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话音刚落,他怔住。


    褚昀的脸色瞬间冷了。刚才的一丁点笑意消失无踪,只有在看时见的眼睛里,装着尖锐的审视。


    “你果然还是想离开这里。”


    声音平静,又从每个字的边角上射出无数冰刀,割破伪装的温情。


    短暂的沉默后,褚昀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时见。他迅速扫过整个屋子,像是在寻找无形的威胁。


    下一秒,他疾步离去。


    一路挟着风的长廊里,所有佣人躬身静立,没人敢出声。


    “把能连接到外面的设备,全部断掉!”


    众人愣住,屏住呼吸。


    “褚昀,你冷静一点,我从没想过要”时见追过来试图安抚,声音被褚昀的眼神截断。


    “你还想骗我多少次?”褚昀停下,回身一步步逼近过去,“假的,都是假的,你只是在等机会逃走,我根本不该相信你,你只是在等我再一次崩溃。”


    时见的心都碎了。


    他想把褚昀拥在怀里,想对他说“这不可能”,想轻轻吻他,想擦去他额上的冷汗,告诉他“永远也不会”。


    但褚昀听不进去,也不会给他机会。


    褚昀半倚着墙壁急促喘息,头晕目眩,连眼前的人都出现了重影。


    但他没停下,阴森冰冷完成了他的威胁。


    “再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异动,我一定会打断你的腿,让你永远都没法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人先耗尽了力气一样向前栽倒。


    “褚昀!”时见慌忙接住他。


    褚昀呼哧喘着,脑袋像要炸开。他强撑着清醒过来,伸手去推时见。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在跌跌撞撞里碰倒的水晶瓶碎了一地。


    时见顾不上那些,张开双臂跟在褚昀身后,怕他再跌倒。


    碎片太过锋利,一定穿透了鞋底,扎进了脚心,顺着那里血色的洞缓缓流动,割开了血管,将时见的内里撕碎,映在眼里,成了浓烈到化不开的痛。


    当再一次接住褚昀,时见毫不犹豫横抱起他,做好了被攻击的准备。


    但褚昀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他靠在熟悉的胸膛里,陷入柔软的怀抱中,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时见横抱起他,脚心刺痛,在走廊的地毯上留下一串血痕。


    他把褚昀缓缓放在床上,跪在地上贴近他的额头。


    在那么近的距离里,期待能听到褚昀的内心。


    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安心?


    但如同过往数年的每一刻一样,褚昀的内心,没有哪怕一瞬刻是为时见开放的。


    时见慢慢抚过褚昀额发。


    以为自己终于走到了黑暗的尽头,在某一刻成为了替代他人的解药,是自以为是的傲慢。


    他错得离谱。


    第63章 “疼吗?”


    等到褚昀呼吸终于重回规律绵长,时见总算松开了自己的手掌。


    他准备起身,才发现跪在地上的腿麻了,膝盖针扎一样刺痛。


    但他只是看着褚昀侧脸,慢慢适应着站起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想要阮医生能来看看褚昀,或者谁也好,来个医生看看褚昀,不要让他无止境痛苦下去。


    褚昀所给出的一切激烈恶言恶语没能伤害时见,时见知道该听什么,不该听什么,可是


    为什么要用刺伤对方的话割伤自己?


    褚昀是高高在上的,是不会自轻的,但为什么,在时见身上宣泄出的所有情绪最终结果还是褚昀自己承受了。


    时见不明白,他想要明白,但没人告诉他。


    他站起来,脚下也一同刺痛,没能唤醒他麻木的知觉,他仍然像扔掉了脑袋和心的木头人,只顾着思索难以解答的问题。


    拉开卧室门,他回神。


    门外会客厅里有人,知夏、周扬、梅冬三个人不约而同上前半步,又停下。


    时见自然而然给了他们一个笑容,没有关门,只往前走了两步,摇头表示“没事”。


    李知夏还是走过来。


    时见不知缘由,就见他神情恐慌,视线不断飘忽到他脚下。


    顺着这样的不安,时见低头,看见室内鞋上蹭花了的血痕。他一惊,下意识就回身去看褚昀,脚下一痛,旋即松一口气。


    啊,是他自己的。


    “先生。”李知夏的声音压得极低,努力不叫自己颤抖,“医生在楼下等您。”


    时见竖起手指,紧急制止了他,默默往前又走了半步,几乎附耳说道:“我没关系,自己可以处理的。”


    褚昀绝对不会想要在这个家里看见医生,时见绝对不想要褚昀不高兴。


    三个人神色都凝重不安。


    “我们叫他换上了公馆的工作制服,会很快的……”


    时见温和看着急促解释的人,还是低声说:“李助理,我们不要在这个时候欺骗他,好吗?”


    李知夏哽住。


    他们还是放弃了,下楼的路上,全公馆的人都在蹑手蹑脚卷走地毯,收拾残局。


    旁边的血痕还在,因走的路程很远,格外触目惊心,三人互相对视,年纪最大的梅姐点头做了决定。


    李知夏和管家重回楼上,抱着换了包装的急救箱,站在回廊静静看着时见。


    时见还是笑笑,没再拒绝,他低声说:“麻烦你们。”


    李知夏鼻酸,使劲摇头。


    只是刺透脚底,并没留下残渣,按照医生交代的要点,两人仔细清理。


    李知夏看着那道伤口,手都哆嗦。他忽然想起,少爷手心的疤……不知道两个这样好的人凑在一起为什么反而满身伤痕。


    “先生,我们笨手笨脚做不好。”他看着周扬把消毒水倒在创面上,按照医生提醒确保不会留有水晶残渣,后背绷紧深吸一口气,闷声提醒,“可能会痛,您忍耐一下。”


    时见坐在沙发上,正对着卧室,目光始终流连其中。


    “什么?”他回神问。


    很痛的清理已经完成。


    周扬准备撒上药粉。


    时见瞥见,忽然阻止,抱歉道:“如果有味道的话,我们就只简单包扎,好吗?”


    当然不好。


    非常不好。


    但两人也根本没办法说“不”。


    时见无心考虑他们两个在想什么,始终盯着小床上一直没动的褚昀,莫名想要走过去,吻吻他的额头,看他还好不好。


    他想了,所以做了。


    伤口被医用弹力绷带束缚起来,时见已站起来。


    “谢谢你们。”他说,“辛苦了。”


    看两个人的表情依旧十分凝重,在走回卧室前,时见还是认认真真说道:“也许我的要求有点为难,但不要在褚昀面前也这样,好吗?”


    他微微笑笑安抚,回了他们的房间。


    直到重新回到褚昀身边,看他平静睡颜,将额头抵在褚昀手臂旁边,再一次获得了平静。


    “董事会上的冲突公开后,褚晃的态度比预期更强硬。她越是坚持原则,就越会触及辰华内部复杂的利益网,我看裂痕只会越来越深。”


    谢予乔说完,平静看向正中的老板。


    荣霁行指节缓缓敲动桌面:“他们内斗不需要我们直接介入,过度干预反而容易暴露意图,顺势推一把已足够。”


    他起身,站到落地窗前,看金融中心的夜景。


    “继续密切关注。”


    谢予乔:“当然。”


    没有比她更了解褚晃的人了,她们是多年对手,在商业行动中,了解对方超过任何人。


    褚晃的确理性且强硬,舆论对她确实没用,但她身后的弟弟和新长成的摇钱树处处都是破绽。


    荣霁行拿起酒杯:“确保我们始终掌控主动权。”


    “明白。”谢予乔与他碰杯,胜券在握,“不会让他们察觉到任何异动。”


    荣霁行脑海里闪过对手的样子,扬起淡淡笑意。


    褚冕焦头烂额的样子一定非常美味,没能亲眼看见,他很遗憾。


    同一片夜色下。


    褚冕神情淡漠翻阅桌上厚厚一叠分析报告。


    针对辰华和传世馆的舆情来源并非无处查证,报告中的每一条线索,看似混乱,却都在朝着一个方向收拢。


    他们的对手,看来还算了解辰华……和他。


    他失去兴趣:“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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