    司祁闭上眼睛，帐篷里的光线仿佛暗了一瞬，眉心的皮肤下慢慢浮起一个浅金色的光点。


    不一会，光点渐渐凝实，从他眉心溢出来，飘浮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穿过帐篷的布帘，无声无息地钻进了旁边那顶帐篷。


    司祁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两下，又猛地睁开，抬手在面前一挥，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在他们三人面前铺展开来。


    光屏上，将旁边帐篷里的一切清晰投影出来。


    玄影和墨刃各自蜷在毡垫上，中间隔了约莫三尺的距离。


    一个面朝帐篷壁，虽不至于说绷得笔直，但很明显看得出是绷着的。


    一个仰面躺着，双手交叉搁在腹部，姿势板正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看的司尧忍不住看向祁修衍吐槽。


    “你们睡觉，都躺这么板正的吗？不累吗？”


    祁修衍听见这话，脑中顿时浮现出司尧那无法恭维的豪放睡姿，笑了笑没接话。


    司尧撇撇嘴也没继续问，转眸看向光屏。


    浅金色的光点正悬在他们头顶正中央，微微颤动着，然后无声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粒，纷纷扬扬地落下，没入两个人的眉心。


    司祁收回手，压低声音：“好了，看看这玄影叔叔到底对墨刃有没有感觉。”


    司尧盘腿坐直了些，祁修衍也往前倾了倾身子。


    光屏里的画面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拂过。


    一声低沉的虎吼，从帐篷外炸开，闷沉沉地穿透了篷布。


    小虎的声音比平日里尖锐了几分，带着一种全然戒备的警告意味。


    玄影的眼睛猛地睁开，翻身坐起，手已经按上了枕边的剑柄。


    墨刃也醒了，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一个掀帘、一个拔剑，几乎是同时从帐篷里蹿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带着浓重的露水气，帐外的景象让他们同时瞳孔一缩。


    帐篷外的空地上，小虎守在司尧和祁修衍的帐篷外面，巨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横在帐门口。


    四肢稳稳地踩着地面，背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尾巴绷得像一根铁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连绵不断的怒吼。


    而在帐篷对面约莫十丈开外的林间阴影里，影影绰绰地立着不低于二十道黑影，手中利刃在稀疏的月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寒光。


    那些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手里握着长短不一的兵器，步伐极轻极快，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玄影脸色一沉，来不及多想为什么会有刺客，目光扫过小虎身后那顶毫无动静的帐篷，心里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