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他负责做饭、洗衣、烧水、打扫卫生、伺候祁修衍起居。
他做饭不好吃,祁修衍也没说什么,能吃就吃两口,不能吃就放下筷子,然后去院子里站着。
一站就是大半天,不说话,不动,就那么站着。
他不知道这位爷在想什么,又为何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更不敢问。
总之,这两天里的每时每刻他都在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这位爷的霉头。
天知道那天早晨,自己为什么要出声。
他现在想起来,都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为什么不装作不认识?
为什么不低着头赶紧跑?
为什么要跪下去?
明明,当时这位爷压根就没认出自己。
他这个悔啊......
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现在,说啥都晚了。
夜风从院门外灌进来,吹得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枯枝沙沙作响。
周慎端着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站在院中,看着东厢房那扇紧闭的房门,长长地叹了口气。
“造孽啊”
他喃喃着,在心里哀嚎着,转身,端着茶杯,走进了灶房。
屋里没有点灯。
窗子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只属于田野间独有的气息。
祁修衍坐在窗棂上,背靠着斑驳的土墙,一条腿曲起踩在窗沿上,另一条腿随意地垂着。
月光斜斜而下,堪堪照亮他半边轮廓,也照出他嘴角那一点格外淡漠的弧度。
远处的田埂上,偶尔传来一两声蛙鸣,沉闷而短促。
这些声音,在他的世界里是陌生的。
他生于皇宫,长于皇宫,听惯了更漏声、宫人脚步声、朝堂上那些冠冕堂皇的争辩声。
还从未这般安安静静听过虫鸣鸟叫。
可,夜色越深,越静,他脑子里那道身影便愈发清晰。
从肃州城出来之后,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往前是京城,往后是草原,往左是大海,往右是群山。
哪里都行,哪里又都不行。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他便往人少的地方走,往安静的地方走。
路过这个村子时,难得的觉得心静,便打算进来看一看。
却没想到会遇上周慎,更没想到司尧这次回来的这么快,并且连夜就安排好事宜班师回朝。
他没忍住,便跑去他们必经之路上等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就是想去,便去了。
在官道旁的树林里站了很久,久到,他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竟是觉得有些恍惚。
那个人,好像天生就应该站在那个位置。
不怒自威,令行禁止。
所有人看见他,都会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弯下腰,心甘情愿地追随他。
而他呢?
那些人怕他,是因为他杀人不眨眼,因为他手握生杀大权,因为不顺从他的都会死。
而那些人信司尧,是因为司尧值得信。
是因为司尧站在那里,就让人想靠近,想追随,想为他赴汤蹈火。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学不来的东西,也是祁修衍这辈子都不会有的东西。
那一刻,祁修衍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复杂到让他觉得窒息又陌生。
有释然。
如果这个天下交到那个人手里,一定会比在他手里更好。
这样,他的任务自然也就不会再有半分阻碍。
有苦涩。
他用了这么多年、杀了这么多人才坐稳的位置,而他只是往那里一站,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所有人的心。
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嫉妒,又不完全是嫉妒。
像是失落,又不完全是失落。
更像是......
一种迟来的、残忍的、无法回避的认清。
认清自己与那人之间的差距。
认清自己在那人生命中的位置。
认清那个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司尧,或许从来就不属于他。
那些温柔,那些誓言,那些让他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之人的点点滴滴......
自始至终,不过是笑话一场。
这几日他无数次问自己,若是他回来后,该如何?
问他为何就不能放过自己?
问他为何要骗他?
问他到底还想要什么?
他想知道,却又不敢知道。
他所知道的一切用来报复人的手段,没有一样是舍得用在那人身上的。
所以,他只能躲,逼着自己离开。
离开有他的地方,离开那些让他难受窒息的地方。
可走着走着,他还是回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明明想走远一点,再远一点,远到那个人再也找不到他,却怎么都迈不开腿。
他恨自己如今的这副模样。
恨自己明明已经看清了一切,却还是放不下。
恨自己明明已经被伤过一次,却还是学不会防备。
恨自己明明知道那个人接近自己是有目的的,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确认,想要......
一个答案。
哪怕那个答案会让他万劫不复。
黑暗在慢慢褪去,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光从地平线的尽头蔓延上来,将天地交界处染成一片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白色。
天,又要亮了。
他轻轻笑出声,双手环着腿,头埋进膝盖臂弯之中。
听着外面的虫鸣蛙叫,听着风从院墙上吹过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第443章 :他,会找过来吗?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那些虫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早起的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远处,有公鸡打鸣的声音传来,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院外的土路上,开始有了人声。
有人挑着水桶从门前走过,扁担在肩头吱呀吱呀地响。
有人在田埂上扯着嗓子跟远处的什么人说话,声音粗犷而洪亮,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很远很远。
祁修衍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明明嘈杂纷乱,偏偏却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
安宁。
可当他回神,当安宁褪去之后,是更深的不安。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一方被屋檐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天空。
天边那道鱼肚白越来越亮,一点一点地将夜色吞噬干净。
他,会找过来吗?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他找过来,还是不希望他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