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司尧用北狄语问身边一个正在喝水的佣人,声音随意又放松,虽说是临时抱佛脚,但日常交流还是没什么问题。


    那个佣人大概四十来岁,皮肤被风吹日晒成了紫红色,眼角全是褶子,嘴唇干裂起皮,一看就是常年在这片草原上讨生活的人。


    他上下打量了司尧一眼,目光在他的皮袍上停留了一瞬,“你说那边?”


    佣人朝左前方抬了抬下巴,“那是南边来的,住了好几天了。”


    他的北狄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有些词司尧需要在系统的同步翻译下才能听懂。


    “南边来的?”司尧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做什么的?”


    “谁知道呢,听说是什么使节,来跟汗王谈生意的。”


    佣人灌了一大口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人听见。


    “但我们汗王是什么人?哪用得着跟他们谈生意?要我说,就是给咱们送东西来的。”


    司尧笑了笑,没有反驳。


    “那他们来这几天,都没出去过?”


    “出去过。”佣人想了想,“昨天出去了一趟,往西边去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往西边去了?


    他正准备再问几个问题,那个佣人忽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说了,该干活了。”


    说完拎着水桶走了。


    司尧没有再跟上去,他站起身,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在帐篷之间溜达。


    路过一群正在煮奶茶的妇人时放慢了脚步,路过几个正在修理马鞍的男人时也放慢了脚步。


    【宿主,找到了,在那边。】


    第335章 :这,会死的很惨吧?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光屏在司尧眼前展开,上面是一个简易的地图,一片红点在光屏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


    地图的正中心,一个绿色的光点正在微微闪烁,那是周慎的位置。


    【在东南方向,离这里大约两百步。】系统一边说一边指着光屏。


    【帐篷周围有三队巡逻的士兵,每队六人,每隔半盏茶的功夫换一班,他出不来,也进不去。】


    司尧的脚步顿了一下,所以,周慎这是被看管了?


    怪不得一直没有消息回来。


    【能扫描到里面的情况吗?】


    【能。】系统的手在光屏上划拉了两下。


    【里面有两个人,一个是周慎,另一个应该是他的随从。】


    司尧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收回目光,绕了一个大圈,从东南方向的侧面靠近周慎所在的帐篷。


    巡逻的士兵从帐篷前面走过去,脚步整齐,腰间的弯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有节奏的碰撞声。


    司尧在距离帐篷大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下,靠在一辆废弃的牛车旁边,一边假装系鞋带,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那顶帐篷。


    帐篷的入口被一块厚重的毡布挡住了,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帐篷的侧面有一道很细的缝隙,大概是毡布没有完全缝合留下的。


    【系统,帮我扫描那顶帐篷周围有没有暗哨。】


    系统的手在光屏上快速划拉了一阵,片刻后摇了摇头:【宿主,没有发现暗哨。】


    司尧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那顶帐篷侧面走了过去。


    毡布上那道缝隙刚好够他塞一根手指进去,他用指甲轻轻拨开毡布的边缘,将眼睛凑了上去。


    帐篷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的矮桌上燃着,火苗不大,一跳一跳的,将帐篷里的东西映得忽明忽暗。


    地上铺着几层厚厚的毛毡,上面堆着几床被褥,被褥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月归朝的官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长时间没有睡好觉的疲惫和烦躁。


    他手里拿着一本折子,正在看,但目光明显不在字上,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在他旁边,一个穿着灰色劲装的玄甲卫靠坐在帐篷的柱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司尧看了几息,收回目光,在心里问系统:【能隔音吗?】


    系统点了点头:【可以,宿主的模样要换回来吗?】


    【换。】


    【好。】


    说完,金色光芒从系统掌心溢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顶帐篷笼罩在其中。


    然后系统又看了眼司尧,面容肤色瞬间恢复,司尧这才掀开毡布,闪身钻了进去。


    帐篷里的空气很闷,混着羊毛的膻腥味和油灯燃烧产生的焦糊味,让人不太舒服。


    周慎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司尧身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折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那个靠在柱子上的年轻人也睁开了眼睛,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却在看清司尧的那一刻松了松。


    视线却一直落在司尧身上,这是......


    周慎盯着司尧看了足足三息,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脸上的表情更是如同调色盘一般,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恐惧的东西。


    “公”


    他一张嘴就意识到不对,猛地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公子?您怎么来了?”


    司尧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的毛毡上坐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影刃没有传回消息。”


    就这么一句话,周慎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是在组织语言,最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不是他们不想传,是传不出去。”


    他抬起头,看着司尧,目光里带着急切。


    “公子,北狄人把我们软禁了,明面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看管。”


    “每天有三队士兵在帐篷外面巡逻,我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我让护卫乔装打扮混出去过,但每次都被拦回来。”


    “北狄人嘴上说‘外面不安全’、‘怕使节大人出事’,实际上就是不让我们跟外界有任何联系。”


    司尧听着,面色不变,“文书呢?你带的文书,给他们看了没有?”


    周慎点了点头,将那本掉在地上的折子捡起来。


    “给了,来的第二天就给了北狄汗王。”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困惑和不安交织的情绪。


    “公子,这件事不对劲。”


    “陛下的文书上明着是要北狄割地赔款便可与我朝议开边贸,可北狄汗王看完之后,脸色只是难看了那么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就那么一下,真的只是一下,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然后他就笑着让人带我们去休息,从那之后再没提过文书的事。”


    司尧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割地赔款都不生气?


    看来,这群众里面当真有坏分子啊,估计周慎都还没到,这北狄汗王怕是就收到消息了。


    “你说,他把文书收下了,但没有给你任何答复?”司尧理了理思绪继续问道。


    “对。”周慎点头,“一个字都没有,就只是说‘再议’,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我后来又找过他两次,每次都被各种理由挡了回来。”


    “不是‘汗王身体不适’,就是‘汗王在议事’,总之就是不见。”


    司尧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了两下,“你找他的时候,跟他提过文书的事吗?详细说说北狄汗王的反应。”


    “提过。”周慎想了想,“第一次我就直接说了,‘汗王对文书里的条款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再议’,他说‘知道了’,然后就没了。”


    “第二次我又提,他说‘使节远道而来,先休息几日,不急’。”


    “第三次我急了,语气不太好,甚至当着他的面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他抬起眼看着司尧,目光里带着莫名的心虚。


    “公子,我......我说了北狄人不懂礼数、不懂规矩之类的话,是不是给月归丢人了?”


    司尧轻笑一声:“不会,你做得很好,继续说。”


    “然后......”周慎的表情变得更加困惑了。


    “然后北狄汗王不仅没生气还笑了。”


    司尧:人那估计是气笑了。


    “他笑了,说‘使节大人息怒,此事容后再议’,然后就让人送我回来了。”周慎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茫然。


    “他真的连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司尧勾了勾唇,没再继续问,只是微微垂眸盯着自己的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慎。”好半晌司尧才突然开口:“你想死吗?”


    周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公子,说想死是假的。”


    “但属下愿意赎罪,只是如今这北狄汗王的种种反应,让臣觉得,他可能早就知道了臣来此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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