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常飞恨声道:“我们被当成垫脚石了,现在能做的,就是争取最体面的分手声明……谢总那边……”
他叹息一声:“她说会给你更好的资源,不要……”
门被狠狠甩上的声音打断后面无力的话。
耀景娱乐会议室,气氛冰冷沉重。
看着lenoir官网悄然撤下所有陈林枫相关的预热物料,谢予乔脸色铁青,指尖几乎要将手机屏幕按穿。
“谢总,公关部紧急做了声明。”助理战战兢兢汇报,“强调‘双方经友好协商,因林枫专注上星剧新作而结束合作’,但……”
“砰”的一声,砸在办公桌上的声音止住了助理后面的话。
谢予乔缓缓,冷笑一声:“褚晃,既然想玩狠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而这一切,已完全和时见没有关系了。
当拍完一组新照片后,“没有工作”这四个字从徐望口中说出来,时见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愣了一下,视线有些恍惚地落在徐望脸上,一时没能消化这简单的四个字所带来的巨大而陌生的解脱感。
徐望微笑着重复:“r-media方面的确说过了,未来一周都不会安排新的工作。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房间内短暂安静下来。
时见缓缓靠回沙发里,松了一口气般闭上了眼睛。
过去一段时间以来,他被推搡着不停往前走,每天清醒时所见到的,几乎全是陌生刺目的聚光灯,耳边环绕的始终是议论质疑。
可现在,当“休息”这两个字真的摆在他面前,他反而小心翼翼起来,像是担心稍稍呼吸重一些,这短暂而难得的喘息便会被他吹散。
时见微微睁开眼,视线落在窗外清澈的蓝天上,神色终于舒缓下来。
他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属于自己的时间。
难得长舒一口气,像是死里逃生。
回到昼隐公馆的夜是如此静谧。
在车到山脚下的那一瞬间,车窗打开,山风卷进来,时见从这里得到了全新生机,干瘪的身体随风鼓胀起来。
在被推着拽着无法停歇的时刻,时见的脑袋大多时候是停滞的。
也许在某些活动听到了许多喊他名字的声音,但时见没能从容一一扫视回去给以回应。
这些话不该从一个“电影明星”嘴里说出来,可因为拍摄一部电影得到的意料不到的名利,是时见无比抗拒的。
包括掌声、爱慕,都是。
时见不认为自己有任何值得追随的部分,像他不断重复着一次又一次的不解,那些声音散在耳里,没能唤醒时见的荣誉感,更没从中体会到被人喜爱的“自我价值”。
在数不清的媒体、主持人口中听到的“顶尖”“最好”这些词汇用以包装时见的名字时,时见出神中想,他似乎明白褚昀对“大艺术家影帝”的厌恶从何而来。
这实在是……很难让人喜欢。
过多的关注和喜爱没能让时见自在,给他带来的都是不知如何才好的愧疚。
毕竟,喜欢一个人,是多么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时见非常清楚。
那么喜欢他的人,时见无法一一回应,像把他推进了地狱一样不安难过。
他不值得。
时见根本不是为了做出一份事业才去拍电影。
他只是像种花种草一样,从一个虚构的故事、虚构的人物、必须借由他口说出来的台词里,得到难以言说的自由。
这念头极不负责任,可却是他的内心。
在此之外需要他所付出的一切,亦或者他得到的一切,都是让人烦恼不安的。
回到昼隐公馆的自在,是时见无法向任何人解说的轻松。
他清楚,这个地方没有别人,不必他思考如何“负担喜爱”这件事。
这里没人真正爱他。
从门前下车,一步步踩在地上,向他的“家”走去。
时见高兴。
阳光房透着隐隐光亮,让时见眉眼柔和,想其中每一株花草。
而在走进去之前,时见最先做的,还是仰头,想要追寻某人的身影。
自然是看不到的。
周管家迎出来,时见抱歉打扰他休息,也生怕打扰更多的人,尤其褚昀。
“不必麻烦。”时见低声说,“我自己可以。”
他站在水下洗掉疲惫,和从外面带回来的,不属于昼馆的气味。
闭上眼睛,是褚昀的样子。
他想,这样褚昀大概不会生气自己带着太多陌生味道。
时见从水帘中走出来,的确不知道他究竟还能有多没有尊严,如同褚昀说过的那样。
他慢条斯理擦掉身上的水珠,不知怎么回神的时候,就到了卧室门前。
手轻缓搭在门板上,额心不受控制贴在了门上,头上没仔细擦干的水从发梢坠落,砸在地上。
惊醒时见,让他匆匆退了两步。
下了楼。
他克制不住想走进去,也想在那张床上,拥住褚昀,或被褚昀拥住,一同等待着天亮到来。
而睁眼的瞬刻,看见的就是褚昀永不会变的笑。
在早上醒来的时候,是褚昀最接近懵懂无害的天使模样。
他总是笑着,眼还睁不开便缩回时见怀里,手一寸寸滑过腰背,直到紧而又紧相拥,时见像是他不可失去的爱人。
像是。
时见喜欢,且明白,那一刻的朦胧,是给另一个人的。
可他还是不可控制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也许是没有尊严吧……
事实上,时见承认,但也并不如此认为。
这不矛盾。
他承认在大多数甚至除他之外的所有人眼里,这都是值得为此羞耻的,可时见的心不觉得。
这就是时见活着的方式。
他一早说过,他的舒适圈和这世上大多数人不同,世人所鄙弃的一切缺陷缺憾对时见来说都算不上可在意的。
对于褚昀所有旁人眼中的缺点,时见也总能忽略,而从中找到旁人无从察觉的值得欣赏之处。
又或者说,在时见看来,那些根本算不上缺点,只是一个人生在某种环境里便自然长成的性格。
远在不知多久之前,对于这种思维围着褚昀转的念头,时见偶尔迷茫,但直到如今,他已全然接受了自己的人生。
属于褚昀的人生。
他像是天生属于褚昀,在褚昀身边他才能得到时见的世界。
褚昀,就是时见的世界。
玻璃门被打开,脚落在恒温地板上。
这里,算是他的第二舒适区。
植物们是他的朋友。
在他没回来的日子里,蝴蝶兰长大盛开了,它散着娇贵柔美的盛貌,无声欢迎着男主人的到来。
时见微笑,像是看见了他在期待的人。
“好久不见。”他说。
等到明天,就能见到了。
清晨,阳光正好,是难得的好天气。
公馆里的大家都许久不在这个时间见过他,一时都带着笑意雀跃问好。
“先生早!”
“早啊。”时见带着笑意温声回应每一个人。
这种可控的友善,才是时见的舒适圈。
他戴上手套去修剪枝叶,一侧内机提示通话,是管家来询问是否可以用餐。
“等褚昀醒来好吗?”时见低声询问。
手中的剪刀冷不防剪断了手下的一截枝叶,时见眼睛一跳。
周扬:“少爷暂时还没回来。”
时见眼球颤动片刻,渐渐听不清话了。
他努力在想,几天了,褚昀没联系他。
他忽然意识到,三天。
他在忙乱中黑白颠倒,迷茫混沌过去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褚昀没有来找他,没有派李知夏或任何人来通知他,也没有任何讥讽或责难的消息传递过来。
什么都没有。
他弯腰,拾起被失手剪断的枝干。
时见慢慢回过神,下意识摸向手腕。
那里空荡荡的,没有钻石的棱角,也没有细链环绕时的束缚感。
那条狗绳一样的钻石手链,至今还没重新戴上。
周扬已到阳光房外了。
“好的,我这就去。”时见回头,冲他笑笑,举起手中的断枝遗憾道:“不小心伤了它,正在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