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细碎波纹层层叠叠晃动着，游艇驶离了港口，来到港湾内比较深的海域，破开海浪缓缓前行。


    或许是这景色太美了，竟能让人忘记北极海域的刺骨寒凉。


    有人十分眼尖的捕捉到海波中次第探出的乌黑背鳍，连忙伸手指过去：“快看，是虎鲸啊！”


    陆拾眯起眼，啧，今天忘戴眼镜了。


    不过海面辽阔，那些只有在电视上才见过的生灵正在往船边靠，即使陆拾有点近视也能看到。


    还挺壮观。


    陆拾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挑着角度，想把虎鲸、海鸥和远山一起拍进去，再发给沈哲闻欣赏欣赏。


    “听说见鲸者一整年都会被好运裹挟。”其中一名女生合起双手，闭起眼睛。


    孙杰：“真的假的，那我要许愿今年继续升职加薪。”


    陆拾手指按下快门，闻言嘴角抽了抽，撇过头：“我觉得这个愿望你对我许比对虎鲸许管用。”


    孙杰应该是怕被打，稍微站远了点：“其实我说出来就是说给你听的。”


    陆拾作势抬脚踹了个空，周围响起没有恶意的轻松笑声。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游艇行至更加广阔的海面，远离了其他观鲸船，岸边小镇都成了地平线上的一簇小小缩影。


    特罗姆瑟的二月白昼只有短短的六七个小时，才下午四点左右，落日就即将被海平面吞没。


    孙杰也在不停给家人拍这儿的自然风光：“现在太阳正在向赤道移动，听说这儿极夜有整整两个月，大家都不用上班上学，要是咱们一月多来的话还有极光看。”


    另一人接话：“羡慕了，挪威人幸福指数好高，而且就我这两天观察，他们松弛感绝了。”


    陆拾静静举着手机，不知是怕打扰他录视频，还是大家都在沉浸式欣赏落日，甲板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陆拾都没再听到员工们讲话。


    怎么感觉自己太沉默有点煞风景呢？


    陆拾把手机塞回去，搓了搓冻僵的手，接着他们聊的最后那个话题说道：“那这里的人还挺自由的。”


    没有太大的生活压力，风景好看，各种社会福利也很好，人口少，更不用内卷。


    “风也很自由，和这里的鲸鱼和海鸥一样自由。”


    陆拾微微仰着头，鼻尖充斥着海水咸冷的气息，任由海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肩膀忽然搭上一只手，有人从身后轻轻揽住了他。


    平时他跟员工玩闹归玩闹，但还不至于有人胆子这么大敢直接这样上手。


    陆拾心头一跳，刚要条件反射地把人推开。


    “你喜欢这里吗？”


    十几天没有亲耳听到的熟悉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股不属于寒冷冬日的花香。


    陆拾猛然愣住，回头撞进沈哲闻像挪威峡湾一样深沉的目光里。


    他在原地怔了好久，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抬手就要去掐沈哲闻。


    沈哲闻捉住陆拾的手，轻笑：“别人确认都是掐自己，你怎么反过来？”


    沈哲闻的掌心跟陆拾露在外面的皮肤一比，很热，温暖源源不断从接触的肌肤传到心口。


    “我说他们今天怎么这么积极效率这么高，原来是和你串通好了。”此前员工的种种细微反常在脑子里串了起来，陆拾心脏没来由得狂跳起来。


    甲板上的人都消失了，此刻正在远处一艘前来接人的小快艇上朝这边挥着手。


    陆拾：“你不是易感期吗？”


    沈哲闻：“对不起，向你撒了谎。”


    为了准备今天的事，沈哲闻计划了很久。怕来的时候在飞机上睡着没接陆拾电话引起陆拾怀疑，所以特地提前告诉陆拾自己易感期到了，这样就算长时间没消息也说得通。


    陆拾嘴角勾起：“你来是为了给我这趟欧洲之行画上一个完美句号吗？”


    沈哲闻说：“不全是。”


    “？”


    难道沈哲闻也恰好来欧洲出差？


    “你眼皮上好像沾了东西。”沈哲闻垂着眼，认真看着陆拾的脸。


    “是吗？”陆拾抬手抹了下。


    “还有。”沈哲闻呼出白雾，“你闭眼，我帮你。”


    沈哲闻是不是穿的衣服太少了，怎么感觉气息都有点不稳，有点乱有点抖呢？


    陆拾胡思乱想着，随后乖乖闭起眼睛，昂起脸。


    等了两秒，眼皮没传来感觉，被沈哲闻拉住的手指却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


    呼吸猛然漏了半拍，陆拾倏地睁开眼。


    粉紫色天空下，一枚闪着浅蓝色晶莹光芒的钻戒被沈哲闻稳稳戴进左手无名指里。


    “陆拾。”


    陆拾在沈哲闻发紧的声线中抬头对上他浅淡的眸子。


    这双眸子素来沉静淡漠，此刻垂着眼，眼神沉甸甸的，像是把期待、偏爱和忐忑全都揉进这一道目光里。


    天辽地阔，在这极近自然的海面上，没有任何外人，也没有城市喧嚣。只有粉霞覆浪，海鸟振翅轻响。


    “我来找你不仅是来祝贺你欧洲之行圆满结束，更是想来对你说……”沈哲闻手指摩挲了两下陆拾无名指上的戒指，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和你结婚。”


    沈哲闻的每个字都落在陆拾心上发出重响：“我们结婚吧。”


    有那么一瞬，陆拾感觉自己不是站在甲板上，周围的景色让他感觉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的尽头。


    而他喜欢的人，正立在他身前，向他奉上一枚蓄谋已久的戒指。不需要别人见证，也不需要有人起哄，只要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陆拾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眼睫颤了颤：“沈哥，你从什么时候决定的？”


    “如果你问的是决定和你结婚，那从跟你恋爱开始我就以此为最终目标了。如果你问的是在这里求婚，那是从半年前。”


    “半年前？”


    “嗯，那天看电影，看到结局那里你说你不喜欢在人生非常重要的时刻太吵闹，所以我一直在思考什么地方合适，只有我们两个。”


    陆拾哑然，喉间一片干涩。


    没想到自己下意识说出口的一句话，沈哲闻竟会一直记在心里。


    “你现在不想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谈一辈子恋爱也不是不行。”沈哲闻握紧手指，“我只是非常想和你成为连法律都公认的关系，任何人都不能再觊觎。”


    “谁告诉你我不想了？”


    陆拾两辈子加起来做过很多决定。


    但不管当时考虑得多么仔细多么认真，过段时间都会觉得不够完美，都会觉得还有改进的地方。


    唯独遇见沈哲闻，和沈哲闻在一起，他从不迟疑，从不后悔。


    海面上最后一丝光亮也收了起来，整个特罗姆瑟迎来黑夜。


    陆拾莫名想到不久前孙杰说的太阳移动问题。


    当太阳光线即将直射北纬23度26分的时候，这里出现极昼。待暖阳南移，长夜便将再度踏临这片土地。


    而你的出现，宛如恒驻北回归线上的日光，从此我心底的极昼永不落幕。


    第151章 投资人雕像


    宁县夏天很热，对于这个落后贫穷的边陲小县城来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估计就是这儿的空气质量了。


    今年的蝉鸣跟往年一样聒噪，不过伴随蝉鸣的还有远处建设新小区的施工声。湛蓝的天上一片云彩都没有，下午太阳太大，连平时蹲在路边的野猫都躲了起来。


    几个就算热也要打篮球的浑小子趁暑假学校没人，偷偷溜进去爽打了半天，大汗淋漓得跟刚从水里爬起来一样。


    男生们胳膊底下夹着篮球，按照惯例来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冰水，其中还有人不知道穿什么衣服，直接穿的学校夏季校服。


    老板看见他们，停下手里动作好奇打听：“诶，你们学校里在建什么呢？已经连续好几天一大早卡车轰隆轰隆的了。”


    寸头男生灌了口冰可乐：“好像说是投资人雕像。”


    穿校服的男生反驳：“不是投资人的，那雕像轮廓看上去哪像人了？”


    老板不明所以。


    寸头男生擦着头上的汗：“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去看嘛，反正估计今天就建好了。”


    几人互相凑了凑，把钱拍在台子上，没立刻走，而是坐在门口阴凉地方吹风，蹭小卖部里的电风扇。


    老板坐下来，继续刷自己的手机，看着看着忽然刷到一个八卦新闻，巨大的外放声传出来。


    “首都八卦圈，聚商行继承人沈哲闻和年轻有为nox控制人陆拾婚期已定，双方即将强强联手……”


    门口乘凉的小伙子们纷纷回头，竖起耳朵。


    “老板，新闻里说的谁？陆拾？”


    几人面面相觑，这不他们这儿一个人的名字吗？那人他们虽然没见过，但关于他跟陆家的瓜可没少吃。


    “是啊，怎么了？”老板不懂他们为什么惊讶，“一年前不是还来你们学校捐款了吗？”


    “啥？！”


    他们没有手机，很少看新闻，也不关注谁给学校捐的钱，校领导也没在广播里说过。


    “新闻上有照片吗？他长啥样？”


    “会不会只是同名啊。”


    小卖部老板：“不是同名，哝，自己看。”


    几颗汗津津的脑袋一齐凑过来。


    下一瞬，小卖部里忽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我靠”、“卧槽”。


    真的假的，这不是之前跟他们一起打球那兄弟吗？


    几人又往他未婚夫脸上看去。


    好家伙，是那天那个话很少、深藏不露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