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3个月前 作者: 徐如生
程瑜的语气中满是无奈,田玑的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听祝星乔说了他的死状后,他心头也升起一股不安来,他死的那么奇怪,感觉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祝星乔问道:“案发现场被封锁了吗?”
程瑜点头,“是,想要进去得申请。”
“我觉得那些海洋球下面可能有阵法,能不能把海洋球清出来?”
程瑜有些为难,“这……要看刑警队那边同不同意,还是得向上级申请。”
“没事,可以等。”祝星乔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着疲惫,“我昨晚就发现田玑的踪迹了,但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他,是我的问题。”
“他昨天就死了吗?”
“没有,昨天半夜我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活蹦乱跳的,住在了大兴区某家酒店,我想着他反正也跑不了,就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祝星乔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他没有通知程瑜的原因其实有些难以启齿,昨天一整天他都在和凌御川吵架,从早到晚,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他本就是出于好心才帮助他们,没有时刻关注田玑的义务,事已至此,程瑜也没有苛责他的理由,只是安慰道:“没事的,这不怪你,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小川出了那样的事情,你这段时间也过得不好……好好休息最重要。现场那边我会负责处理的。”
祝星乔嗯了一声,又说:“队里人手还充足吗?逆城那边得多盯着点,田玑一开始就是冲着逆城来的,我怕他这次的死会对逆城有什么影响。”
程瑜答应下来,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到祝星乔严重的黑眼圈,没能说出口。
*
下过两场春雨,遂城的气温逐渐升高,白天已经到了二十五六度,囱山上的花也都开了,虽然浸在阴气中花期短暂,但也展现出了一片春意盎然的画卷。
在这难得的不冷不热,春风和煦的天气里,祝星乔通常会带着凌御川出去春游踏青,用凌御川的话来说,这是出片的好天气。
他们在河边找块青草地,铺上野餐垫,凌御川倒出他大包小包的零食,像有强迫症似的按颜色摆好,然后就开始拿着他的摄像机到处拍拍拍,拍风景,也拍人,遇到乐意当模特的路人,他也会充当免费摄影师,献上几张大师力作。
祝星乔的任务就是坐在板凳上吃零食,看看风景看看剧,偶尔遇到来搭讪的路人,他没开口说几句,凌御川就已经从百米之外赶回来,笑嘻嘻地替他解围,告诉那些想要他联系方式的女孩子,祝星乔离异带娃,他是祝星乔的孩子。
他这方法离谱招笑但管用,还能帮祝星乔获得一句“看起来挺年轻啊”的夸赞,这个时候祝星乔通常笑而不语,但会在回去的路上叫他儿子打趣他,凌御川气得脸通红,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你只比我大六岁,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儿子。”
这样的日子,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而这样乖巧不经逗的凌御川,已经变成了死皮赖脸会偷亲耍赖的流氓。
祝星乔回到家,视线习惯性地落向客厅角落,那里浮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周身绕着几圈淡红色的法阵纹路,符纸贴在魂体四周,像是一道枷锁,禁锢着凌御川的行动。
“哥!”见他回来,凌御川大声呼喊,眼神中满是不服,“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祝星乔低头换鞋,鸟都不鸟他,要不是凌御川跟他吵架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也不会疏忽了田玑的事情。
被忽视的凌御川更加焦急地大喊起来,“哥哥哥哥哥,我好累啊,你把我放下来好不好?”
“咯咯咯的下蛋呢?!”祝星乔瞪他一眼,“在你思过之前,老实待着。”
“哥,我都老实地待了一上午了。”
以凌御川现在的魂力,想要冲破他的阵法其实并不困难,但他没有尝试冲撞,而是乖巧地在这里当挂件,就是为了得到祝星乔的夸奖。
祝星乔抬头问他,“那你思过了吗?”
凌御川点点头,“思过了。”
“思什么了?”
“我不该偷亲你的。”
“所以呢?”
“我下次亲你的时候会经过你的同意。”
“……”
祝星乔瞬间气血上涌,他走近,指尖触碰法阵边缘,缚灵阵缓缓收紧,“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耍流氓?!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
凌御川瞳孔微颤,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唇角依然带着笑,“所以我在追你啊,哥。”
“我也在拒绝你。”
祝星乔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凌御川活着的时候还知道收敛,变成鬼之后反而肆无忌惮了。
他把凌御川放下来,表情严肃地看着他,“凌御川,我已经能接受你喜欢我这件事了,所以你也要接受我不喜欢你这件事,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
空气瞬间沉了下去,凌御川指尖微颤,魂体几不可察地淡了一瞬。
这句拒绝直白地刺进心底,痛苦在心底漫开,刺骨,冰凉,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笑,“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祝星乔眉峰微蹙,“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背后操纵许康害死你的凶手,让一切回到正轨,而不是在这里沉溺于情情爱/爱。”
“哥,你不在乎我吗?”凌御川看向他,透明的眸子里闪着一点孤注一掷的光,“你这么想让我回来,变成一个正常人,难道不是因为爱我吗?”
祝星乔眼神微微晃动,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在这里偷换概念,我把你当弟弟不行吗?兄弟之情不行吗?”
“可是我没办法只把你当成哥,乔哥,如果我回到自己的身体,我还是会像现在这样追你,不管到天涯海角,我都会跟着你,死缠烂打……”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苦涩,“哥,我没办法再和你继续演那些兄弟之情了,我想亲你,想抱你,想和你上床,我——”
“闭嘴!!!”
其他都还好,但最后那两个字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有种养了三年的可爱小猫忽然变成兽性尽显的老虎的感觉,祝星乔接受不了,根本无法冷静。
他又掏出一张符咒,堵住凌御川的嘴,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甚至不敢抬头和凌御川对视,“在你想清楚该怎么跟我说话之前,在这里老实待着吧。”
第95章
“祝先生,或许,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吃个晚饭吗?”
突如其来的邀请,正准备离开的祝星乔顿住脚步,他仰起头,发现自己处在一间类似于办公室的地方,旁边是视野宽阔的落地窗,能看到大兴区最高的那栋大楼,室内的陈设简约但不单调,橱柜上摆着十几座奖杯。
他捏了下自己的指尖,没有感觉,看来又是一场梦。
“不用了,我没有在外面吃饭的习惯。”
祝星乔听到自己拒绝的声音,有些冷漠。
“这样吗?我以为上次祝先生分享给我那个新开的餐馆,是想邀请我一起去打卡。”
凌御川走到他面前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上却穿着双运动鞋。
“那是我发错了。”祝星乔神色冷淡,语气中藏着一丝懊恼。
“是吗?祝先生原本想邀请谁的?”
“……我们似乎并不是能谈论这些的关系。”
祝星乔难得做这么清晰的梦,借着这具躯壳,他认真地打量着另一个世界的凌御川,明明有着同样的相貌,但却能一眼看出不同,对方有着历尽千帆的沉稳,也多了几分名利场浮沉后的精明伪装。
红气养人,眼前已经功成名就的凌御川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自信从容。
但在祝星乔说出拒绝的话语后,他捕捉到对方眼底一丝失落和不知所措的情绪,“祝先生,我是真心想要邀请你一起吃饭的。”
“我也是真心拒绝你的。”祝星乔听见自己说,“我们之间只有最简单的交易关系,不需要多余的交往。”
他不免心想,自己还真是冷漠,如果是他的凌御川说这种话,他一定会心软,但在这个世界里他和凌御川并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对于不熟悉的人的邀约,祝星乔通常都会拒绝。
果然,又一次被拒绝的凌御川露出受伤的神色,但没有挫败,反倒很快调整好了表情,认真地看着祝星乔说,“祝先生,如果我想要更进一步的关系呢?”
熟悉的话语出来,祝星乔警铃大作,但显然这里的祝星乔并没有明白凌御川的意思,疑惑地反问道:“什么样的关系?”
“您能允许我追求您的关系。”
“……嗯?”
身为直男的祝星乔大受震撼,而已经经历过一遭的祝星乔恨不得原地蹦起三丈。
草草草草——!
他六年前怎么没有梦到过这一幕?!!
他要是早知道还有这一段,绝对不会把凌御川带在身边养着!!
随着祝星乔的情绪剧烈波动,他的梦境也开始出现了扭曲折叠,两人接下来的对话变成了刺耳的杂音,画面也开始模糊不清,下坠的失重感袭来,再睁开眼时,祝星乔已经回到了囱山,回到了他的房间。
但他依然处在梦境之中,因为李胜年也出现在他房间,神色冷静地向他诉说着凌御川这些天的近况,像在做小组汇报。
“陈界的表弟疯了,昨天晚上被抽走了三魂七魄,现在已经和活尸无异,陈家召集了附近所有的御鬼师,准备设法抓捕凌御川,他们想请你出马。”
“没空。”祝星乔的语气里满是疲惫,“我不想管他的事情了。”
李胜年顿了顿,说,“这次的形势很严峻,那家伙已经杀了至少四个御鬼师,吞噬了五十多只厉鬼,他现在强得可怕,或许连我都不能应对。”
“我和他无冤无仇,他没必要来找我。”说着,祝星乔眼神微动,自嘲地笑了下,“但如果他小心眼,拒绝过他的示爱就要报复的话,那我也没话说。”
“星乔,他现在是没有理智的厉鬼,会掠夺他能感知到的一切资源,你的处境很危险……我知道方正池的离开对你打击很大,但你不能这么消极……”
“什么?!”
一瞬间,祝星乔的意识冲破了梦境的束缚,他质问道,“方正池怎么了?!”
李胜年微讶,眉头一凛,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你是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祝星乔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化,在一条陌生的泥土路上,一辆面包车发疯地对着地上躺着的男人疯狂来回碾压,鲜血流了满地,男人从一开始的试图挣扎到后面没有了声息,他半侧身躺着,但祝星乔还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方正池?!方正池!!”
祝星乔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但是没人能听到。
面包车上的男人气势汹汹地走下来,拎起方正池的脑袋,确认他死亡后,露出得意的笑容,掏出手机来拨打电话。
看着那张熟悉的可恶的脸,祝星乔的恨意到达顶峰,“岑深?!”
对方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微侧身,却又换了一张脸,变成了许康的模样,而地上躺着的也从已经了无声息的方正池变成了尚有意识的凌御川。
“草,这都不死,你还真是个怪物?!”
许康的表情又惊又气,返回车上,再次开车冲了上来。
凌御川趴在地上,骨头尽碎,他虚弱地伸出手,朝着祝星乔的方向,眼神已经涣散,口中依然呢喃着,“哥,哥……”
祝星乔知道凌御川死前受了极大的折磨,但他第一次亲历凌御川的死亡现场,再加上刚才方正池的冲击,巨大的悲伤和愤怒笼罩着他,他的情绪几乎崩溃。
“不要!小川,小川,等等我,我马上,我马上就来了——!”
“不要……”
“小川……正池……”
夜色中,凌御川抚在祝星乔脸上的手陡然一顿,神情从窃喜到冷漠,又被浓烈的嫉妒取代。
“哥?”他用指腹拭去祝星乔脸上的泪水,但它还是不住地流下来,他俯下身,以唇封泪,触碰到冰凉的眼泪,“哥,这滴泪是为我流的吗?”
他轻声询问,明知道处在噩梦中的人听不见,却私心想听到他口中只说出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