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左肃
嗡嗡引擎声十米开外就能听到。
一辆改装版的复古越野车,一声急刹停在二十四中门口,不偏不倚地横档在大折叠门前。
谢安之坐在副驾,开车的是她家司机,书包被她上车前随手一撇,正躺在车后排的连坐上。
“昨天群里都说了,不让把车停到学校大门口。”谢安之解开安全带,伸手向后座掏书包,扯住一条背带,不管横竖地把包提溜下车。
司机摇下右车窗:“哎呦我的大小姐,您要不看看,现在还有学生进校门吗?”
“没人了也要当守纪律的好学生啊。”谢安之眉眼起伏,开包装纸,叼着的棒棒糖在牙齿间咯楞咯楞打响。
“我是说大小姐您赶紧进去吧,已经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谢安之环视一圈,没在附近找到垃圾桶,便敲了敲玻璃,让司机讲车窗再摇下去几分,将糖纸顺着窗缝扔了回去。
“走了哈。”
大折叠门早关了。
保安亭旁边开着一扇小门,谢安之直接走过去。
“哎”
保安大爷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
谢安之停下,回头。
保安上下打量她,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
宽松短袖,厚底马丁靴,压褶锋利的黑短裙。她留了高层次的中短发,一边撩起挂到耳后,一边自然垂在脸侧,挡住单边耳环。
“你是学生?”保安问:“你校服呢?”
“新高一的,”谢安之答:“今天刚来报到,我是艺术生。”
她随手撩起碎发,被藏在里侧的耳环亮闪闪的,隐隐可见。
保安摇摇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侧身让开了门:“进去吧。”
谢安之愣了一下,她以为还得再费几句口舌。
她迈进小门,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保安大爷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今天咋回事,一个两个的……”
关介等电梯,手机屏幕亮着。
他刚通过庄徽声的好友申请,那边就发来一张照片:出租车后座视角,车窗半开,窗外是二十四中的校门,已经开出去一段距离,只能看见半个门垛和保安亭的屋顶。
一并发来的还有:
【关老师,我上车了】
【专车接送,够排面不?】
关介点开照片,放大,再放大,仔细看了阳光的角度,车窗的反光,座椅的皮质纹路,还有,角落里露出来的一小截计价器。
嗯,三公里起步价十元的那种“专车”。
“小关?”
“琳姐。”关介抬眼,见是汤琳,收回手机。
“录完了?”高跟鞋错落有致,汤琳在他身边站定:“那个配音怎么样?”
“挺好。”
“那就行。”汤琳点点头,和他一起等电梯。
电梯还在一楼,慢慢往上走。
“正好,和你说个事。”汤琳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你这学期带新高一的班,第一次当班主任,有心理准备吗?”
关介侧头看她:“你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晚?”
“不晚,这不是还有……“汤琳笑了一下,低头看表:“十分钟,先打个预防针。”
电梯到了,关介长摁开门键,让汤琳先进,随后摁下三楼。
“没分文理之前,每个班的学生底子都差不多。你不用太担心。”汤琳说:“高一下学分完文理之后,学校初步打算让你带纯文班,或者文杂也可以,到时候看你意愿。”
“你带的八班我看了,整体不错,有六个统招生,都是学霸,其中一个还是外地来的,不过今天有点事,赶不过来,明天才能到。”
电梯从五楼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还有一个艺术特招,美术特长生,”汤琳轻轻咂嘴,继续道:“……怎么说呢,这种学生吧,专业上有点东西,但个性也……可能会比较有个性,你有个心理准备。”
关介默默听着,点头。
电梯在三楼停下,门缓缓打开。他正要往外走,眼前一道影子“嗖”地掠过
一个单肩挎着书包的身形从电梯门口跑过去,速度很快,只来得及看见一头中短发,和一条黑色短裙的残影,勉勉强强看出是女生。
不过几秒,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关介愣了一下。走廊尽头,是高一八班教室。
“怎么了?”汤琳从电梯里探出半个身子,顺着关介的目光看了一眼。
“没事。”
高一八班教室。
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嘁嘁喳喳,但没人敢大声说话。
候润泽坐倒数第二排,屁股刚挨上椅子,就听见后面两个人在讨论今年的中考数学题。
“那道动点我算出来两种情况的时候都没敢写!”
“我也是,咱学校之前那个模拟都是三四种,还带根号,这次简单得有点吓人。”
“你们初中也是南港的?”候润泽回头:“我叫候润泽,你们是几班的?”
“我们都是十二班。”
候润泽点点头,把椅子转过去,加入话题。聊着聊着,旁边又凑过来几个人,开始聊中考分数。
候润泽嘿嘿笑了两声:“对了,听说咱班有六个统招生,今年二十四中的统招线可不低。”
“我俩是统招来的。”
“我也统招。”
“我也是。”
候润泽数了数,加上自己,五个:“算上我,那就是,还有一个没来。”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正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一阵响动。
“怎么又是最后一排?”谢安之扫了一眼黑板上的座位表,单肩背着书包,踢踢踏踏挤过人群,到最后一排,拉开椅子坐下。
铁椅子腿划过砖石地面的声音不小,吸引来候润泽那一群人的目光。
候润泽旁边那男生用手肘怼了怼他:“你说她会不会是最后那个统招生?”
候润泽瞄了谢安之一眼,她刚从包里抽出片湿巾擦桌面,垂下来的半边头发挡在眼前。
“够呛。”
“你去问问。”
“怎么又是我?”
候润泽被推着站起来,走到最后一排。
“哎,你好。”他讪笑了一下:“我叫候润泽,以后就是同学了,认识一下?”
谢安之愣了愣,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你好,我是谢安之。”
候润泽点点头,没走,又问:“我能问问你是统招生还是指标生吗?”
“嗯?”谢安之对这两个名词谈不上半点熟悉。
中考那会家里给她请了高价的专业指导,报考的事不用她操一点心,她只负责好好画画,专心考试就行。
“就是中考分数,今年统招线660,我667进来的,就是统招。”
“哦。”谢安之说:“我是艺术特长生,五百多分。”
候润泽沉默一阵,眼底在那一瞬间露出藏匿不住的轻蔑,笑了笑,扭头走了。
他回到前一排,往那群人中间一坐,声音不大不小:“就一艺术生。”
“啊?”
“五百多分混进来的。”
旁边几个人交换眼神,有人笑了一声,有人没笑。
“那她……”有人压低声音:“是不是砸钱了?”
“嘘,别说了。”
但声音还是飘了过去。
谢安之坐在最后一排,盯着摞在桌面上的书,湿巾的包装纸攥在手里,嘶啦嘶啦作响,马上就能挤出水。
椅子腿又尖锐地划过地面,候润泽回头,正对上谢安之的目光。
“你说什么?”谢安之逼过来。
候润泽也站起来,两人隔着两排课桌对视:“我说什么了?”
“你说艺术生怎么了?”
“我说艺术生怎么了?”候润泽笑着和身边人交换眼神:“我说艺术生五百多分进来的,我说错了吗?”
“你说没说错,是你的事,你让我听见了,”谢安之瞪着他,一字一顿:“是我的事。”
候润泽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脸上笑容收了收。
“那你……”
“我怎么了?”谢安之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是艺术生,我中考就五百多分,我就是进来了,在二十四中,和你一个学校一个班,你有意见?”
“我有什么意见?”候润泽轻笑一声:“无非就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学三年,你们艺术生吹拉弹唱画个画就能和我们得到一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