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翌日。


    祁修衍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的是一双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


    近在咫尺。


    近到他甚至能看清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早啊，阿衍。”


    司尧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掩不住语气里的轻快。


    话落，在祁修衍还茫然的眼神中，他微微倾身，轻轻一吻落在祁修衍的额前。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司尧身上特有的气息。


    祁修衍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


    他就那样躺着，仰着脸，看着司尧从他额前退开，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意几乎要从里面溢出来。


    “起吗？”司尧的声音又响起来，“早饭好像好了，起来吃饭，我饿了。”


    祁修衍呆呆地望着他，许久，才终于想起此处何地，此刻何时。


    而比眼神先清明的，是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


    他慢慢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到腰际，“饿了为何不先去吃？”


    司尧抬手，捏了捏祁修衍的脸，“等你一起啊。”


    祁修衍被他捏得微微偏了偏头，却终是没有躲开。


    等司尧收回手后才起身下床，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轻声道：“等会，我去把你的衣裳拿来。”


    司尧不解，还没来得及问，祁修衍就已经起身穿好了靴子，推门出去了。


    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凉丝丝的。


    司尧就真的乖乖坐在床边没动，两手撑在身侧，脚悬在床沿外面，一晃一晃的。


    小虎从门外进来，大脑袋在他腿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唧声。


    司尧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指尖插进那层厚厚的毛里，来回揉搓着：“乖，等会儿带你去吃东西啊。”


    小虎眯着眼睛，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整只虎都透着一股子欢快劲儿。


    没过一会儿，祁修衍就回来了。


    怀里抱着一叠衣裳，一边走一边用内力烘暖，手掌贴在衣料上，白色的雾气从指缝间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好看。


    “来，把这个换上，暖和些。”


    他将烘暖的衣裳递到司尧面前，是之前换下来的中衣、裤子、袜子，每一件都带着温热的气息。


    司尧没说话，张开双手望着祁修衍。


    祁修衍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着摇了摇头，却没说什么，直接伸手就开始给他换，极尽耐心。


    也是这时，司尧才注意到自己穿着的那件中衣，缺了一只袖子。


    左边的袖子齐根不见了，只剩下一截短短的袖口，就这么敞着。


    “嗯？”司尧低头看了看那只光裸的手臂，“袖子呢？”


    祁修衍正在给他系衣带，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头也不抬地回道。


    “这里的帕子很脏很硬，我便撕了个袖子给你擦身子。”


    司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傻子，嫌弃布料粗糙就不会用我换下来的擦吗？


    衣裳换好了，祁修衍又将那件缺了袖子的中衣穿了回去，司尧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心底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祁修衍穿好衣裳，抬眸便对上了司尧发愣的眼神，笑了笑：“看什么呢？不是饿了吗？”


    司尧回过神来，也跟着笑了笑，从床边站起来，一边弯腰穿鞋子一边道：“我的阿衍好看，自然是要多看。”


    语气轻快，带着一股子不着调的味道。


    祁修衍没接话，唇角却弯了弯。


    鞋子是周慎刷过的，虽然鞋面上还有些灰黑色的印子残留，但比他来的那日，要好上太多了。


    司尧站起来的那一刻，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托在了他的小臂下方。


    司尧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唇角微扬，就这么跟着祁修衍走出了房门。


    小虎跟在两人后面，尾巴在后面疯狂地摆动着，凡是它走过的地方都被它扫得干干净净。


    “阿衍，小虎这两日吃东西了吗？”司尧边走边问。


    祁修衍嗯了一声：“周慎给小虎吃了几只兔子，饱不了，饿不着。”


    司尧闻言笑了笑：“那等会儿我们带小虎去林子里，让它自己去找吃的。”


    说着，他反手拉住祁修衍垂在身侧的手，五指穿过指缝，扣紧：“现在，我们先去吃东西。”


    祁修衍低头看了看那只扣上来的手，点了点头，任他拉着走出了东厢房。


    小虎见状蔫蔫的又在门口趴下，别人怕它，所以它不能过去。


    院子里，周慎已经在摆桌子了，灶房里的香味一阵阵地飘出来，勾得人馋虫直动。


    看见司尧出来，周慎那双萎靡了许久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公子醒了？”他快步迎上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惊喜，“快来这边坐。”


    他边说边匆匆拉出两条凳子，用袖子在凳面上来回擦了擦，才殷勤地招呼道：“公子，爷，快坐。”


    “阿婆在下面条，马上就好了。”


    司尧冲他笑了笑，拉着祁修衍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周慎忙前忙后的样子，打趣道：“你倒是适应的快。”


    周慎讪讪地笑了笑，悄摸地瞥了一眼祁修衍的脸色，见自家陛下没什么不悦的表情，才笑呵呵开口。


    “公子说笑了，这何谈的适应，应该的，本分，本分，呵呵......”


    司尧挑了挑眉，没再多说，视线落在灶房的方向。


    一道微微佝偻的身影在灶台上忙活着，手脚麻利地将面条下进滚水里。


    灶膛口坐着一道小小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把火钳，正在往灶膛里添柴。


    司尧的视线就这么停住了。


    西西正巧也转头看来，见是一个没见过的新叔叔，便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司尧，也不怕生，甚至还冲他咧嘴笑了一下。


    司尧也笑了笑，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祁修衍：“这是？”


    祁修衍跟着看了一眼灶膛口的小姑娘，轻声道：“周慎找的，做饭的，祖孙。”


    司尧抬眸看向周慎，后者笑了笑，：“公子见谅，我实在是不会做饭。”


    “正好阿婆家里也没人了，就一个小娃娃，我就想着请阿婆来做饭，这样爷与公子也能吃得舒服些。”


    顿了顿，他回头看了眼灶房继续道：“公子，这幸好是阿婆在。”


    “您发热那会儿，是阿婆熬了葱姜水才退下的，要不然这村子里连个大夫都没有，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司尧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灶膛口的小姑娘。


    西西正专心致志地往灶膛里添柴，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这么小的孩子，怎的家里没人了？”


    第461章 ：你身子刚好，外面凉


    周慎听见司尧这么问，才猛地想起什么，连忙躬身道：“公子，爷，我差点忘了说。”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徐阿婆说他儿子死在了战场上。”


    “这里参军的将士，多半是在肃州城，但阿婆说上面没有下发抚恤金，以至于孩子想吃根糖葫芦都拿不出钱。”


    他顿了顿，悄摸地注意了一下祁修衍的脸色，见对方没什么不悦的反应，才继续道。


    “我觉得这个节骨眼上，那些人应当是不敢克扣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就是不知在哪个环节出了错。”


    司尧听完，眉心紧了紧，“知道了。”


    “诶。”周慎这才笑着躬身退开，转身进了灶房。


    司尧转向祁修衍，声音放轻了几分：“阿衍，你觉得，问题有没有可能是出在这个村子里？”


    祁修衍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曾接触过这个村子里的人，不知。”


    他来到这个村子的这几日，几乎都待在院子里，唯一接触过的外人就是徐阿婆和西西。


    再往前数，就是那日进村时，有远远看见过几个村民。


    司尧努了努嘴：“那等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


    祁修衍看着他，眼里全是不赞成：“你身子刚好，外面凉。”


    “烧退了就没事了，没那么金贵。”司尧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转头看了一眼还趴在门口的小虎。


    “再说了，小虎还饿着肚子呢，得带它出去找点吃的。”


    小虎听见自己的名字，耳朵猛地竖了起来，抬着大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司尧。


    祁修衍看了看小虎，又看了看司尧，终是没再继续坚持，点了点头：“好。”


    正说着，周慎就端着炒好的菜出来了。


    一碟小炒鸡，鸡肉切得大小不一，但炒得金黄透亮。


    一碗金黄的鸡汤，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热气腾腾的。


    一碟萝卜干，切成了细条，也不知道阿婆是用什么东西拌的，红亮亮的，看着就开胃。


    还有一碟绿莹莹的清炒时蔬。


    最后，是一盅专门给司尧准备的鸡丝粥。


    卖相谈不上多好，就是寻常人家家常菜的水平，但闻着还是挺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