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而且,里面不是药,是姜,这是在熬姜汤?
这是,之前来要姜的那个人?
她愣了一下,也没多问,跑到灶房里加了点水,把盖子重新盖好,开始调整火候。
只是心里嘀咕,仅仅是姜怎么能行?
也不知道刚刚村里面人送来的东西里有没有葱。
而周慎已经跑到院门口去了,一趟一趟地把那些东西搬进来,在灶房角落里堆了小小的一堆。
祁修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房间,房门虚掩着,从门缝里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站在床边的背影,一动不动。
徐阿婆蹲在灶房门口守着那罐姜汤,小姑娘蹲在她旁边,时不时地探头往房间的方向看一眼,又飞快地缩回来,小声地问阿婆。
“奶奶,那个叔叔是谁呀?他好奇怪,都不说话。”
阿婆赶紧捂住她的嘴,朝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没有动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别瞎说,那是贵人,咱得罪不起的。”
小姑娘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奶奶,那就是他们说的大老虎吗?好像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可怕啊。”
徐阿婆闻言立刻将小姑娘往怀里拉了拉:“那是老虎,千万不可以靠近它知道吗?会吃人的。”
小姑娘狐疑的望着徐阿婆,又回头看了看小虎,会吃人吗?
小虎趴在房门口,祖孙俩的话它自然听到了,知道她们害怕自己,就起身转了个身趴着,用屁股对着灶房。
戌时三刻(19:45),天色早已黑透。
小院里除了灶房那一点昏黄的火光,其余地方都被浓墨般的夜色吞没了。
周慎看着那堆东西,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灶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从早上到现在,陛下和公子都还没吃过一口东西。
他自己也是,就喝了点稀粥,肚子里空空荡荡,饿的前胸贴后背。
公子还病着呢,不吃东西可不行。
他搓了搓手,转身去找徐阿婆。
徐阿婆正蹲在土炉子前守着那罐姜汤,火候已经调得很稳了,炭火的红光映在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倒显出几分安稳来。
西西蹲在她旁边,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陶罐。
“阿婆。”周慎走过去,蹲下身,压低声音道。
“您看看这些吃食,能不能先简单做顿饭?我家爷和公子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徐阿婆抬起头,顺着周慎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墙角那堆东西,点了点头:“行,老婆子这就做。”
“还有,”周慎犹豫了一下,回头朝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家公子染了风寒,病得不轻,您看看能不能做点能补补身子的吃食?”
“也不用什么大补的方子,就比如您知道的一些土法子,您看可行不?”
徐阿婆又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堆东西上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对身边的西西道:“西西,你跑快些,回屋里把柜子上那个小布包拿来。”
“里面有几颗红枣,还有一小把枸杞,都拿来。”
第451章 :阿衍,我很难受,别走
西西应了一声,跳起来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怯怯地看了一眼趴在房门口的小虎。
小虎正半眯着眼睛望着她,大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懒洋洋地搭在地上。
西西咬了咬嘴唇,贴着墙根飞快地跑了过去。
徐阿婆看着孙女跑远了,这才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她先在那堆东西里挑了一只野鸡,个头不大,但胜在肥实,用来熬粥正好。
又拿了几个鸡蛋,一小块腊肉,把腊肉切成碎末备用。
灶房里的东西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了,缺的不过是巧手罢了。
她这边刚把米下锅,西西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跑得太急,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把布包递给阿婆,小脸上满是得意:“奶奶,我拿到了。”
徐阿婆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红枣有七八颗,枸杞只有一小撮,都是她攒了好久的。
她平时会在村里帮忙做席面,手里总喜欢攒些干货,一直舍不得吃,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她把红枣洗净去核,和枸杞一起放进锅里,又将野鸡剔下几块好肉,切成细丝,和腊肉末一同下锅。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混着肉香渐渐弥漫开来,连趴在门口的小虎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周慎在灶房里帮不上什么忙,又不好干站着碍事,便走到院子里,把木盆端出来,倒了温水,开始洗司尧换下来的那些脏衣服。
他的手劲儿大,搓衣服的时候跟打仗似的,水花溅了一身,他也不在意,只闷着头使劲儿搓。
小虎趴在房门口,耳朵时不时动一动,像是在听屋里的动静。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它啥也听不见,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噜声。
司尧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整个人沉沉的,既像漂浮在水面上,又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意识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一条回来的路。
他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模糊的光影,什么都看不清楚。
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立在窗边,背对着他,被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一道清冷的剪影。
司尧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视线才终于慢慢清晰了些。
“阿衍。”
声音出口的那一刹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好难听,而且喉咙疼的他直皱眉。
窗边那道身影明显僵了一下,却并没有回头。
司尧那几乎变调的声音,就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疼得他几乎要站不稳。
可他不能回头,或者说,是不敢。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应该恨他,恨之入骨,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可当他听到那个沙哑的声音叫出“阿衍”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竟然是想要回头去看看他好不好。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
那些过往的背叛、欺骗、利用,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自己献祭的那一刻暗暗发的誓,再也不会相信他,不会相信任何人,再也不会心软。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那些誓言在那个人的一声呼唤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风一吹就散了。
明知一切都是假的,偏偏就是狠不下心。
司尧躺在床上,见祁修衍始终没有转过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垂了垂眸,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可好几日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的他,加上发热,内力透支等等。
这一下起得太猛,气血上涌不进脑子,眼前瞬间一片漆黑,紧接着整个人的重心就偏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床下栽去。
祁修衍的耳朵一直在捕捉身后的动静。
那些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司尧在试图坐起来,也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管,不要回头。
可当那一声沉闷的声音传来时,他的身体比意识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转身,迈步,俯身,伸手。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司尧已经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怀中,手臂环在司尧的肩上,将人牢牢地箍在了自己身前。
司尧的鼻尖几乎撞上了祁修衍的胸口,那一瞬间,他闻到了熟悉的、独属于祁修衍的气息,清冽,干净,让他几乎忍不住眼眶发酸。
他微微抬头,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祁修衍也正低头看向他。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细碎地洒在两个人之间,像是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将他们隔开,又将他们连在一起。
祁修衍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有怒......
可在这些情绪的底下,最深的那一层,分明是怕,是心疼,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司尧的脸因为发热还泛着不正常的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湿贴在皮肤上。
眼里泛着水光,还有藏不住的疲惫和虚弱。
可看着祁修衍的时候,那些都无声无息的散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自从恢复记忆以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离的这般近。
明明也没几日时间,可司尧就是觉得,好久,好久了。
那些在记忆深处沉睡了许久的往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情仇,在这一刻统统涌了上来,堵在两个人的喉咙里,谁都说不出话。
一眼万年。
这个词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具体,具体到祁修衍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
他看着司尧,看着那双因为发热而泛着水光的眼睛。
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恨意、那些怨怼、那些咬牙切齿的痛恨......
全都变得模糊了,只有这双眼睛,才是此刻唯一的真实。
但也只是一瞬。
祁修衍猛地回过神来,眼底的那些柔软迅速消退,重新被冷漠和疏离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