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朕倒想问一问,”祁修衍忽然坐直了身子,冕旒下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诸卿,这到底是何意呢?”


    沉默。


    “打,不行,和,也不行,朕问你们,你们到底要什么?”


    依旧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祁修衍勾了勾唇,缓缓靠回扶手:“议开边市,是朕的意思。”


    “遣使往北狄,也是朕的意思,今日......”


    “朕不是来问诸卿同不同意的,而是来告诉你们,这事,定了。”


    此话一出,殿中瞬间跪倒一片,一个个噤若寒蝉。


    祁修衍再次开口,“既是遣使,总得有人去。”


    视线缓缓扫过大殿中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周慎身上:“既然周爱卿这般热心,那此次便由你去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慎身形微微一僵,跪着从队列中出来,可还没来得及说话。


    朝堂上再次骚动起来。


    “陛下!”这一次,是已经很久,很久都不曾多言过的御史大夫,齐知书。


    “陛下,周侍郎虽是兵部之臣,但出使乃鸿胪寺之责。”


    “且其子在凉州为官,若遣周侍郎出使,恐有瓜田李下之嫌。”


    “臣请陛下另择人选,鸿胪寺卿王宣,素习夷务,更为妥当。”


    祁修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个眼神明明很平静,齐知书的脊背却渗出了冷汗。


    “齐爱卿的意思是......”祁修衍终于开口,声音慢悠悠的,“朕用的人,不妥?”


    “臣不敢!”齐知书立刻跪下,“臣只是......”


    “只是什么?”


    齐知书张了张嘴,终究没敢把话说完。


    “周慎之子在凉州,正说明他熟悉边情。”祁修衍的目光从齐知书身上移开。


    “北狄虚实、边关地理,他比朝中任何人都清楚,至于瓜田李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朕信得过的人,诸卿信不过?”


    没有人敢再接话。


    周慎跪在大殿中央,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领一份要命的差事。


    “臣领旨。”


    没有推辞,没有谢恩,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跪在那里,说出这三个字,然后站起身,退回队列。


    有几个朝臣交换了一下眼神,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国书之事,交由翰林院拟写。”祁修衍站起身,福公公连忙上前搀扶,“散了吧。”


    “退朝”福公公的声音响起。


    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祁修衍没有回头,走过长长的丹陛,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只留下太和殿中满堂寂然。


    第223章 :各方涟漪


    退朝后的太和殿,空旷得能听见风穿堂而过的声音。


    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各有各的心思。


    齐知书走得很快,官袍带起一阵风。


    他身边的同僚小跑着才跟上:“齐大人,您方才在殿上,怎么就......”


    齐知书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让问话的人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陛下的决断,臣子只有遵从的份。”齐知书说完,继续往前走,再没回头。


    他该做的都做了,至于结果如何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了。


    若非事至眼前,万不得已,此次他都不会多言。


    鸿胪寺卿王宣走在最后面,脚步慢得像在丈量太和殿的金砖,低着头,看不出在想什么。


    出了殿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抬手挡了一下,加快脚步往鸿胪寺的方向走。


    更多的人散落在宫道上,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沉默不语。


    话题都绕不开今日早朝,绕不开那个被派去北狄的兵部侍郎。


    “周慎这回,怕是凶多吉少。”有人压低声音说。


    “北狄那地方,去的使者十个回来一个就不错了。”


    “他儿子可在凉州呢。”


    “所以才派他去啊,陛下这是......”


    “慎言!”另一人打断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东西,匆匆加快了脚步。


    周慎走得很慢,落在最后面,与所有人都隔着一段距离。


    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过宫墙,飞过街市,飞进那些深宅大院里。


    吏部侍郎冯源故意落后了几步,与前面的同僚拉开一段距离,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出了午门,上了自家马车,帘子一放下,他脸上的平静就维持不住了。


    周慎。


    怎么会是周慎?


    他坐在马车里,随着车轮的颠簸晃着,眉头越皱越紧。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的那些话,表面上看是临时起意,被周慎顶撞之后恼怒之下随手点了他。


    可仔细想想,周慎说的那些话,远远不到激怒陛下的程度。


    但,陛下这个人,又似乎向来如此,所以今天这个差事落在周慎头上,好像也说得过去。


    还有,周慎的儿子在凉州,在襄王手里,要说他与襄王没有关系,可能吗?


    可出使北狄经的是肃州,与凉州并无干系,陛下,到底想做什么?


    冯源揉了揉眉心,脑子里乱糟糟的。


    钱裕被抄家那天晚上的火光,他到现在还记得。


    毫无征兆,说抄就抄了。


    钱裕死了,周慎被派走,下一个会是谁?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他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


    马车拐进一条窄巷,冯府的门楣出现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掀帘下车。


    户部郎中赵文谦回到府里的时候,脸色也不好看。


    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茶凉了也没发觉。


    夫人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见他这副模样,轻声问:“老爷,怎么了?”


    赵文谦摇摇头,没说话。


    夫人把莲子羹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


    赵文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陛下要遣使去北狄,议开边市。”


    夫人愣了一下:“这不是好事吗?不打仗,总是好的。”


    “派的是周慎。”


    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周慎的儿子在凉州,周慎替襄王办事,这些事在朝中不算什么秘密,只是没人会拿到明面上说。


    她看着丈夫那张愁眉不展的脸,犹豫了一下:“老爷是担心......”


    “我不知道。”赵文谦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我就是不知道,才烦。”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钱裕的事才过去多久?现在又是周慎。”


    “陛下到底知不知道?又知道了多少?要动谁?怎么动?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夫人站起身,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那老爷,可要给那边递个消息?”


    赵文谦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着夫人,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忽然觉得很累。


    “我再想想。”他松开她的手,走到窗前站着。


    夫人没有跟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很久,赵文谦转过身:“递吧,就说......”


    “周慎被派去北狄,朝中议论纷纷,怕是要出什么事,让他们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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