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在褚昀强势索取时,时见给了他想要的一切,也没被这句话刺痛,反而想,他知道明天的晚宴,那很好。


    他原以为今晚会见到褚昀,或者应该说,是习惯褚昀会出现。


    结果当然是没有。


    又一次判断失误。


    时见偏头看着车窗外。


    真想认输啊。


    可即便向褚昀承认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又能改变什么呢?


    眼前的一切仍在不可抗拒向前推进,无从改变了。


    宴厅里光影迷离,觥筹交错间皆是虚伪客套的寒暄恭维。


    “时先生真是年轻有为,这次拿了影帝,不知道接下来打算合作哪些项目?我们家正好有几个不错的剧本……”


    “时先生本人比镜头前更有魅力。”旁边一位年轻演员笑吟吟接话,“我可是深深为您演技折服,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合作呢?”


    时见始终保持着礼貌微笑,态度疏离。


    “对了,听说时先生跟褚少走得挺近的?如有机会,能帮忙引荐一下就……”


    “哪里的话。”始终沉默的人终于回了一句,时见淡淡笑道:“和您一样,不过是在为人工作,上下级而已。”


    气氛愈加令人难自在。


    本以为疾步赶来的徐望是来拯救他的,没想到的是:“先生,主办方就拍品方面似乎有疑虑……”


    他向来稳重,脸色过分纠结到时见都意识到不太对劲。


    “传世馆送来的拍品,似乎……”徐望斟酌着用词,“过于贵重了。”


    时见一愣,徐望匆匆交代要去配合商议一下。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时见放下手中的香槟杯。


    瞥见不远处半掩的露台门扉,那里似乎隐隐透出一丝清冷的风,让他自然而然追寻出去透一口气。


    传世馆不会出错,方馆长更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能决定传世馆藏品去向的,只有一个人。


    时见当然清楚褚昀的性格。


    他天生任性张扬,与生俱来便无所顾忌。


    不在乎旁人的看法,更不会迁就别人的情绪。


    他只活在自己的规则里,而这规则只有一个:与他有关的人事物,都必须配得上他的身份。


    在褚昀的世界里,他就是至高无上的王,偏执孤傲,不容置喙。


    他甚至能想到方芮秋向褚昀汇报时,褚昀的讥讽冷笑。


    时见想得差不多。


    得知拍品估价范围在“十到二十之内”后,褚昀美丽的眼睛挑起来,难以分辨是不是被气笑了。


    李知夏局促站着,心中叹息着,也难以向少爷解释这是拍卖,不是比赛。


    “大小姐的意思是,得体低调就好。”


    此刻的时见已是风头无两,在这当口反而不要太醒目最好。


    又是一声冷笑。


    “把慈善做得跟走秀一样,跟我说这是‘低调’?又要好听又叽歪,他们是在捐钱还是表演?捐钱不是多多益善?”


    褚昀自顾不满,将该晚会上上下下讥讽了一通,李知夏干笑,不敢吱声。


    随后,少爷大约是考虑了一番,勉强做出了妥协。


    “好吧。”他绷紧矜贵下颌。


    过分了解少爷的李知夏并未松一口气。


    “那就换一个。”褚昀不悦,拧紧眉心,指尖划拉两页随便点了一个。


    李知夏捂住额心,看着屏幕上的估值二百万,苦笑一声。


    少爷仍在不满,啧了一声。


    “‘名利场’做慈善还这么小气,这帮人都是要饭的吗?”


    在骂骂咧咧声中,那枚胸针被送往主办方处,挂上时见的名字,一片惊愕。


    第15章 善意循环


    晚宴总监在后台焦头烂额打电话:“不是我们不识抬举,实在是这手笔太大了……”


    “这……东西放在咱们这场合,其他老师怎么办?媒体会怎么写?‘时见一件拍品抵全场’?其他嘉宾都太尴尬了……务必请您再帮忙沟通一下……”


    “不知道谁这么好笑,带了传世馆的藏品来拍卖,主办方都慌了,生怕担不起这么大的场面。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回头绯闻还不传疯了……”


    “谁知道呢?”一声压低的笑,“传世馆什么时候缺过话题?这次怕是有意为之,正好借着某位当红艺人的东风,闹点绯闻也是热度。”


    “用这么贵重的东西捧人?万一真出了岔子,可别连褚少爷的脸都跟着一起丢进去。”


    “再说了,二百万摆出来,谁能拍走?到时候场内大家都没面子,场外传到媒体上,公众又要开骂这帮人不知道赚了多少黑心钱,总之是搅合的大家都不得安生!”


    本想寻个清净的人,也并未如愿。


    露台转角,时见静静听着耳边尾随而来的交谈声。


    声音渐渐消失,应当是聊尽兴了。


    夜风拂过,将身后的喧嚣隔开。


    时见倚在冰凉的墙边,望着夜空。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掌心,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突然浮现在脑海:自己到底有多少钱?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关心过这个问题,也几乎没有用钱的机会。


    跟在褚昀身边,“为钱烦恼”这四个字是可笑的。


    他所有一切都是褚昀给的,名下的财产也都挂在褚昀那儿。


    在褚昀面前把自己的存款称为“财产”甚至有些窘迫。


    他知道,那点微薄的收入对褚昀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如果真要计较,大概靠时见自己,养不活少爷一周……好吧,也许太乐观了,一天或者两天也说不定。


    但时见始终习惯性让徐望将他赚来的每一分钱都直接打进褚昀的账户,也没什么特别想法,只是理所应当一样。


    他认真考虑起拍卖的事。


    如果真的换掉那件传世馆的拍品,以他的能力,能负担多少?


    生平第一次,他仔细盘算起自己的积蓄。  账户里具体有多少,他确实不清楚,褚昀也从没给过他大额的钱。


    但二三十万……总该拿得出来。


    咬咬牙的话,五十万或许也能凑出来,实在不够,再向褚昀借一点……应该……也可以吧?


    他嘴角泛起一丝难言意味的笑,带着淡淡的涩意。


    但,总是要做的。


    “徐哥,我想换掉拍品。是的,我带着,在车里。”


    徐望的劝阻,头一次被时见温和拒绝。


    “我坚持。”他说。


    聚光灯聚焦在拍卖台上。


    “各位尊敬的来宾,‘星光艺术之夜’年度慈善拍卖正式开始。今晚筹集的所有善款都将用于偏远地区儿童的艺术教育和医疗援助,让我们用善心和爱意,为孩子们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拍卖师专业介绍着每件拍品:“第一件拍品,限量alhambra四叶草项链,起拍价十万元。”


    竞价声此起彼伏,最终以二十五万顺利落锤。


    接下来陆续登场的拍品都十分顺利拍卖交易,成交额十万到四十万不等,现场气氛达到预期的热络融洽。


    “下面这件拍品,由时见先生提供……”拍卖师语气几不可察顿了一下。


    现场也在同时安静了下来,目光纷纷投向拍卖台。


    灯光之下,亚克力防尘罩内,天鹅绒衬垫上,摆放着的只是一只粗糙的木雕小鹿。


    小鹿造型稚拙,用眼看就知道是出自孩子之手。


    空气静止瞬刻,随即响起的议论声。


    前排的陈林枫微微扬了扬眉,唇角勾起浅笑。


    他身侧的常飞低声道:“我还以为要拿什么震惊全场的宝贝呢,这品味……倒是独特。”


    身旁有人低声附和了一句:“不知道出自哪位‘大艺术家’之手。”


    隐隐响起的快门声刺耳。


    时见并未受到影响,只是静静等待着起拍。他已做好打算用自己全部的积蓄,换回那份孩子的心意。


    这样的吵闹和尴尬称得上恼人,时见垂下眼,思绪飘向了家里那盆需要分株的风雨兰。


    主持人打破僵局,尽职介绍道:“这件手工木雕出自童话青少年基金会疗养院的一位孩子之手,时见先生在探访时,收到了这份充满生命力的礼物。今晚,他决定将这份象征‘希望’与‘坚韧’的礼物捐出,起拍价,一元。我们期待,这份心意的价值,由您的善意来定义。”


    陈林枫轻笑了一声。


    他身旁的年轻人低声切道:“这也太寒酸了……”


    时见手指摩挲着竞拍牌的边缘。


    “那么,现在开始竞拍,请问有人出价吗?”


    场下一片沉默,许多人默默交换眼神,偶尔响起几声窃窃私语。


    时见冷不丁回神。


    他或许默念了褚昀的名字,才做出了下一步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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