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继续查。”褚昀隐在黑暗中,冷冷吩咐,“他所有事情,我都要知道。”


    “……是。”


    车停在公馆门前,褚昀久久没下车。


    司机和李知夏都不敢出声。


    十一年过去了。


    从记忆和生活中消失十一年之久的恨意翻涌上来,文澜的话、张潮的脸,反反复复在眼前晃荡,像水波一样荡漾开。


    褚昀头疼,疼得厉害,他慢慢靠回车枕上,收紧手掌,深深呼吸。


    从不忍耐疼痛的人,自己强撑着一动不动。


    他闭眼,都是乱糟糟的画面。断断续续像缺失了关键帧的胶片。一幕幕跳跃着,拉扯着他的神经,在夜里狂奔着,心脏跳到开始疼了,甚至想吐。


    噗通


    水花四溅,褚昀吓得瑟缩着躲了一下。


    咚咚


    车窗被轻轻敲响。


    褚昀睁开眼睛。迷雾从眼底散去,聚焦在窗外那张温柔的笑脸上。


    “一早听到车声。”时见的手从降下的车窗伸进来,轻轻抚过他的侧脸,“等你不来。”


    褚昀坐在车里,静静望着车外的人。


    他慢慢抬手,覆上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指尖交叠:“我回来了。”


    时见凑过去,身子越过车窗,吻了车里的褚昀。


    “等你很久了。”时见微笑。


    褚昀的手还在随着幻痛颤抖。


    但装得若无其事。


    “爱我吗?”他平静问道。


    这个问题在此刻问出来是多么诡异突兀,没人在意。


    “很爱你。”


    这位先生,打扰一下,我总觉得你和我一个老同学长得太像了,实在忍不住冒昧过来确认一下。


    你认错了,我并不认识你。


    “只爱你。”


    真的太像了,尤其是你的眉眼和气质……我那个老同学,当年也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好像后来一直在国外演话剧。或许你认识,他叫童桦,我们当年关系挺好的。


    很抱歉,不认识。


    时见重复着:“永远爱你。”


    “张潮,海鼎集团董事长张敬山之子,当年曾与少爷同校。十一年前,海鼎以投资合作为由,令童家公司资金链断裂,最终破产,童氏夫妇承受不住高额债务,双双自杀。”


    褚冕翻阅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这倒没想到。


    “张潮本人此次回国,目的明确,他曾多次来访约见,被拒绝了。昨夜他去传世馆,大概是希望通过传世馆牵线,求助于辰华。”


    姜恪言低声补充:“少爷情绪激动,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那就不是褚昀的错了。那些告状的人也得闭上嘴了。


    褚冕冷淡扬眉:“告诉他,褚家记性很好。”


    “明白。”


    “张先生,说实话,以海鼎目前的状况,荣景并不感兴趣。”


    即便是意料之中的话,张潮也心头一沉,他压下焦躁与失望,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荣总,或许荣景对海鼎本身没兴趣,但我相信,您对辰华一定非常感兴趣。”


    传世馆见过褚昀之后,张潮明确意识到辰华的大门已经对他彻底关闭。


    他甚至没能靠近辰华总部大楼,保镖就迅速将他拦在广场外。经人指点,他转而找到了辰华最大的死对头。


    荣霁行不置可否,笑道:“说说看。”


    “我与褚昀有些旧日关系……确切地说,是一些不太愉快的过往。如果荣总愿意出手相助海鼎,我或许能提供些对您有用的信息。”


    荣霁行靠进椅背,目光落在他脸上,轻描淡写道:“你凭什么觉得你手上的东西能影响辰华?”


    张潮本来不是那么确定,但挨的那顿打告诉他:“因为褚昀至今难以忘记的,就是我手里握着的东西。”


    荣霁行没有接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潮识趣地继续:“说起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学生时代那些小摩擦,现在提起来也有些可笑。”


    “小摩擦?”荣霁行眼神落在他未痊愈的伤口上,他当然听说了那是褚昀的“杰作”,“说来听听。”


    “我和褚昀是高中同学,那时辰华毕竟已如日中天,他算是学校里比较特殊的存在,没人敢惹,也没人惹得起。我当时也算有点年轻气盛,和他……产生了一些误会。”


    荣霁行挑眉:“误会?”


    张潮笑一声,至今都不理解:“也不算什么大事,当年学校有个小白脸,家里条件一般,但人长得好,女生喜欢他。我当时没少折腾他。后来也不知道褚昀怎么想的,非要护着他,我们就起了几次冲突。”


    荣霁行挑眉,对自己在荣景办公室听这些感到荒谬。


    张潮察言观色,话锋一转:“当然,这事后来我早就忘了,毕竟成年人的世界里,这种小事根本不值一提。但荣总,你可能不太了解褚昀……他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点点脑袋:“精神状况一直有些问题。”


    荣霁行微微扬起眉头,手指停顿了一下,总算有了点兴趣:“你确定?”


    张潮点头:“是。具体细节我不知道,但他后来就再没在国内上过学,听说是去治病了。我想,这其中未必没有关联。”


    “我不想要‘可能’。”荣霁行摁了内线,“那你就先证明一下,你的东西有没有价值。”


    秘书推门进来,请张潮离开。


    “荣总,我们……”


    从内间走出来的助理张叙欲言又止。


    海鼎是个随时会烂在手里的哑炮,即便当做不良资产收过来当炸弹扔出去听个响,也只会脏一手自己,给对面造成不了任何麻烦。


    张叙跟在荣霁行身边很久,他非常清楚荣霁行对付辰华又或褚冕根本没有任何鱼死网破的私人恩怨,年纪轻轻身坐高位的两尊大佛更像是在比量理念。


    荣霁行一向认为,只有将感情与私利彻底剥离,才能让资本在市场的规则下真正高效地流动。这套原则,他贯彻始终,从不让个人恩怨影响决策,也从未因为私人情绪失控。


    他对辰华当然有欣赏之处,瞧褚家那位大小姐也很有点意思,但那位小少爷,则总给荣霁行向褚冕挑战的理由。


    他偏偏就是要看看,褚冕纵容家属不顾商业理性搅合市场的行为,究竟什么时候能令他从高处跌落。


    他当然不是在期待辰华完蛋,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就像辰华无法吞并荣景一样,荣景也从未想过撼动辰华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


    他就只是非常单纯甚至有点过分单纯地想要看褚冕在“家族制度”里吃瘪。


    用他的“家人”来做文章,算是计划中贴题的一环。


    听张叙始终没说出后半句担忧,荣霁行笑了一声。


    他说:“我有答应什么吗?”


    没有。


    “他想要钱,给他一部分就是了,做一笔过桥贷款,装装样子。”


    至于之后,他可没做打算。


    那个也让荣景吃了一笔算计的小少爷是疯子傻子又或神经病,喜欢男的女的又或猫猫狗狗,和他没什么关系。


    但和褚冕关联上,不懂事的小孩子就有意思了。


    他觉得好戏才刚刚开始,尚未到高潮。


    张潮走出荣景大楼,回头狠狠瞪一眼旋转门,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东西。


    但显然,即便知道这是陷阱,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踩进去。


    海鼎等不了了。


    他必须拿出点更确切的消息当做筹码。


    他捏着手机盘算半晌,想到褚昀再见他时那副几乎要杀人的模样,冷笑一声。


    还是和当年一样,藏不住一点心事的疯子。


    书房的烟味大到连新风系统都运作不及,很快渗出屋外。


    时见站在门外,收回蜷在门板上的手。


    他低着头,想走进去。


    又深觉自己从来都走在错的路上,做下的决定永远与命运背道而驰。


    他不再接受童桦演出,于是命运之手将与童桦关联至深的人一个个接连推到他身边。


    像是谁在嘲讽他自顾自的决定,给他的自以为是一个教训。


    该如何去面对此时此刻的褚昀?时见没能做出判断。


    【这是我的名片,张潮。】


    张潮递出名片:“如果,对童桦的事感兴趣,我会很乐意为你解惑。”


    时见淡淡看着面前的人,垂眼看见上面海鼎集团张潮的字样,并没伸手接过来。


    “当然,这里是褚少爷的主场,想必你是有所顾虑的。”张潮笑着,将名片塞进时见上衣兜里,“但我随时恭候。”


    被冒犯感实在太过强烈,连时见这样的人都被惹恼。


    他还没来得及从兜里掏出名片丢还回去,听见对面还在说话。


    “太像了。”


    时见顿住,皱眉。


    “实在太像了。”张潮上上下下扫量,像是陷入了一种自我回忆中,仍然执着感叹,“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他忽然住口,莫名闪躲对面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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