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待千欢
又看看祁修衍那双写满困惑而非恐惧的眼睛,一股巨大的、荒诞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祁修衍看着他表情变幻,从暴怒到愕然,再到一种近乎灰败的颓丧,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虽然没松,但力道似乎彻底软了下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颈部被虚握着而有点发闷,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认真:“不是要掐死朕吗?为何不用力?”
司尧:“................”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半步,跌坐在龙榻边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抬头看看祁修衍脖子上那圈清晰的红痕,以及对方那双依旧清澈的、等待答案的眼睛。
一股比愤怒更深沉、更彻底的疲惫席卷了他。
“司尧,”祁修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触感有点热,有点疼,但确实没事。
他向前倾身,再次拉近两人距离,目光灼灼,不肯放弃地追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又到底想干什么?”
此刻,祁修衍算是终于、彻底地相信了,司尧似乎真的不是来刺杀自己的。
没有哪个刺客会在占据绝对先机、掐住目标脖子的时候,突然“手下留情”,还露出一副比被掐者更崩溃的表情。
可是,那他是来干嘛的?
这真不怪祁修衍死活不信司尧那套“拯救国运”的说辞。
实在是因为司尧的形象、气质、言行,与他认知中能担得起这四个字的人,差距犹如天堑。
他不是傻子,且极为相信自己的直觉。
司尧身上那股子仿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劲,那种对生命的漠然,绝非寻常武夫能有。
这分明是顶尖杀手、死士或某些特殊组织培养出来的杀戮兵器才会具备的特质。
一个满手血腥、来历神秘的杀戮兵器,跑来皇宫,对他说“我是来拯救你和你的江山的”?
祁修衍只觉得这比司尧真是来刺杀他的,还要荒谬一百倍。
他紧紧盯着司尧,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从这片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迷雾中,揪出一线真实的线索。
而司尧,只是颓然地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垮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良久,他才用极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我说了,你又不信。”
“那你问我干嘛?”
“我要睡觉,你让我睡觉吧,求你了活爹。”
第41章 :起身,更衣
最终,司尧还是没能如愿以偿的睡觉。
他就那么干坐在龙榻边缘,像一尊逐渐失去灵魂的雕塑,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脑袋一点一点。
时不时因为祁修衍那毫不掩饰、充满探究的灼热目光而猛然惊醒。
祁修衍也不说话,就坐在旁边,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目光如同蛛网,牢牢黏在司尧身上。
似乎是试图从他每一个困倦的哈欠、每一下烦躁的蹙眉、每一次无意识的走神中,解读出什么东西来。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爬过。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转为深灰,又渐渐透出鱼肚白。
终于,寝殿外传来福公公小心翼翼、压低了的嗓音:“陛下,卯时了,该准备上朝了。”
祁修衍这才像是被惊动一般,缓缓直起身,收回目光。
他脸上看不出熬夜的疲惫,只有眼底一层淡淡的青影,和那双依旧清亮锐利的眸子。
司尧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福公公带着几个手脚轻巧的小太监鱼贯而入。
温热的清水,柔软的布巾,带着熏香的朝服,璀璨的冕旒......
他们无声而熟练地围绕着祁修衍,开始为他更衣、洗漱、束发。
整个过程,祁修衍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任人摆布。
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角落里强打精神坐着的司尧。
司尧眼巴巴地看着,心里默默祈祷:这个活爹终于要走了,快走快走......
终于,繁琐的流程结束。
祁修衍一身玄黑绣金龙朝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身姿挺拔。
面容在晨曦微光与冕旒垂珠的掩映下,少了几分妖孽,多了几分属于帝王的威严与疏冷。
他转身,准备往外走。
司尧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放鞭炮庆祝了。
然而,祁修衍的脚步在迈出两步后,又停了下来。
他侧过身,看向还坐在榻边、一脸假笑的司尧,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不解:“你还坐着做什么?”
司尧:“???”
我不坐着干嘛?
要欢送你吗?
然后,他真就挤出一个真诚但僵硬的笑容:“恭送陛下,陛下快走吧。”
“起身,更衣。”祁修衍懒得理会他,言简意赅。
司尧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更、更衣?”
“更什么衣?我就这身挺好的......”他扯了扯身上的寝衣。
祁修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十分愚蠢:“随朕上朝,自然要着相应服饰。”
“难道你要穿着寝衣去太和殿?” 那语气,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司尧:“!!!”
上朝?
随、随他上朝?
现在?
他被折腾了一整夜、困得灵魂出窍,这会只想一头栽倒在任何平面物体上,他让他陪他上朝?
“你、我......”司尧张着嘴,喉咙发干,连骂人的话都组织不起来了。
他看着祁修衍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然后化作无尽的麻木。
他骂都骂不动了,真的。
祁修衍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福公公何等机灵,见状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没过多久,又端着一个红木托盘匆匆回来。
托盘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深蓝色劲装,面料考究,样式简洁利落,是宫中高级侍卫的常服,旁边还配着腰带和靴子。
“司尧公子,快起身更衣吧,莫要让陛下久等。”
福公公将托盘放到司尧手边,声音温和但催促。
司尧低头,看看那套衣服,又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祁修衍,再看看一脸“你快从了吧”的福公公。
最终,他认命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
他拿起那套衣服,动作僵硬地开始往身上套,心里已经把祁修衍的祖宗十八代反复问候了无数遍。
太和殿,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只有殿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侍卫铠甲偶尔摩擦的轻响。
当祁修衍踩着沉稳的步伐登上御阶,在龙椅上落座时,所有人都习惯性地垂下眼帘,准备开始今日的朝议。
然而,下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陛下身后侧,那个亦步亦趋跟着、最后在龙椅旁站定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个生面孔。
很年轻,穿着宫中侍卫的服饰,身姿挺拔,容貌......
尚可。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甚至......
站在那儿,身体还几不可查地微微晃了一下。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站的位置,紧挨着龙椅扶手一侧。
这通常是陛下最信任的贴身侍卫或心腹内侍才有的殊荣。
可此人面生得很,且神态间毫无敬畏忐忑,只有一股子压不住的烦躁和困倦。
刹那间,无数道或明或暗、或好奇或震惊或审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司尧身上。
低低的吸气声和衣袍摩擦的细微响动在殿内弥漫开来。
最近朝中私下流传的、关于陛下对某个“囚犯”态度异常的传闻,瞬间在许多人心中得到了印证。
竟然是真的?
不仅没杀,还带到了朝堂之上?
这、这简直是......
司尧对落在身上的各种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但懒得搭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困,站着都能睡着的那种。
趁着祁修衍听取第一个官员奏报的功夫,司尧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
让自己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冰凉坚硬但好歹是个支撑的龙椅靠背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