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从茫然到顿悟,从顿悟到惊叹。


    “少爷。”他无比真诚,“看起来百分百美味,是哪位星级餐厅的主厨研制的新菜?巴黎?还是意大利?根据过往经验,此菜水平不低于任何一家黑珍珠,需要我立刻安排您……和先生一同前往品鉴吗?”


    褚昀盯着他看了两秒。


    “哈。”


    一声冷笑。


    他把手机锁了屏,慢悠悠揣回兜里,瞥了李知夏一眼,语气不高不低,带着“看透你了”的懒散:“不要想些有的没的,不可能给你吃的。”


    李知夏表演“抱憾终身”的演技堪比专业演员,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错过了世上最珍贵的食物、往后余生都将活在遗憾之中”的悲壮气息。


    毕竟,他们家有位世界级影帝在。他可能也熏陶到了一些天赋。


    褚昀溜溜哒哒从窗户前走到躺椅上晃来晃去,哼着歌重新掏出手机。


    最近时见喜欢和他在手机上说话,褚昀不太习惯,问他为什么。


    时见说:“只是觉得这样可以把你和我的话保留很久。”


    于是那天之后,李知夏接到了第一优先级任务:调查这世界上有没有能把手机聊天记录保存至少一百年,永远不会丢失的方法。


    褚昀重新点开照片,又缩小。


    他打了几个字:[看起来很一般。]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逐字删掉。


    躺椅轻轻晃着,他想了很久,重新编辑。


    [我很忙的。]


    消息回来得很快:[辛苦了。没关系,分给大家吃也不会浪费,等下次我再做给你吃。褚昀,虽然这样说也没有意义,可我想说,所以不要太辛苦。]


    李知夏被猛从椅子上窜起来的少爷吓着,椅子差点翻过去。就见他喊着李知夏的名字就扯着门不见了。


    夜里,公馆副楼大厅。


    一排小姑娘站得整整齐齐,手背在身后,像一群犯了错的小鹌鹑。


    梅姐拢着手,难得在这个时间教训女佣们。


    “下次不许再这么胆子大,先生要分给你们吃的食物,要互相了解一下,是给谁做的。”


    “是先生非要我们吃的嘛……”小惠小声嘟囔。


    其他人也忍不住小声说起来。


    “是呀,是呀,我们说还是等少爷回来……


    “先生说少爷很忙,他想等少爷回来做新鲜的给他嘛……”


    十几个人扭来扭去小小声说。


    “不许狡辩。”梅姐板着脸,“只需要记住。”


    “是……”


    时见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尝菜员。


    但美味的菜在他怀里,骑在身上,揪住了他的头发,在气喘吁吁里一遍遍质问。


    谁吃了我的牛肉?


    *


    张潮瘫坐在地上。


    翻遍通讯录,把所有能求的人都打了一遍。关机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从前和他关系最铁的同学,对方听完三秒钟,说了句“潮哥,这事儿我真帮不上”,挂了。


    屏幕一黑,映出他自己的脸。汗水在空调房里把头发打湿,脸难看得像鬼。


    他深吸一口气,竟然在这一瞬间觉得异常平静。


    但只平静了一秒。


    手抖着给手机充上电,重新开机。


    在关机的这一瞬间,来催命的未接来电已挤满屏幕。


    张潮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他艰难吞咽,看着其中妻子的电话,不敢拨回去。


    手机忽然一响,吓得他差点扔出去。


    是个英国号码。他犹豫两秒,接起来。


    “张先生,我是wilson & hart律师事务所的约翰哈特,受客户委托联系您。请问是否方便通话?”


    “客户?谁?”张潮有气无力道,带着自嘲的讥讽,“如果是来讨债的,省省吧。不如把请你的钱借给我,等我翻身了加倍还你。”


    “您误会了。”哈特保持着极度专业,始终冷静回道:“我的客户是来帮您的。”


    “什么?”张潮猛地坐直,又皱紧眉,这太离奇了,他都想不到还有谁能帮自己,“你的客户是哪位?”


    “他希望匿名,不过可以明确告诉您,他愿意帮您解决海鼎目前的全部困境。当然,前提是您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张潮心脏猛然跳动起来,如果能救海鼎,代价当然是正常的,但他就是有种古怪的感觉。


    “你说。”


    “我的客户希望您公开承认一桩十多年前的旧案,当时由您父亲执掌的海鼎蓄意操纵市场,致使一家夫妻公司资金链断裂,夫妇二人双双自杀。您只需要站出来说一句,当年的事,是海鼎的错。”


    张潮脸色难看,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告诉你的‘客户’,我死也不会做这种蠢事。”


    “张先生,请您冷静考虑。您现在的处境并没有那么多选择。我的客户说,他可以等。但市场和银行,不会再给您任何机会。”


    电话挂断,张潮几乎要握碎手机。


    褚昀,你够狠。


    接下来的日子,张潮体会到了什么叫全方位绞杀。


    他原本以为还能指望的那些老朋友,老相识,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的合作方,称兄道弟的银行高层……全都闹鬼一样整整齐齐地消失了。


    甚至不止如此,还是切割。


    当看到有人在朋友圈公开声明“与张潮先生及海鼎集团无任何商业往来”,张潮眦目欲裂。


    银行的条件一天比一天苛刻。原本就紧绷的资金链在短短几天内彻底崩溃。公司总部被迫关闭,监管部门随即进驻调查。


    张潮每天睁眼就是催债电话,闭眼就是噩梦。反复回想起哈特冷漠的声音:“市场和银行不会再给您任何机会。”


    他弯着腰坐在酒店床沿上,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发呆。


    他想不通,褚昀到底为什么这么恨他。


    那对夫妻跟褚昀有什么关系?他至于吗?


    手机响了。他条件反射地一哆嗦,接起来。


    “张潮,感觉如何?”


    张潮大脑空白,忽然像人就在眼前一样爆冲站起来:“褚昀,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应该很清楚。”褚昀的声音带着笑意,让张潮后背发凉。


    “当年的事过去这么久了!”张潮几乎嘶吼,“你至于为两个和你没关系的人做到这地步?!你疯了吗?!”


    “如果,你能一辈子缩在国外不回来,也许,真的就过去了呢。”褚昀笑道,声音忽然又一冷,“可是现在我很高兴见到你。”


    “喂?喂!”


    张潮反复拨打回去,不过是白费力气。


    他把手机砸在床上,头一下下撞向墙壁,闷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褚昀……我要杀了你……”


    但没有人听到。


    外面的世界不会等他,曾经靠着海鼎光鲜亮丽过日子的亲戚与下属,一个个如惊弓之鸟,逃得比谁都快。


    他真的完了。


    车子刚驶到半山腰,褚昀忽然大喊:“停车。”


    急刹的惯性还没散尽,他已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脚步轻盈奔进夜色里。


    李知夏脸色瞬间惨白,匆忙追上去:“少爷!您慢点!山路危险啊!”


    喝醉的褚昀像个不听话的孩子,转过头来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快点啊!追上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愿望就是您快停下!


    “少爷哎哟”李知夏喘着气,一边追一边哀求,“您别跑了!”


    月光被树冠剪碎,褚昀东倒西歪,却跑得极快,笑声被夜风撕成一缕缕的,顺着风落在身后。


    “知夏,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褚昀脚步踉跄,回头的笑显得眼睛明亮。


    李知夏苦笑,小心翼翼扶稳他:“少爷,您真的喝太多了,先生要是知道该心疼了。”


    “嘘”褚昀比着手指,“咱们不告诉他,我今天难得这么开心。”


    李知夏叹口气,我的祖宗,您都醉成这样了,谁看不出来。


    “是是是,少爷开心,但咱们也该回去了。”


    “急什么?”褚昀歪歪扭扭靠到李知夏肩上,“你看那边,今天的月亮多圆啊,就像大灯泡一样。”


    李知夏顺着看一眼哭笑不得:“少爷,那是路灯……”


    “是吗?”褚昀大笑,“那也挺好看的!知夏,你懂什么叫真正的开心吗?开心就是我做成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你知道吗?”


    这话今晚已经说了一万遍了。


    李知夏耐心哄道:“少爷做成的事当然了不起。”


    “我让张潮那个混蛋,连狗都不如了!”


    “是是是,他哪配和小狗放在一起?您慢点走,别摔着了!”


    褚昀转过头,带着酒意的脸凑近,近到李知夏能看清他眼底的亢奋,满眼灿烂:“知夏,我告诉你个秘密”


    李知夏很配合:“那您小声点,别被别人听到。”


    “我啊,其实心里特别特别高兴,像做了个特别好的梦,等会儿回家了,一定要告诉他。”褚昀翻来覆去自顾自说着,“我要告诉他,我做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这样他就会夸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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