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3个月前 作者: 徐如生
    祝星乔在极度羞耻的复杂情绪中辗转一夜,第二天直到中午才醒过来,手机上十几通未接电话,来自程瑜陈界等好几个人。


    他心头一惊,以为是昨天凌御川的出现引发了什么异动,急忙给程瑜拨了回去,询问发生了什么。


    程瑜的声音里带着自责,“田玑逃走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障眼法,骗过了每天来巡查的工作人员,我们今早才发现他房间空了,从监控来看他至少已经逃走两天了。”


    “逃走了?”


    凌御川刚回来他就逃走了,祝星乔不免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他打开免提,起来收拾衣服,“监控有他逃跑的方向吗?”


    “疗养院外的监控都被破坏了。只能看到他最后上了一辆车,没拍到车牌号。”


    “有人来接应他?田玑不是没有亲人朋友吗?”


    “我也不清楚,我们正在调查。”


    “我当时在他身上施过术,我来找,应该会比你们快些。还有那个……”


    祝星乔打开房门,一低头发现凌御川正蹲坐在他门口,见他出来,凌御川仰起头,冲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祝星乔一顿,接着说,“逆城那边没有什么情况吗?”


    程瑜说:“目前还没有,我已经加派了人手。”


    “好,我马上赶到,先挂了。”


    把手机装回兜里,祝星乔低头看着凌御川,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恢复了记忆。


    “你一晚上都呆在这里吗?”


    “嗯。”他点点头,意识显然比昨晚清醒许多。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凌……”他露出困惑的表情,“祝星乔,星乔。”


    “那是我的名字!”祝星乔无奈,拍了拍他的脑袋,“起来吧,跟我一起出去。”


    听到“出去”两个字,他两眼放光,像只等待出门遛弯的小狗。


    祝星乔恍惚间好像回到从前,凌御川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在高强度的学习压力之下,每个周末出去放风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他笑了一下,挥挥手示意凌御川站起来,“出发。”


    当他看到凌御川起身后悬浮在半空中的双脚,祝星乔的笑容瞬间消失,那些美好的回忆化成针狠狠刺痛他,他幽深地目光望向凌御川的房门,终有一日,他会让一切回到正轨。


    *


    上车前,祝星乔给方正池发了条微信:【我重生了】


    抵达宁明区明安路21号的时候,方正池刚好恢复他;【重生到六年前?】


    【发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你别做傻事】


    三条信息接连蹦出来,紧接着方正池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你在哪儿呢?还活着吗?”


    这几天祝星乔不想见外人,方正池每天都在微信关心他,祝星乔每晚十一点前给他扣个“1”,晚一分钟对方的电话都会打过来。


    视频接通后看到祝星乔脸上竟带着一丝笑意,方正池瞬间愣住,“你不会疯了吧?还没有小川的消息吗?”


    “呃……”祝星乔目移,身侧的副驾驶上,凌御川还在和安全带做搏斗,听到方正池的声音,他瞬移到后座,冲着屏幕里的方正池龇牙咧嘴,露出警告的神情。


    “他在这里。”


    祝星乔轻飘飘的四个字,让方正池安静下来,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但是什么都看不到。


    “嗨,小川。”他对着空荡的屏幕挥了挥手。


    “他现在还没有恢复人类的记忆。”祝星乔说。


    “哦。”方正池干笑一下,摸了摸鼻子,忽然意识到两人现在同处一车,惊讶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没有对你出手吗?”


    “没有……”祝星乔心虚地移开目光,“他虽然没有记忆,但还有点理智。”


    方正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太好了,小川好样的。”


    被夸赞的厉鬼并没有开心,反而歪着脑袋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他伸出手,想要挂断电话,手指却穿了过手机,凌御川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迷茫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错愕。


    “行了,先这样吧,田玑逃跑了,我来21号才想起来跟你说一声。”


    “田玑逃跑了?!怎么偏偏这么巧?”


    “我也觉得很巧。”祝星乔冷笑,“等抓到田玑,那些错过的剧情就能补全了。”


    第89章


    田玑居住的疗养院,是程瑜给他申请的另一种“监狱”,像破坏鬼城法阵这种罪名很难在法律上找到对应的惩罚,只能通过这种方式限制田玑的行动。


    幸好田玑的中二和狂妄也很给力,在进行精神鉴定的时候口口声声自己是御鬼师阴阳眼能通晓古今,把他送进精神病院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现在祝星乔很怀疑他当时的配合都是装的,为的就是在凌御川死亡的时候获得不在场证明,洗清嫌疑。


    他推开会议室的隔音门,入眼便是被各种文件占得满满当当的长桌,边缘处摞起半尺高的卷宗,封皮印着暗红的机密戳记。


    桌旁整面黑板上都写的密密麻麻,逆城内部的结构图,目前已知的厉鬼信息,加粗的黑字中间,是被红圈反复勾勒的照片,相片上的田玑笑容淡漠,眉梢微挑,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祝星乔的目光还没从黑板上那些字上收回来,程瑜把一叠薄薄的报告推到他面前,“疗养院里的监控显示,他知道昨晚两点前都还待在房间里,两点的时候他凭空消失了。”


    “障眼法。周围有痕迹吗?”祝星乔问。


    程瑜掏出一张照片来,是他房间外的走廊,地面乍一看很干净,但一旦搭讪特殊的滤镜,能看到门缝与墙角相接处,有一圈极淡的青灰色痕迹,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墨,在地面画了一个扭曲的,闭环的符阵。


    程瑜:“他出不来的,这阵法设在外面,明显是有人接应他,我们调取了近三个月的监控,但没有找到对方作案的时间。”


    “阴墨障目术,这个法阵能持续很长时间,道行高点的能达到一年,监控只能覆盖三个月,他很可能在这之前就在布局了。”祝星乔扫了眼报告,神色异常冷静,“不过他跑不掉的。”


    “你当时在他身上留的印记,还能有用吗?”程瑜问道。


    “有。”祝星乔抬手,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但是需要时间,帮他逃脱的人是个高手,或许会察觉到印记的存在。”


    程瑜神色凝重,沉声道:“需要多久?”


    “看情况,对方善用障眼法,肯定在藏匿方面颇有经验,不过也不会太久,只要印记还在,他就逃不出我的追踪。”


    程瑜的表情放松了些许,眼底多了几分动容,“麻烦你了……在这种时候还把你叫出来,实在抱歉,但这件事上面盯得很紧,如果逆城的事情被散播出来,会造成民众恐慌,引起骚乱。”


    “小事。”


    祝星乔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想起被自己勒令待在车上的祝星乔,一旦踏入这里的结界,特调小组的人会立马发现他的存在。


    他说着,随手翻了翻桌上的资料,目光漫不经心地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徐念念还没回来吗?”


    程瑜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住院了,唉,徐元思也是不容易,他妹妹刚下过病危通知,侄女又生病住进医院,这次障眼法的事情最该去请教他的,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出现过了。”


    祝星乔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他年前才去看过徐元燕,这两年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刚开始还能在医院里散散步打打太极,上次去的时候她已经卧床不能动了,严重的时候要靠着呼吸机才能维持生命。


    他想起徐元燕十几岁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跟他分析,徐家人都是在结婚生孩子之后才开始生病离世,说明这恶毒的诅咒还想继续传承下去,她偏不结婚生子,就要这厄运断绝在她这一代。


    但现在看来她的分析并不可靠,她没有孩子,徐念念也正年轻,依然逃不开命运的诅咒。


    “我知道了,我有空去看看她。”祝星乔说,“我今天就把追踪的任务安排下去,一有结果就会告诉你。逆城那边要格外注意,这几个月虽然逃出来的厉鬼少了许多,但法阵一日没有修复,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程瑜点点头,“我已经申请召集令了,向世界各地的玄学大家请求帮助,希望能早日修复法阵。”


    “注意甄别,小心那些别有所图的骗子。”


    “好。”


    *


    从会议室出来,祝星乔决定先去逆城附近看看,自从凌御川过完生日,他已经很久没去过那边了。


    他下意识地先在车子附近找凌御川的身影,结果凌御川没找到,反倒听到一声怒吼。


    “放开!给我放开!你放开!!!”


    这声嘶力竭的声音愤怒中带着绝望,祝星乔循声找去,发现墙后一脸崩溃的左瀚林,以及他面前只剩半个魂体的花影。


    花影本就半透明的身形此时变得薄淡如雾,几乎要融进周遭的空气中,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左瀚林双目通红,想上前帮忙但又惧怕对方身上的阴气,他气得直跺脚,把自己身上所有法器都往凌御川身上扔,动作又急又乱,但根本不起作用。


    “凌……住手!”


    祝星乔一出生,凌御川吞噬对方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目光转向他,被阴气包裹的鬼躯上似乎露出了笑容,快步朝他走过来。


    “这是你的鬼?!”左瀚林见到祝星乔,立马控诉起来,“你什么时候收的鬼,这么没素质?快把我们家花影吃光了!他在附近鬼鬼祟祟的,花影察觉到阴气过来查看,一靠近就被他抓住了,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开始吸收花影的能量,真是霸道!”


    祝星乔尴尬地摸了下脸颊,“前两天随手收的,野性难驯,还在调/教。”


    凌御川这小子失忆了也精得很,干坏事前知道用阴气伪装自己,连正脸也不露出来,在同样有阴阳眼的左瀚林眼中,他就是个纯黑的魂体。


    左瀚林咬咬牙,敢怒不敢言,嘟嘟囔囔地抱怨道,“我家花影这段时间天天在逆城巡逻,和那些厉鬼打了好几架,本来就很虚弱了……”


    “是我没看好他,你们内部有结界,我本想让他在外面待一会人的。”是自己的人犯了错,祝星乔乖乖认错,走上前抓住空中花影虚弱的魂体,将自己的阴气渡给他,“辛苦了。”


    “唔——!”


    凌御川冲上来,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和花影相握在一起的手,突然地动作把花影吓得颤了一下,本就近乎消失的身形更是一晃。


    “老实点。”祝星乔挥挥手,让他退到一旁,“看你惹出来的祸。”


    凌御川不满地冲着花影低吼一声,但还是乖乖待在了祝星乔身后。


    左瀚林目光在这一人一鬼身上转悠,定格在那坨漆黑的魂体上,忽然觉出些熟悉的感觉,“这鬼……是谁啊?”


    祝星乔不言,抬眸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尴尬。


    “这不会是凌御川吧?”


    “……”


    不说话就是默认,左瀚林的目光从震惊到迟疑,皱眉道:“他才去世了几天,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阴气?全都是你渡给他的?”


    没等祝星乔回答,左瀚林又摇摇头,推翻了自己的怀疑,“不对,不对,他身上的阴气很浑浊,完全不像是你身上的。”


    祝星乔身上的阴气清冽纯净,温润如玉,对魂体来说有上等的滋养效果,和一旁黑影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还夹杂着杂质的浑浊阴气形成鲜明对比。


    “他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啊。”左瀚林说着,拍拍自己脑袋,“诶,我感觉,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花影的魂体已经恢复如常,祝星乔甩甩手,和他告别,“我要去逆城一趟,今天谁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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