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你即是他。
阴冷街头,破旧围巾,手指因寒冷颤抖,那生着冻疮的手,不合宜地握着一把琴弓。
刺在身上的也许不是风雪,傅弦止不确定,但也许那些行走在街头上的人,每一个人,都在用刀一样的眼神刺在他身上。
他们一定是冷漠的,一定是轻蔑,是讥讽……是在“欣赏”星星陨落。
羞辱……无助……
该用哪个词?才是恰如其分,来形容他这个落魄至此的流浪儿。
琴声响起。
颤抖,音符带着摆脱不掉的窘迫生涩。
眼泪不争气溢出眼眶,手颤得更加厉害,琴声支离破碎,更像是垂死者挣扎出的呻吟。
他们停下了吗?他们在看他吗?一定是像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带着居高临下的嬉笑或廉价无用的同情……
呼吸越来越急促,高音之后,尖锐琴声戛然而止
琴弓缓缓垂下。
傅弦止仰头,整个人支撑不住踉跄后退,撞在了冷硬的墙上。
鹅毛大雪融化在他脸上,很凉,肩胛骨撞在红砖上,很疼。
喉结滚动着,眼睫眨动着。
世界,一片空白。
雪落进演奏家的眼里,洗掉了里面的泪水,他看清楚了。
灰蒙蒙的世界,白茫茫的雪,行色匆匆的路人,像他想象的一样多……
唯独,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没有一个人为他的琴声驻足停留。
眼睛里的迷茫积聚,直到晃动着和雪一起,承载不住,坠落在雪里。
一枚硬币砸穿雪层,落在他脚边。
傅弦止僵硬盯着它,半晌才僵直着回头去寻找。
施舍给流浪汉硬币的人早已消失在人群中。
他弯腰,从雪里捡起那枚硬币,笑了又笑,起初是无声的,肩膀耸动,继而溢出低哑断续的声响,越来越大,这次疯子的嚎笑总算迎来了旁人侧目。
他们纷纷回头,看拎着不知从何处窃来小提琴的肮脏流浪汉。
他们看着,他将那枚硬币咬在了嘴里,发出了呜咽的笑声。
“cut!”导演喊停,打破了场景。
灯光缓缓亮起,时见没动。
他呆立在布景中央,缓缓贴在墙上,颤抖的手指捏住了那枚衔在口中的硬币。
工作人员陆续撤离,收拾设备的声音隐隐传来。
大家也许在看他,在用怎样审视的目光来看他,想要用怎样手术刀一样的眼神将他解剖,割开他破烂的衣裳,划开中心的皮肉,从里面探寻
是欣赏,又或者奚落,想要用怎样的方式来解构他……
“影帝终归还是影帝。”
“绝了,先前以为名过其实,今天完全被他带入戏,吓了一身冷汗……”
“怪不得郑导这么坚持,这感染力……”
闲谈议论飘过来,但时见听不真切。
巨大汹涌的情绪还在胸腔里冲撞回荡,止不住想要寻找一个出口。
他止不住,想要落泪。
但没有。
拍摄停止之后,能滚落出泪的眼睛只剩干涩。
郑远声抬手,拦住想要打扰时见的人,依旧凝视着监视器中的身影。
时见摩挲着硬币,垂眼看手中的琴弓,动动唇角。
“傅弦止。”他轻声叫。
穿着破旧大衣、面容清瘦的男人坐在他对面,温和悲伤注视着他,像等待被理解的朋友,优雅微笑着颔首回应。
“你好。”傅弦止说。
“原来是这样……”时见盯着他。
对自己说:“我终于开始认识你了。”
时见低头,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你是谁?”
时见发不出声音。
“演奏啊!”耳边有人催促,声音尖锐,“你不是天才吗?不是来自东方的奇迹吗?”
剧场的幕布缓缓拉开,观众席上挤满了人。
无数双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他,等待见证天才的陨落。
“不是……”他低喃着,脚下踉跄。
跌倒在地,在抬头的一瞬间忽然看见褚昀正站在观众席的最前排,面色苍白,冷冷注视着他。
这样的冷漠将时见带离噩梦。
他探出手去,摸到了褚昀的脸,轻轻叹息一声。
“褚昀。”他温声叫道。
褚昀握住他放在脸上的手:“疼吗?”
他摇头。
“褚昀。”他又叫了一遍。
“我说了,最安全的地方,只有我身边。”褚昀说,“回我身边来。”
时见收紧了手,克制不住想要吻他。
“体验派最后的尊严。”
时见僵住。
“把我爱的人演好,才是你一生的成就。”
褚昀先他一步,将吻落在他唇上,施力咬破,舌尖卷走渗出的血珠。
这个吻像连接着心脏的倒刺,在褚昀离开的那一刻,从唇角一路撕到了心房跳动的嫩肉上。
“咚咚”
时见猛地睁眼,冷汗湿透了后背,回神,聚焦在灯光下的剧本上。
“时先生?”
时见起身,合上剧本,原来不是幻听。
门打开,他冲门外的徐望温和笑笑,抱歉道:“我睡着了。”
徐望见他没事,放心点头,这才递出手机:“手机没电了?李助理联系不到你。”
时见接过来,看见上面知夏的名字,轻轻吐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李助理,抱歉,是我忙昏了头。”
“……还活着,不错。”
这声音冒出来,时见立时收紧手掌。
徐望轻悄带上门离开。
时见回身,走回刚才趴着睡着的桌案前,手指在做了标记的台词上摩挲。
“让你担心了。”他温声说。
“知道就好。”褚昀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时见手指顿在纸上,忽然垂下眼睛松一口气。
“还是睡不着?”褚昀的声音响起,意外没有带着尖刺。
令时见的心皱成一团。
他带上笑意,即使对面看不到,还是轻轻摇头:“是睡着了,才没接到电话。”
“那是我吵醒你了?”
即使只是声音,但时见已看见了挑起长眉的男人,眉心微微蹙起,张扬俊美。
不知道褚昀又在何时原谅了他。
原谅什么?时见也不大清楚,但他在褚昀面前有太多错,随意哪一桩都足以令褚昀用“无止境断联”来惩罚他。
可褚昀没有。
如时见所说,他是个慈善家。
“现在躺下。”褚昀命令。
时见难得没有照做,却假装躺下了。
“乖乖睡觉。”褚昀指挥着,“记住,我说你可以,就没人能说不行。”
时见不知他为何说这个,但只是顺从应“好”。
“馆里有点事要忙,我叫知夏过去。”
“没关系。”时见阻止。
他猜不透褚昀想要过来一趟的理由。
两个人总是如此对不上频道,但时见知道怎么回应。
“能听到你的声音,已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