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他伸手将祁安宁拉了起来:“司衍那边,你先别急着去找他,让他冷静几天。”


    “死了人,他心里不痛快,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至于阮家那边......”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父王会处理的。”


    祁安宁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祁修杰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


    “那女儿先回去了。”


    “去吧。”祁修杰摆了摆手。


    祁安宁俯身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没有回头,跨出门槛,脚步轻而快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书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祁修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有节奏地敲着,“笃、笃、笃”,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祁安晏坐在下首,看着父王的脸色,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祁修杰才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摞文书上,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安晏,你觉得这司衍可信吗?”


    祁安晏愣了一下,想了想,斟酌着开口。


    “儿子与他接触不多,但几次下来,感觉此人沉稳有度,不卑不亢,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商人。”


    “他的底细,儿子已经让人去查了,只是京城太远,消息一来一回得半个月,目前还没有收到回复。”


    祁修杰点了点头,“那你说,他今天跟安宁说那些话,是真心想断了,还是以退为进?”


    祁安晏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儿子说不好。”


    “从安宁方才说的来看,他死了人,心里有气是正常的。”


    “但他又没有把话说死,只是说‘配不上’、‘高攀不起’,这种话听着像是在拒绝,可儿子觉得,他是在等对方表态。”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或者说,他是在等宁王府或是父王您的态度。”


    祁修杰听着,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几分满意和赞许。


    “你倒是看得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是在等宁王府的态度。”


    祁修杰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分析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死了人,他不敢再轻易相信安宁了。”


    “他要看看,宁王府对这件事是什么反应,会不会给他一个交代,值不值得他继续往下走。”


    他转过身,看着祁安晏:“这个人,比我想的要聪明。”


    祁安晏点了点头:“那父王的意思是?”


    祁修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既然死了人,那就是大事。”


    “不管那司衍最后能不能成为宁王府的女婿,这事宁王府都不能不管。”


    “在肃州城里行凶杀人,杀的还是宁王府的客人,这是在打宁王府的脸。”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安晏,你去查一下昨天鸿运客栈的事,到底是不是阮秋鸿所为。”


    “记住,声势要大,查清楚了便抓人,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然后告诉那司衍,就说宁王府不会徇私枉法。”


    祁安晏应了一声“是”,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看着父王,欲言又止。


    “还有事?”祁修杰看了他一眼。


    祁安晏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放得很低。


    “父王,儿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儿子在想,万一、万一查出来,真的是阮家干的,父王打算怎么办?”


    第331章 :演得不错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分。


    祁修杰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你觉得呢?”


    他没有回答,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


    祁安晏想了想,斟酌着开口。


    “阮家跟了父王二十年,阮青的两个弟弟都死在了父王的大业之下,阮家军这十五万人马,也是父王当初在肃州立身的根本。”


    “若真是阮家干的,这事便有些棘手了。”


    “一方面,父王需要给司衍一个交代,不能让外人觉得宁王府连自己的客人都护不住,那以后谁还敢跟宁王府来往?”


    “另一方面,父王也要顾及阮家的脸面和多年的情分,不能因为一个外人就当真跟阮家撕破脸。”


    他说着,抬起头看着祁修杰,目光坦然。


    “所以儿子觉得,这事的关键不在阮家,而在父王到底想不想用那个司衍。”


    祁修杰听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继续说。”


    祁安晏笑了笑:“若父王只是想从司衍那里弄钱,那这事就简单了。”


    “让安宁去安抚他,告诉他凶手已经抓到了、处置了,给他一个交代,让他消气,然后该做生意做生意,该来往来往。”


    “可若父王是真想让他做宁王府的女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那这事,就不能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因为安宁要嫁的人,不只是一个商人,还是宁王府的姑爷。”


    “他的护卫死了,宁王府若只是随便抓几个人顶罪,不痛不痒地处置了,那他以后在肃州还怎么立足?谁还会把他放在眼里?”


    “那司衍很聪明也很敏锐,此番对安宁的态度怕也是故意为之,就是想看看宁王府的态度。”


    “所以,若父王真想用他,就必须给他一个真正的交代,不管那个交代会伤到谁的脸面。”


    “因为,只有如此,才能让其真正为父王所用。”


    他说完,安静地坐着,等着父王的回应。


    祁修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敲着。


    “笃、笃、笃。”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这个声音。


    过了很久,久到祁安晏以为父王不会回答了,祁修杰才睁开眼睛,“安宁今年,十八了。”


    这答非所问的一句话让祁安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安宁十八了,该嫁人了。


    阮秋鸿追了她十几年,她从来没有点头过。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她喜欢的、又能帮上宁王府的,这个东风不能错过。


    至于阮家


    祁修杰没有再说什么,但祁安晏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很多东西。


    他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儿子这就去办。”


    “嗯。”祁修杰应了一声,摆了摆手。


    祁安晏行了礼,转身退下,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祁修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敲着。


    “阮青,你最好不要,作茧自缚。”


    祁安宁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丫鬟,看见她回来连忙行礼:“郡主。”


    “下去吧。”祁安宁摆了摆手,推门进去,又反手将门关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竹帘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颊上还有没干透的泪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自嘲,冷意,还有些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苦涩。


    “演得不错。”她轻声说了一句,伸手拿起桌上的帕子,将脸上的泪痕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帕子上沾了脂粉的颜色,红红白白的一片,在素白的帕子上格外显眼。


    她看了一眼,将帕子丢在一旁,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很乱,各种念头搅在一起,翻来覆去,怎么都理不清。


    司衍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要强硬得多。


    她本以为,只要她亲自去解释、去道歉、去示弱,再哭一哭,司衍就算心里有气,也不会真的把她推开。


    毕竟她是宁王府的郡主,他一个商人,敢真的得罪她吗?


    可司衍不仅推开了,还推得很彻底。


    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是真的被吓到了,觉得跟宁王府扯上关系太危险,想抽身。


    要么,他是在以退为进,在等宁王府给他一个交代。


    她希望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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