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发凉,又像一团火,从心底烧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主子与公子此行是为了宁王和边关守将,阮秋荻是阮青的女儿,她看上了玄影,这件事或许能帮到主子与公子。
所以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坏了大事,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而让玄影为难。
他只能忍,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装作一切如常。
可此刻,房间里安静下来,没有旁人,只有他和玄影,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情绪就像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玄影。”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说,一个人要是看到另一个人跟别人说话,心里就不舒服,这是什么毛病?”
玄影愣了一下,他也想了许多,却怎么都没想到,墨刃竟然会问这种问题。
在他的印象里,墨刃从来不是会纠结这种事的人。
他话少,但向来简单、直接、干脆,对于身旁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不拐弯抹角,也从不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可此刻,墨刃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分明有一种玄影从未见过的东西。
迷茫,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
玄影想了想,试探着说:“你是说......吃醋?”
“吃醋?”墨刃皱着眉,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又像是在咀嚼它的含义。
“吃什么醋?我又不是他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吃醋?”
玄影被他这话说得哭笑不得,脱口而出:“你这是,有看上的姑娘了?”
可话音刚落他就猛然惊觉什么:“你不会是看上今日那两位了吧?”
他猛地转身盯着墨刃,声音都忍不住的提高了几分:“墨刃你可想好了,那两位的身份,不可能的。”
墨刃也转头看着玄影,看着玄影眼里不加掩饰的担忧,看着那张脸上的震惊与薄怒,突然有些无力又想笑。
笑自己那不堪的心思,无力于......
玄影以为他看上了别人。
他唇瓣动了动,想告诉他,我没有看上别人,我看上的,是你。
他想说,我不想只做你的兄弟、战友、同袍。
他想说,我想成为那个可以名正言顺吃醋的人。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躺了下去,拉过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的:“睡吧。”
玄影看着他那副样子,原本想跟他说说阮秋荻的事,想问问他自己该怎么应付,想听听他的意见......
可此刻看他这副模样,那些话便全都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起身吹灭了蜡烛,心里却始终挥之不去的萦绕着“墨刃到底看上谁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将屋里的黑暗裁成两半。
墨刃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
阮秋荻仰着脸看玄影时亮晶晶的眼神,玄影被她缠得耳根泛红的样子,两人并肩走在街上的模样......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在他脑子里循环,怎么都无法剔除。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又翻了个身,面朝玄影的方向。
又翻回去。
被子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玄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几分困意和无奈:“墨刃,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墨刃不动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明天的行程,城外的情况,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可,没用。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玄影,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窗外,月光如水。
客栈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整座肃州城都沉入一片深沉的寂静之中。
第279章 :告诉母妃,那个人是谁?
翌日,天光未亮,宁王府便有了动静。
祁安宁的房间在王府东侧的小院里,是一处独立的二层小楼,楼下是花厅,楼上是卧房。
院子不大,但种满了她喜欢的桂花和海棠,秋风吹过,满院飘香。
此刻,天边才泛起第一抹鱼肚白,她的房间里就已经亮起了灯。
“郡主,您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贴身丫鬟春杏揉着眼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困得连路都走不稳,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祁安宁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正在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脸。
听见春杏的声音,她头也没回,语气急切:“春杏你快过来,帮我看看,我今日这头发怎么弄?”
春杏愣了一下,端着铜盆走过去,将水放在架子上,凑过来看了看。
郡主今日,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了?
平日里她对这些梳妆打扮的事最不上心,能扎个马尾就不错了,有时候连头发都懒得梳,直接戴个帽子就出门。
可今日,她竟然主动坐到了梳妆台前,还问头发怎么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郡主,”春杏试探着问,“您今儿是要去哪儿啊?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梳妆了?”
“别问那么多,快帮我弄。”祁安宁从梳妆台上翻出一把梳子递给春杏。
说话间又翻出几个首饰盒子,一个接一个打开,里面装着她平日里几乎不戴的那些钗环步摇,珠光宝气,晃得人眼睛发花。
春杏接过梳子,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偷偷打量她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里亮晶晶的,脸颊上浮着两团淡淡的红晕。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藏不住的欢喜,春杏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伺候郡主十五年了,从未见过郡主这副模样。
这分明是......
春心萌动了啊。
可她不敢问,也不敢说,只是按照郡主的要求,将她的头发梳成一个既利落又好看的样式。
还是往常的束发,但今日却在鬓角留了两缕碎发,用玉簪轻轻别住,既不失英气,又添了几分柔美。
祁安宁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打开首饰盒子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对珍珠耳坠戴上。
那珍珠不大,但成色极好,圆润饱满,泛着柔和的光泽,衬着她那张被日头晒成小麦色的脸,倒别有一番风味。
等到穿衣裳的时候,她又犯了难。
平日里她只穿骑装,方便骑马射箭,可今日她犹豫了,穿骑装会不会显得太男孩子气了?
可穿裙子又太不方便,万一要去城外骑马,裙子怎么骑?
纠结了半天,她还是选了骑装,但颜色和款式都和以往不同。
以往她喜欢穿深色的,耐脏又不起眼,今日却选了一件淡黄色的。
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兰草纹样,腰间束着一条银丝攒花的革带,整个人看起来既精神又娇俏,像是换了一个人。
春杏看着镜子里的人,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郡主,您今儿可真好看。”
祁安宁瞪了她一眼,脸颊却更红了,嘴上说着“少贫嘴”,心里却美滋滋的。
收拾妥当,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了宁王妃。
宁王妃四十出头,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碧玉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她正端着一碗燕窝粥往这边走,看见祁安宁从院子里走出来,顿时愣了一下,脚步也随之顿住。
“安宁?”宁王妃上下打量着女儿,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和审视。
眼前这个精心打扮过的姑娘,真的是她那个整天骑马射箭、不修边幅的女儿吗?
“母妃。”祁安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了垂眼,又抬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一些。
“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给你送燕窝粥。”宁王妃将手中的碗递给春杏,走到女儿面前,伸手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目光柔和而细致。
“今日怎么起这么早?还打扮得这么好看,要去哪儿?”
祁安宁被问得有些心虚,眼神飘了飘,支支吾吾地说:“就......出去转转,昨日约了秋荻。”
“秋荻?”宁王妃挑了挑眉,“你和秋荻从小一起长大,见面的次数比见我这个母妃还多,用得着打扮成这样?”
祁安宁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对上母妃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宁王妃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了什么。
“安宁,”宁王妃拉着女儿的手,语气温柔:“告诉母妃,那个人是谁?”
祁安宁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腰间的剑穗,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他叫司衍,是京城来的商人,来肃州收皮货的。”
“司衍?”宁王妃将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京城来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