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但这个问题……
他垂眼,余光确认褚昀仍在远处,顺从自己,也凑前去,低声对孩子说了谎:“是啊,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漂亮哥哥是好人。”小姑娘说,“那你也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
时见忍不住摸摸她的头,笑得温柔如水。
咔嚓
李知夏放下相机笑道:“画面太美好了,就忍不住拍下来。”
时见对他微笑,刚要回应,忽然察觉到褚昀的目光偏移过来,十分冷淡。
笑收回唇角,他默默垂下眼睛。
一名记者抓住时机,谨慎提问:“最近公众对演员时见的心理状况有很多猜测和质疑,作为心理健康领域公益活动的倡导者,你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褚昀回神,淡淡开口:“我不认为真正关心一个人心理健康的方式是公开臆测和攻击。社会更需要的显然是善意和理解,而不是那些以‘关心’为名,行攻击之实的人。”
他态度冷淡,把想多聊两句的记者都堵死了。
孩子们渐渐围拢过来。
时见耐心回应着每双期待的眼睛。
一个小男孩拉着他的衣角,小心翼翼问:“时见哥哥,你也会有难过的时候吗?难过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时见安静了一瞬,随即缓缓蹲下和孩子平视,目光温柔:“当然了。”
他捏住孩子的手:“难过就像下雨,总会过去的。只要耐心等等,阳光一定会回来的。”
“真的吗?”
“真的。”时见顿了顿,“叔叔从不骗人。”
撒谎。
他的人生就是个谎言。
在这里假装开心也是谎言,说他和褚昀是朋友也是谎言。
时见本身,就是谎言。
活动尾声,院方代表在媒体前感谢了童话基金会。
“童话”二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时见才注意到,那么醒目的两个字就在眼前,可他没注意。
褚昀简单点头回应,却将更多的话题落在了时见身上,时见已听不清,不知道都在说些什么,只能沉默着微笑。
时见从未属于过他自己,从那一天起,更是连这具躯壳都不再属于他。
他终于知道,褚昀所说的“利用”和“商品”,究竟和褚晃有什么关系。
第12章 资本造神
时见斩获奥斯影帝那天,业内最惊诧的,自然是长期在辰华与荣景之间夹缝求生的媒体从业者们。
时见的名字第一次被摆上耀景娱乐的会议长桌。
谢予乔翻开手边那叠资料,扫过时见刚从威尼斯载誉归来的淡笑,目光落在下面一行小字上。
[所属公司:r-media。]
谢予乔坐在会议桌最前端,身后的屏幕亮起,展示着最近铺天盖地有关时见和r-media的报道。
她声音平静:“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立即动手。”
会议桌上的其他人低声附和。
耀景娱乐是荣景专门用来跟辰华的传媒产业进行竞争的存在。
辰华、荣景两家博弈持续数年,双方在商界可谓如影随形。
耀景几乎和r-media同步建成,是针对谁的,一目了然。
两位娱乐圈相当有名的掌门人也早已是竞争多年的死对头。
双方多年来暗潮汹涌,战况胶着。
时见的意外登顶,打破了原本微妙的平衡。
这阵子以来的所有狂风,自然姓谢。
娱乐产业的招数总是这样低级不高明,但吹起来,对手就只能全力以赴应对。
这就是最日常的商战。
“她动作太快,确实回击得漂亮。”谢予乔冷声说,“如果我们不及时反击,r-media在局势里占据先机,可不妙啊。”
娱乐产业的更迭快得惊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无名鸟》的机会他们没能抓住,偏偏时见所属公司是r-media旗下的,连砸钱抢的可能都没有。
那就只能往死里打了。
在场的高管们纷纷点头。
谢予乔:“我们的目标不止是时见,褚晃想靠一个奥斯影帝站稳脚跟,我也总得叫她瞧瞧我的手段。”
会议室内静默数秒,终于有人小声问道:“您准备从什么地方下手?”
谢予乔没说话,但心里已定下了结果。
暗示时见以不正当手段获得角色,带动公众质疑他的获奖资格和精神状态。
舆论战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质疑。
屏幕上,辰华、荣景的产业链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每一条线路都是明枪暗箭的战场。
而眼下时见被推到最前线,正好站在双方博弈的交汇点上。
她又扫了眼时见的照片:“既然对面给了这么好的切口,我们不下刀子,岂不浪费了对方的好意。”
会议结束后,谢予乔独自站在窗前,晃动着杯中一点香槟,眺望着远处,遥遥举杯。
这次可没那么轻松叫你赢了,褚大小姐。
就从那一刻起,暗中较量的资本竞争,迅速转移到了聚光灯下,演变成媒体舆论的公开厮杀。
照片上的时见目光柔和,毫无防备,自然不知道他已被迫踏进一场早已布好的棋局,注定在交战的刀锋上,成为首当其冲被割伤的人。
而这样恶意的风,裹挟着砂砾刮伤皮肉,只凭自己,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公司要全面启动你的宣传计划,以你为核心打造下半年的品牌战略,这个消息很快就会放出去了。”
从工作人员口中听见这句话后,时见愕然停下。
后面还有无数为时见预备、而不属于时见的、密不透风的安排,一瞬间模糊。
时见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他想起来这些日子褚昀那些他听不懂的话,似乎有迹可循了。
回到公馆,时见想,也许这次他可以和褚昀好好说几句话,但褚昀不在。
指尖犹豫很久,终于拨出号码。
电话接通时,他听着冷漠的沉默,试探着开口:“我刚刚才知道公司的计划,我”
褚昀立刻打断:“一颗商业世界里的棋子,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通话戛然而止。
时见缓缓放下手机。
褚昀向来如此尖锐,只是时见没能习惯。
阳光房早已恢复原样,连带着那些粉碎了的瓶子都已照原样一一摆回去。
那天的荒唐像是一场梦。
也许真的是梦也说不定,毕竟,他从来都是如此分辨不清梦和现实。
但那些瓶子,也不是难以分辨的宝石,有些不过是随手捡来的,带着无法复刻的划痕。
因此能证明,从那天起发生的事,都是真的。
花草展着枝叶,被褚昀踢碎了的好在只是一棵不起眼的绿萝,廉价而生命力顽强,即便装着它的昂贵的盆碎了,它也好好活着。
时见难得没能从植物伸展的枝叶中获得平静。
他从未设想过,拍一部电影,会将自己的人生推向如此陌生的领域。
他并不觉得成为集团的品牌核心是一种荣誉,也谈不上痛苦,只是内心升起难以名状的不适。
同时涌入视野的,是来自各方影迷毫无道理的支持赞美,像忽然涌入平静房间把一屋绿植淹没的浪潮,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他感激那些善意,但又带着无力的茫然。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所谓品牌战略,他清醒意识到,自己连最基本的形象和未来都无法掌控。
他也许的确如褚昀所说,只是褚小姐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连挣扎和抗拒的权利都没有。
时见靠在花架上,盯着依旧在光里折射着色彩的玻璃瓶。
他认为自己为电影牺牲一切,沉入角色无法自拔,是逃避现实的可笑挣扎。
那里的世界不需要他猜测,只有纯粹的喜怒哀乐,痛苦绝望。
回归现实,更叫人难以面对。
他捏住手里廉价的玻璃瓶想,在现实世界里挣扎着苦苦追寻所想的人,当然更孤独、更无助。
那么褚昀呢……
他站在资本世界的塔尖上寻求艺术,很……孤独吗?
这可笑念头,只有时见生了病的脑子才会想出来。
褚少爷在这世上唯一的烦恼,只有数十年后会到来的衰老和死亡。
但很快,时见就会连这些生病脑子才会想的胡言乱语,也没时间去想了。
他已彻底被裹挟进了资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