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左肃
“妈妈!妈妈”
“嘘你看哥哥姐姐们都安安静静的,再闹就不带你来了嗷。”
中午。
庄徽声坐在二十四宽敞明亮的双层大食堂里,边啃西瓜边四处张望。
排队学生几乎都拎着什么东西在背,细细碎碎的声音还没有他旁桌小孩动碗筷的声音大。
“我真的有理由怀疑,某人明明没有事却一上午在我办公室赖着不走就是为了蹭中午这顿饭。”
关介端来碗油泼面,和顺手拿来的酸奶一同放到庄徽声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庄徽声倒是挺自觉,捧碗就是一筷子。
关介轻笑,起身去消毒柜里又拿了个空碗。
“妈妈妈妈!”
“哎?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旁桌是八班的化学老师,没比关介的上几岁,女儿刚上幼儿园大班。
她扭头恰对上关介的视线,稍有不好意思:“第一次带她来,小孩对什么都好奇。”
关介下视一眼低头炫面的庄徽声,颇有双关的意味:“正常。”
庄徽声嗦筷子尖,见关介正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夹面条,便将碗向他那边推近了些:“你怎么不再拿一碗?”
“廿四的教职工餐补都是严格按照人数发放的,你以为我能带你进来白吃白喝?”关介用汤匙刮了刮挂壁的面汤,淡淡道。
庄徽声手里还攥着刚撕开的塑料包装,听后叼着吸管怔愣地望向关介。
“喝吧。” 关介哑然失笑,越看庄徽声越觉得现在的他像只大脑宕机的蚊子:“反正你离‘老师’已经不远了。”
庄徽声笑着,将吸管咬得四四方方,以为关介口中的“庄老师”是在指配音社团,刚想佯装谦逊说点什么。
就被关介打断:“对吧庄老师,程素的二稿改得怎么样?”
“啊…啊?”庄徽声装傻。
关介拌了拌稍有发沱的面条,阴阳怪气着娓娓道来:“我之前在班上说,除了全班统一交的作业之外,想拿给我看什么东西可以直接放到我办公室。今天我下了第二节课一回教室我学生就和我讲,她去交作文二稿没在办公室找到我,还说我位置上坐了个染着黄毛的不知道是老师还是学生的人要看她作文,显得跟我很熟的样子,莫名其妙的,还一直说奇奇怪怪的话。”
“不…不是?”庄徽声呛咳。
“哦,还有,”关介放筷,假装思忖:“她还跟我说,那黄毛嘴里嘀咕什么‘广播剧’‘编导策’,她挺感兴趣的,但是不太好意思发问,托我向你咨询咨询。”
“等等等等,我想知道这个‘黄毛’……”庄徽声嘴里还没清干净,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把棉秋裤腿塞进厚袜子一样鼓鼓囊囊。
“别学牛反刍。”
庄徽声草率地一番咀嚼后囫囵下咽:“我就想知道,‘黄毛’,是她对我的原封不动的称呼,还是你给我概括的?”
“真不好意思,我擅作主张了。”关介优雅地三折纸巾蘸了蘸唇角,而后抱歉耸肩:“她还尊称了你‘老师’。”
“我就说嘛这小姑娘不……”
“黄毛老师。”
“……”
“那接下来我去哪?”庄徽声吸溜完最后一口,问向关介。
这顿饭吃得他心情跌宕起伏,他只想快点结束。
“可以回家备课了,庄老师。”关介顺手收拾了庄徽声面前的碗筷,起身送往餐盘回收处。
“…啊?这就决定了?”庄徽声自然跟着关介起身:“之前不是说还有什么开课人数……?”
“这个你放心,学校要新成立配音社团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根本用不上多余的宣传介绍。目前我所知的,我的班上就已经有八个学生准备参加。”关介揪住庄徽声袖口处的衣料,让他跟自己从食堂边的那条小道去到校门口。
“嘶那不行,人太多也不好。”庄徽声只是跟着关介走,没工夫寻思关介意欲何为,扒拉手指头数数,不觉就和关介沿着小道来到校门口:“顶多三十个,先到先得,……”
还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被迎面灌过来的一阵劲风噎了回去,缓过劲后,他狼狈地看着帮他把吹掉的贝雷帽捡起来掸灰的关介,讪笑着补了后半句:“你们班学生优先。”
“不用。”关介算不上温柔地揉了揉庄徽声的乱发,把帽子扣回他头上。
“我是看在你是校内指导老师的份上,再说,给你学生开的后门,又不是给你,想什么呢?”庄徽声也是显然懂得了鉴赏留白的好处,打算在刚嗅到一丝微妙暧昧苗头的时候戛然而止:“关老师少自作多情了,庄老师要回家‘备课’了,晚上见。”
“嗯。”
关介也没在室外久留,看庄徽声出校门左转在他视线里消失后便回了教学楼。
深秋的气温仿佛有种直截了当的诚实,关介能感受到它在迫使自己直面真实的心绪。
因为若是在秋初或夏末,他还尚能将加快的、错拍的心跳归咎于天气的炎热。
“咱学校竟然真批准成立配音社了!而且请的那个校外指导据说还是个当红cv!”
“嗯…廿四我对你没有意见了,你在某些方面还是挺超前的。”
……
二十四中是天井设计,谢安之靠在二楼的栏杆上,身边围着一群她在高一年级里遍布各班朋友,还有程素。
她咬着酸奶吸管,漫不经心地向下看,大厅一楼公告栏那围着的里三层外三层看社团公告的学生,时不时哼笑几声回应身边朋友的讨论。
“不不不你们都没抓到重点,重点是,这个配音社团的校内指导是关介,竟然是关介!”
话音落下后一群眼睛齐刷刷投向在场的唯二的八班‘内部人员’谢安之,另一个‘唯二’是程素。前者面不改色,倒是程素莫名地感到被凝视。
“这很惊讶吗?咱关哥本来就26岁小年轻吧,况且人家隔壁住的就是cv呢。”谢安之眼睛都不斜,淡定地揭开酸奶盖子。
隔壁……吗?程素并不想补充说明什么,她本来就觉得自己和谢安之这些朋友之间有壁,不仅仅是因为谢安之和她的朋友们都外向健谈,而自己内向,更是因为她们是在站在普通学生角度,把对关介的观察所得作为消遣的话题,而自己无法以这种平常心去在心里给关介下个定位。
“哎呀你们天天都能获得最新情报,上学都比我们有乐趣多了。”
“那你们下学期选科选纯文,就能被分到八班了。”谢安之笑道。
“才不要,学历政地要背那么多东西。”
“对啊,而且以后还……”
“怎么,瞧不起学文的?怎么跟候润泽一个毛病。”
候润泽前几天也不知道打哪看的消息,说是下学期分科之后,学校打算让关介带的八班变成纯文班,于是大放厥词“学理学不明白才去学文”,并且鄙视每一个打算去八班的统招生,尤其是男生。
对这些朋友,谢安之当然是没有真的生气:“我下学期打算继续在八班待着,你们要是跟候润泽一个想法,我可不再给你们提供一手情报了。”
“没有没有开玩笑的….”
谢安之坏笑,顺手将喝剩下的空酸奶盒丢给一个向她讨笑的女生,让她扔了去。嬉笑间她见程素一言不发,思忖片刻后将程素揽到人群中间:“其实刚才的那些一手情报,大多数都是程素帮我收集的。“ 顶着程素的错愕和朋友的震惊,谢安之继续道:“而且,她家就住在关介楼上。”
程素挂笑,在谢安之朋友铺天盖地的惊异和问题砸向她之前,小声纠正谢安之表达中的歧义:“是…楼上的楼上啦……”
“那所以你上学放学都和你班主任一起走吗?好可怕啊……”
“那你知道关介隔壁那个cv是谁吗?你见过他吗?”
“他和关介关系很好吗?”
“我…那个我……”
“哎呀行了行了!”谢安之将程素拉回自己身后,轻轻给了她那些叽叽喳喳缠着程素问问题的朋友一人一肘:“一个劲儿问问问,周五上社团课的时候不就能知道了?”
“我可能,真的见过他,就刚才。” 程素自然是能看出来谢安之实在想帮她解围,但也不知为何,就是把那些话说出了口,那些她一直想独自隐瞒的:“今天早上我在电梯里碰到他和关老师一起出门,上午我打算去办公室交征文的时候,我还看见他在关老师的工位上。”
程素语调平和,像是在录口供,和她波涛汹涌的心境全然相反。
谢安之自是没有注意到这些,还沉浸在“社团校外指导教师就是她粉了很长时间的cv图铃的喜悦”中。
“等等程素,什么叫‘一起出门’,他们不是邻居吗?”
“难道关介和他同居了?”
“我天……”
“哎你记不记得我前几天和你说过的那个文……”
嬉笑声在程素耳中左冲右撞,她虽然不能完全听明白,但她也能理解大体意思,只是她出于私心地不愿认同。
“合租,也不是没有可能。”程素的细语很快埋没在玩笑声中。
谢安之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发现程素今天的话多了不少,也后知后觉地发现程素情绪不对。她拉紧程素的手腕,向朋友们啧啧了几声示意安静:
“哎行了行了行了,我和程素要回班级了。”
“不是还没打铃嘛。”
“啧…”
谢安之感觉到程素目光的旁落,她顺着程素视线的方向向下望去,关介正路过一楼大厅,等直梯时脱下大衣,规规整整地折好,搭在左手臂上,外衣下行政夹克的周正版型将他的肩背修得板直。
“我们关哥每次午休的时候都让我们在他进教室之前在座位上坐好,他刚才已经进电梯了。”谢安之不多说,暗中谢谢关介的突然出现:“走了程素,我们赶紧回教室。”
程素双唇翕张,但没有开口。
电梯门不过刚打开,前脚不过刚迈出电梯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大包小裹的蓝色身影一闪而过,短促的道歉和半敞校服带过的风一样不带停留地飞奔向教室。
“着什么急?”钱竣没看清那学生是谁,那学生也不给他说教的机会,怨怼只能随着一声闷叹草草作结。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
“我去江北!这么快?”
“那当然!得赶在语文课之前拿上来,不然在楼下放那么长时间冰早化了,而且这老钱竣爱拖堂,下个课间还不一定有空能拿。”
江北大口喘着气,手头麻利地把刚才一并拎上楼的五六杯奶茶分给同学,还不忘让刘晓竞赶紧把自己手机静音关机锁进手机柜。
“江北我这杯多少钱来着,我转你。”
“没事,不着急,你回家再转也可以哎刘晓竞你别不信,你那个味的巨难喝,跟老烟灰缸似的……”
江北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把外卖包装团吧团吧塞垃圾桶,塑料哗啦哗啦的,他根本注意不到从身后窗框探出头的教导主任。
“这是谁点的?”教导主任站在门口,食指向着桌上零散的几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包装袋上下颠指了几下。
“都是我点的。”江北打手势意思让同学拿走自己的奶茶回座,调整出了一个介于乖乖示弱和嬉皮笑脸之间的神态与教导主任“对峙”。
“手机,给我。”教导主任面不改色。
猜就是江北,早见怪不怪了。
“没有手机,”江北把背在身后的手在教导主任面前摊开:“我来学校之前下的预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