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直到今夜,随着舆论发酵及背后时机恰好的推波助澜,这些声音才终于传到了更广的耳朵里。


    两个人在红毯上并肩走了几步,已到了门前。


    时见想起了拍卖那天的褚昀,所以……


    门两侧,迎宾躬身迎接。


    褚昀站定,右手拢在腹前行了绅士礼。


    他抬头,带着时见能看懂的恣意笑容。


    “时先生。”褚昀勾着唇角:“欢迎光临,我的世界。”


    烟花炸开。


    时见笑着,没有后退:“我的荣幸,褚昀先生。”


    第78章 褚昀的游乐场


    媒体已炸开了锅。


    谁也没注意,夕阳落幕后的夜色里,藏着这样大的“阳谋”。


    记者们疯狂拍照、编辑、发送、报道,传世馆外乱成一团。


    社交媒体上,“天价时钟一亿泡沫”的词条在几分钟内冲上热搜,大量针对坎特数个月来从小众艺术到热门藏品的内容冒出来,最终落脚点都在以一亿天价拍下的《灰烬中的钟摆》身上,旁边是荣景当时高调宣传自己是得主的消息截图。


    馆内二楼,褚婉贞站在单向玻璃前俯视来宾,不悦至极。


    她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为楼下的惊呼喧闹头疼恶心。


    “我早就说过,传世馆交给褚昀,就是在让褚家名声走下坡路。”


    “上不了台面就是上不了台面,一个人出生在什么地方,穿什么样的衣服,谁养育这吃什么饭长大的,已能决定他的一生。时间再久也洗不掉。”褚婉贞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扫过楼下几乎变成派对的展览,“当初但凡有一个人胆子大一点,别让他回来,传世馆也不至于沦落成今天这个样子。”


    一旁随行的笑着低声附和:“谁说不是呢?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明明是想把传世馆交给您接手的。可惜已逝的那位褚先生在位时简直成了他的一言堂,把您和仲邦先生压得抬不起头。褚冕小小年纪就跟姑姑、叔叔玩心眼儿,比他爸还过分。别说褚家的名声了,这两年来连辰华都被他挤兑得不像样子。”


    褚婉贞越听越是冷笑。


    “可不是吗?”另一个人接话,“要不是褚昀命硬,这里早该是两位章公子的天下了。哪会像现在这样,谁都能进来踩一脚,跟开放市场似的。”


    几个人笑起来。


    褚婉贞盯着玻璃外面,手里的丝帕猛地一攥,怒火几乎要砸碎面前的窗了。


    她前脚刚说过,不要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出现在这种场合,褚昀倒好,不但不收敛,还正大光明把人带进来,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


    “那就是这两年惹出不少事的‘大明星’?”有人凑到窗边,笑着压低声音,“真是什么人都敢往台上请了,褚少爷是嫌之前的苦头还没吃够?”


    “他办这场展览是为了什么怕是早就忘了。褚女士不是当面教训过他了吗?听说那会儿他还老老实实认了错?这也不像认错的态度吧?”


    “知道的,他是为挽尊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拍下《灰烬中的钟摆》的人是他呢,这种小孩子行为还能容他在辰华真是可笑。”


    褚婉贞盯着楼下瞬间成为焦点的人,眉心越皱越紧。


    楼下,许多人看见时见都是一惊。


    他和褚昀并肩走进来就更是醒目。这俩人是嫌绯闻传得不够,还是在演“清者自清”?


    “怎么样?”褚昀手抄在兜里,姿态从容,唇角含笑,像是真正普通寒暄一样,“出来散散心,开心吗?”


    时见简直不知如何回应,在这里恐怕用不上“散心”这两个字,如果这叫做“散心”,那他可真是要宁肯活在公馆“监狱”里一辈子了。


    如果这是少爷的计谋,好吧,那他成功了。


    褚昀笑了一声,像是坏心眼的玩笑破功。


    “好了,知道你肯定不舒服,叫知夏陪你坐一会儿。”


    “放心,不会有太多人打扰你,没人会不长眼在我的地盘上来招惹你的。”“想吃什么?待会儿叫芮秋给你安排?”“很快会结束,我才懒得跟他们折腾太久。”


    他一连说了很久没听见回应,回头看一眼时见,挑眉。


    时见在笑。格外温和,连带着眉眼舒展,看得人想抱住这张俊脸狠狠啃上去。


    “行了!”褚昀没好气拧拧领带,压低声音说:“再勾引我就把你裸照投上外墙!”


    这威胁堪比幼儿园小朋友胡言乱语。


    到底谁会相信?


    时见知道,不擅长表达的少爷只是别扭了。


    刚才,他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从前的生活有好有坏,时见在褚昀包围的世界里,一直也活得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褚昀的话,让他觉得……眼前的世界忽然很真实。


    很难形容。


    但就是,从前的一切都像是规定情境里的故事。


    镜头前的世界有剧本,镜头外的世界也有。谁是主人、谁是替身、谁该说什么话,都在无形的框架循环。他和褚昀之间的关系,像一场漫长的、没有剧本但他们都知道规则的角色扮演。


    而褚昀用最平常的语气叮嘱他一些没那么要紧的事,让时见走进了真实的世界。


    像第四面墙。


    镜头前的那面墙一旦打破,演员就不再是角色,观众也不再是观众。一切都变成了真的。


    且,让时见想着,真实的世界里,接触到这么多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似乎,没那么令人窒息。


    只是,很平常的一天。


    灯光,眼神,陌生人的说话声……都只是它们自己,没有附加的意义。


    时见知道褚昀在高兴。


    今夜的一切想必都是褚昀有意为之,至于是为了什么没那么重要。


    只是……时见觉得,好像离褚昀更近了一步。


    好像,终于,伸手触到的不再是模模糊糊的刺,而是褚昀。


    “少爷。”芮秋过来,附耳跟他说了几句话。


    褚昀看向二楼,勾起唇角:“嗯,开始吧。”


    “知夏。”褚昀叫着人,却看向时见,“照顾好先生,我有点事。”


    褚昀还故作姿态抽出一只手朝时见挥一挥,像是真正的好友告别,笑道:“再见。”


    时见温柔看他,但不想说“再见”,于是说了:“我会想你。”


    褚昀已要转身了,还是又瞪他一眼。


    时见微笑点点头,表示明白,裸照有可能打上金色射灯登上传世馆外墙。


    “走吧。这种场合,多待一分钟,都是自降身份。”褚婉贞四处看了看,皱起眉心像是这里有什么脏东西出现了。


    “您不打算再敲打敲打他了?”


    褚婉贞冷笑:“让他继续闹吧,闹得越大越好,等他把自己折腾得什么都不是了,传世馆自然就回到该回的人手里了。”


    话音未落,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


    她接过来,是褚仲邦发来的信息,只有四个字:“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褚婉贞皱眉。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声音:“姑姑,在我这儿玩得还开心吗?”


    褚婉贞冷不防回头,看着站在门前的褚昀,握住手机,莫名一慌。


    手机还在不断震动,她缓缓吸了口气,强压着没去看,勉强维持着镇定:“你今晚折腾太过,跟之前定好的预案完全不一样,我需要解释。”


    褚昀懒洋洋回道:“姑姑,我很冤枉,这可都是给您过目签字的。”


    褚婉贞无法否认。


    传世馆拿出的预案,名义上是消除拍卖失利对整个辰华在藏品界的负面影响,厚厚一沓,条款密密麻麻。先前在集团会议上,褚昀为表诚意,特邀褚婉贞和褚仲邦作为委员会成员负责后续的审议。


    当时,他们两个还以为是这小鬼犯了大错终于服了软。


    方案推进当然没问题,可眼下看来,褚昀根本是在玩文字游戏。


    预案中的“拟邀请艺术界、学术界及文化产业相关领域具有公信力的权威人士出席,以正视听”,结果到了他手里,“文化产业相关领域的权威人士”变成了一线艺人、时尚杂志主编、流量明星。


    各界名流倒是踏破了门槛,可这哪里是什么“以正视听”,分明是一场闹剧。


    褚婉贞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胸口的起伏,维持着商业谈判桌上该有的冷静体面:“这些人来对这次展览有什么正面收益?你的目的是消除影响,不是扩大影响!”


    “消除影响?”褚昀已坐到沙发上,闲散道:“对我有什么影响?”


    “你疯了?!”褚婉贞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拍案而起,“辰华不是你胡闹的地方!我一定会向董事会提交正式质询!还有,家族理事会那边我要马上提议对你进行能力评估,要求褚冕限制你的权限!”


    她气到极点,连额头都冒出虚汗:“你哥哥是董事长,没错,但信托可不是你们兄弟俩的私有物。”


    “我在帮荣景扩大影响啊,姑姑。”褚昀没听见似的,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翘起腿笑得灿烂。


    他偏了偏头,看向褚婉贞的右手:“不先接电话吗?”


    她手里的手机已从短促震动换成了接连的电话。


    她终于翻过来,按下接听键,气势汹汹:“到底怎么回事?!”


    传世馆外立面投影的内容悄然切换。


    从坎特生前留下的黑白照片开始,以被翻过的姿态褪去。下一秒,第一颗零件齿轮如天外飞来,旋转着划破夜空,紧接着成百上千个零件自四面八方呼啸而来,高速旋转咬合,撞击在一起的金属声中诞生了装置艺术的骨架,而后自坎特的手中生出“血肉”。


    每一个完成的作品都会短暂停留,仿佛在向它们的“父亲”致意,而后“咔”一声解体,零件散作流光,为下一组让出舞台,如此循环。


    记忆的棘轮、未完成的齿轮组、静默发条……一件件在虚空中组装、成型、闪耀,再如烟花般溃散,绽放在传世馆上空。


    直到最后一组。


    《灰烬中的钟摆》。


    这次不同。


    零件飞来的速度慢而沉重,最后一块钟摆锤嵌入的刹那,画面凝滞一瞬,红色线条从四角的阴影中射出,向中心蔓延,逐渐清晰成一组组数字,以封条一样的构图将它包围捆缚在里面。


    是带着日期的坎特作品成交价曲线,从一千八百万、三千二百五十万……稳步攀升,折线在最后一个节点上近乎垂直地拔地而起:


    100,000,000 hk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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