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您言重。”段明川拦住他,“不必送了。”


    郑远声目送他离开包厢,不愿相信自己信任的人会犯这种错误,再度拨出了电话。


    [抱歉,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李知夏后背发冷,握紧始终打不通的手机看一眼屋里的褚昀。


    褚昀也没等来应该来的消息,一个“可以去看张潮崩溃”的时机。


    “姜……老师。”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李知夏左手紧握住右手,以让颤抖的手停下,牙齿控制不住磕响,“出事了,时先生他……不见了。”


    “知夏!是不是下雪了?”


    手机砸到地上。


    “我懒得等了,咱们回家吧。”


    李知夏彻底僵住,不敢回头看。


    褚昀兴冲冲自己拿上大衣,不住回头看巨幅落地窗外在暖黄装饰灯照射下飘动的细碎冰晶,微微瞪大眼睛止不住高兴。


    上个雪季来得太晚,带着失而复得的离人。


    这一次,褚昀想握着的他手,什么也不要有,平平淡淡依偎在他身上,等落雪盖满他们的家。


    姜恪言的声音从地上冒出来,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冷静说清楚,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第90章 不可以,求你


    时间在天城来回循环,在走到这一天尽头的时候,无声无息倒回到褚昀和时见吻别的那一刻。


    然后重新开始流淌,以同样的速度,走向同一个终点。


    城市的另一头,阮清让推开门。


    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人,放下拉着门的手,静静皱眉。


    “阮先生和孟女士很担心您。”为首的人微微躬身,“孟女士希望您先不要急着拒绝。”


    他把手机递过去。


    阮清让扫过不远处,褚冕的人警惕四立,忽然叹了口气。


    手机接过来,他说:“你好。”


    “清让,你好。”这样客气的态度,很难想象对面是他的妈妈。


    但他们一家的确是这样相处的,从小到大,都是。


    更何况,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面。


    “你爸爸病了。”孟女士说起来很抱歉似的,又带着优雅的绝对,生硬的转折,“任性了十几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我很遗憾,他还好吗?”阮清让不咸不淡关切道,又接着说:“dr.阮及他的爱人dr.孟,都是这世上屈指可数的名医,想必是没问题。”


    孟女士并不为这样的态度语气不悦,依旧只说最必要的话:“清让,我和你爸爸给了你足够长的时间,可是,你想要完成的事,有了令人满意的结果吗?”


    阮清让眉心一皱。


    “若你果然能在心理学有所建树,我们也总该改观了,你不想继承医院就算了,可是儿子,”孟女士像是抓住了电话对面的弱点,反复强调,“你得到你想要了的吗?无论如何。”


    真让人生气啊。


    阮清让还是没能维持礼仪,在无法回答的时候,摁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还回去。


    “辛苦你们跨国来抓我。”阮清让对门外的人笑了笑,“我就不留各位吃饭了。”


    他抬头看看表,盯着指针指着的r闪神,又挂上笑意:“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上车后,司机问:“阮医生,有麻烦吗?”


    阮清让顺着后视镜看还在自家门前的人,直到所有人成了黑色的点。


    “没事。”他说,“去清境吧。”


    “褚先生说,最近最好不……”


    “只是有点资料想整理一下带回来。”阮清让平静打断,“麻烦开车吧。”


    车启动。


    清境的位置其实算得上偏僻,但阮清让很喜欢,是他亲自选的。


    二十多岁的褚先生大方,话里的狂妄像是挥过整个城市,摆出一种只要阮清让喜欢,无论哪里都可以的姿态。


    但阮清让想,商人和医生是不一样的。


    他要让未来的病人们走进来时,觉得世界很远,安静很近。


    还是太天真了。


    阮清让提前下车,一步步走过那条长长的通向清境的路。


    可惜是冬天了,是萧瑟的季节。


    手摁在密码锁上,阮清让走进去。


    他站在玄关,扫视每一个角落。


    这间诊所,在天城再也找不到比它更好的了。褚冕给得起最好的,而阮清让曾经以为自己配得上。


    但阮清让从坐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已失去了成为一个医生的资格。


    他大义凛然批评褚冕是刽子手,那他又是什么?是刽子手握住的刀?


    坐在宽大的治疗椅上,他闭上眼睛。


    等到睁开的那一瞬间,他手滑进兜里掏出手机。


    “怎么了?”对面接起的很快。


    阮清让的声音比自己想过的还更平静:“我想带褚昀出国治疗。”


    但这话无论内容还是时机都过于莫名其妙,让对面沉默了一瞬。


    他甚至能想到褚冕的表情。


    “褚昀情况很不好。”阮清让不知道第几次强调,“他必须接受强制治疗。”


    “他很好。”褚冕皱眉。


    且好得不得了,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好,如果阮清让不提起这个,褚冕甚至已经默认褚昀已治愈了。


    “pseudoremission.”阮清让冷静陈述,“他在表演。”


    病人学会了模仿正常,把症状藏在笑容底下,学会了在面对他人的时候给出“正确”的答案。


    对面的沉默更沉默了。


    “清让,我会找时间再和你沟通这件事。”褚冕顿了一下,“但我想,之前我们已经谈过了。”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他甚至连让褚冕明白这一件事都没能做到心理疾病并不比任何一种绝症更容易治愈。


    可他明明一直在说:“这是病啊。”


    每一个有类似症状的病人都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正常,就能真的变正常。但疾病不是这样的。


    疾病像水,你堵住一个出口,它就会从另一个地方渗出来。


    褚昀渗出来的地方,是时见。


    阮清让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一声:“还记得那天我对你说的话吗?”


    又是一个意料之外莫名其妙的转折。


    但他没想着要回答,只是自顾又说了一遍:“褚冕,你哪天动心了,可千万要第一个告诉我,我这人脸皮薄,经不起你反悔的。”


    “现在,是那天了吗?”


    “清让。”


    今天的声音和那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这一瞬间,阮清让看见了那天的褚冕,坐在他对面被他的话噎住,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别开这种玩笑。”


    阮清让笑了一声:“很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


    褚冕抬头,等回神,电话已挂断了。


    “徐望来消息。”姜恪言汇报,“明天约见阮医生复诊。”


    这只是很日常的有关褚昀的汇报,但因为刚才阮清让那通电话,让褚冕有点奇怪。


    “了解一下情况。”


    “明白。”


    巨大时针在儿童剧的舞台上滴答滴答转动。


    褚昀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另一只手不耐烦敲动桌面,又劝自己应当有耐心,又不耐烦得很。


    怎么还没等到最后一击后张潮彻底崩溃的消息?


    这只死老鼠逃去哪里了?


    他迷离着眼睛,透过巨大玻璃窗,恰好能看见斜对面高耸大厦,因上面的巨幅海报实在醒目,即使隔了那么那么远,也能看清上面的人脸。


    褚昀唇角不自觉勾起来,想起早上分别时的时见,眯起眼睛在笑。


    戳在脸蛋上的触感似乎还在,他忍不住摸了摸,想如果放他出门的结果是这样的,似乎也可以容忍更多,没那么痛苦了。


    他人呢?在干什么?有在想他吗?


    不过今天表演什么?他还挺好奇的。


    越想越烦。


    褚昀甚至开始后悔,为了一个根本不重要的人,打扰自己的生活,让自己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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