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杨计郁不太自在地收回眼神，许绍扬拿着一管药膏递给他，和他说“麻烦了。”


    帮许绍扬涂药并不是第一次，但这种状态下的他们多少显得怪异，杨计郁把药膏挤进掌心，搓了两下就敷在许绍扬泛红的部位，接着又揉了揉。


    许绍扬忍了一天的痒意被抚平，难得舒服地叹了一口气，但被杨计郁揉着揉着，他很快就叫了停。


    “这样就可以吗？之前不是要揉好久才有效果。”杨计郁擦了擦手。


    许绍扬低着头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哑着声音说“够了。”


    杨计郁洗完手从厕所出来曲奇又趴在了他的脚边，也许是给许绍扬涂药的熟悉场景让他回忆起以前，杨计郁联想起大学同居时许绍扬第一次过敏的时期。


    “我煮了点粥，喝了再走吧。”许绍扬把盛好的粥放在他面前。


    杨计郁看了一眼脚边的曲奇没说话。


    “怎么了？”许绍扬意识到现在的杨计郁有些奇怪。


    杨计郁愣了好一会儿才肯定道“你猫毛也过敏。”


    许绍扬跟着愣了一下，最后说“不太严重。”


    “你以前半夜忍不住总挠破。”杨计郁倔劲儿上来，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不疼。”许绍扬无奈道。


    杨计郁想到那时候许绍扬手腕偶尔会结痂的伤口，又想到对方提起时说的实验室药品过敏，他低着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在转身时声音又闷得厉害。


    他和许绍扬说“你爱疼不疼。”


    “你又乱想，”许绍扬这次还是没忍住拉住了杨计郁，说起这些话来还不太习惯，但他知道这是他穷途末路下唯一的办法，他只能试着坦露，并期望能让杨计郁愿意再回头看看他“隐瞒是我自己的选择，后果自然和你没有半分关系，我不想你愧疚。”


    事情过去太久，本不该再问，但杨计郁还是开了口“为什么当时不说？”


    许绍扬想到当时的情况，很轻地叹了一口，和杨计郁坦白“不让养的话，你的东西就要全搬空了。”


    “是你自己让我考虑清楚，”杨计郁挣开他的手“但你连需要考虑的问题都不告诉我是吗？”


    心平气和只是假象，杨计郁想，果然他们的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不挽留的是你，打电话同意养猫的也是你，分手不是我们共同的决定吗？你也很清楚我们没办法一起走下去，但现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又是你，”杨计郁看着他手上戴的那块表，抬眼和许绍扬对视“你为什么总是在我决定不要某样东西时，又把它带到我面前，表也是，你也是。”


    向来不喜欢迟到的许绍扬，在杨计郁这里却总是迟上那么几步，在处理和杨计郁相关的事上他总是不得要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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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传达


    许绍扬笔直地站在一旁，餐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配合着他发红的手背，整个人都显得不知所措。


    “你总是觉得替我做了很多事，”杨计郁低着头，话都说出口了仿佛也不再困难“为我学做咖啡，瞒着我过敏的事情，又或是把礼物还给我，但咖啡我可以买，不需要你忙得焦头烂额了还要想着怎么把咖啡煮得好喝，知道你过敏严重的话我不会把猫塞到你怀里，我可以不养的，知道你痛的话我也不是非养不可的，但你不和我说。”


    在兜兜转转的几年间没能说出口的话，杨计郁今天仿佛能够轻松说出口“调酒很难，凌晨也很困，但礼物我买得很开心，可你说以后不要这样了，你总说我不会爱人，那许绍扬你又会吗？”


    对于杨计郁的质问许绍扬没法反驳，列举的每一件事在与杨计郁分开后他都进行过回忆，所以他很清楚杨计郁说的确实是事实。


    “你爱人的方式就是在意外后对我负责，在我想要拥抱时才送上拥抱，所以我会觉得如果哪一天我不主动向你讨要这些爱的时候，你就能马上因为我说不要而放弃我，事实证明确实是这样，”杨计郁说得很慢，像是这些话在他的脑海里排练过无数遍，他说“虽然现在说这些有些多余和可笑，但我当时确实还抱着你会突然挽留我的想象，但你什么都没做，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你应该想和我说分手很久了，算起来我们分开时闹得不算太僵，甚至可以划分为和平分手，所以我不明白你现在的这些行为是想要我怎么样。”


    这句话落下，两人都沉默了下来，空荡荡的屋子里仿佛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见许绍扬没有回答的意思，杨计郁把曲奇放在地上，自嘲地笑了一下，和他说“这些话希望你能稍微听进去一些，以后我们还是别见面了，你应该清楚，我们并不是能够毫无芥蒂做朋友的关系，至少在我这里是这样。”


    许绍扬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后只能从最本质的角度进行表态，他向杨计郁靠近一步，细听才能听见语气里的慌张和着急“我没有不爱你。”


    比起许绍扬的急切，终于能听到许绍扬心事的杨计郁反而冷静很多。


    如果非要说他们走到现在这一步的原因，许绍扬想，应该可以用阴差阳错四个字来概括“我们之间好像总是误会偏多，小时候误以为对方故意不和自己联系，高中时误会你和江清池谈恋爱，类似于这样的事总是横跨在我们中间。”


    “所以我们在开始这段感情时不免对彼此有了主观偏见，在意不会直接说出口，喜欢也并不明显。”


    “如果要我说出开始喜欢你的具体节点，我可能没办法很准确地给出答案，毕竟我也是后来和你分开后才回忆起来很多错过的东西，”许绍扬语气平缓下来“要追溯的话可能要从很久之前开始回忆，可能是你某一次抬头看向我的眼神，也有可能是哪次你在南江湾和我一起出门时帮我整理的一次衣领，你以前总爱问我为什么总在上课的时候看窗外，但事实上我没有哪一次不是在看你，开始是好奇你为什么总是犯困，后来一看又挪不开眼，现在想想应该是觉得你撑着下巴的样子很可爱。”


    时常觉得一个人可爱的心思本就不算太清白，但那时候的许绍扬就可以迟钝地认为他只是对杨计郁感到好奇。


    “我们分开以后，我大多时候回忆的都是那几个错误瞬间，我以前总说你不坦诚，后来想来不坦诚的又何止你一个，让你不要来南江湾并非我本意，医务室推开你的吻也是因为你靠近的时候我心跳得太夸张，那天晚上不下车只是为了把你平安送回家，去酒吧误喝的饮料也是因为想进去把你找出来，最后和你上床并不是因为真的觉得你不会拒绝，而是因为我勉强能忍的反应在看到你时起得太厉害，包括我们第一次接吻，那是大一开学第二个星期的周末，开学后你就没再和我联系过，即使我们就在同一个城市，我那时候每天都会看你的朋友圈，今天和室友去聚餐，明天又和学长去社团，但翻回我们的聊天界面却还是开学那天在机场分开后我和你说的注意安全，我们开始的本就不算正式，在你不联系我的这段时间里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就这么断了。”


    “那天上完课我很远就看到你坐在我宿舍楼下，我打开手机想看看你有没有给我发消息，什么也没有，但你又确实啃着冰棍在等我。”


    许绍扬那天和杨计郁在学校食堂一起吃了顿晚饭，饭后杨计郁拿着许绍扬的饭卡去小卖铺刷了两根棒棒糖，草莓味的给了许绍扬，自己则留下了荔枝味。


    杨计郁含着棒棒糖和他逛校园，在嘴里的糖快要化完时才和许绍扬去了公交站。


    “公交车要坐多久？”许绍扬问他。


    杨计郁把糖顶到腮帮子，回答他的问题“一个小时。”


    “我帮你打车吧。”许绍扬盯着他的脸看。


    杨计郁把棒棒糖从嘴里取出，舔了舔嘴唇，不太赞同地抬头看许绍扬“打车够我来回十趟了，留着明天请我吃冰棒，要今天那个，还挺好吃的，我学校怎么都没有…”


    “明天也会来吗？”许绍扬问他。


    杨计郁点点头，和他说“因为冰棒太好吃了。”


    许绍扬很轻地笑了一下，下一秒就揽着他的腰把他拖进站牌后面的阴影处，低头吻住了他。


    许绍扬想杨计郁的嘴唇果然像想象中那么软，像荔枝味的软糖，仿佛抿一口就会化。


    “你也知道暑假你来南江湾的时候我们几乎每次都要做那些事，但却从来没有接过吻，我想大概是因为第一次我躲开了，所以你后来就变得不太主动，所以吻你并不是因为你想接吻，”许绍扬很轻地叹了一口“是因为我在宿舍楼下看到你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了，也是在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那阵子我的情绪低落是因为两周没有和你见面。”


    “后来的事你也清楚，我们在那段时间里亲密了很多，但彼此依旧不说爱。”


    可时间并不会把隔阂消散，如果不处理这些问题，只会让他们之间的问题越来越多。


    “分手确实早有预料，毕竟那时我们的关系已经很糟糕，虽然不会歇斯底里地吵，但这比不吵还让人难以招架，分开这件事就像你说的，我不是没想过，我承认那时候我确实以为就算分手，我也能很好地处理好这段关系。”


    许绍扬自嘲般笑了笑“分手之后我一直睡不好觉，起初以为是那阵子实验太多，半夜睡不着就起来整理数据和画图，有多迟钝才会觉得是因为事没做完才难以入睡，后来实验告一段落，闲下来的时候每天都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让我睡一个好觉，但还是睡不着，我这才肯承认是因为你不在，咖啡豆也是在那阵子变得不爱撒娇的，你在的时候咖啡豆从来不会往外跑，第一次翻出阳台是有次半夜，那天我在阳台突然听到楼下草丛有猫叫，屋里检查了一圈才确定楼下的好像是咖啡豆，虽然我很清楚你对于做完决定的事很难再改变主意，但我还是想试试，所以把咖啡豆抱回来后我就给你发了消息，但最后你果然没有回复，那时我就想，你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杨计郁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不知在想什么，很久都没有动作。


    “后来再给你发消息已经过去好久，印象里那天好像是小谢和我说分手的日子，在此之前我本以为我真的就要开始不在意你了，结果才发现是我高估了自己，在他和我说分手之后我想的却全是我们之间惨淡收场的原因，也是在那时我才逐渐意识到自己作为恋人来说是多么的糟糕，但那天消息再发过去时你已经把我拉黑。”


    许绍扬设想过很多次和杨计郁坦白的场景，但真的说出口了反而不像想象中那样困难重重。


    “至于你问我现在的行为目的，我的心思确实不够单纯，想做的事情有很多，也不想和你止步于此，”许绍扬看着桌上热气逐渐消散的粥，低声道“但我没法要求你也要这么想。”


    许绍扬的心意兜兜转转几年间终于传达给了杨计郁，但错误本就没有弥补一说，那些错过的日子里产生的失望情绪也并不会因为两句话就消散，而且杨计郁也清楚他们之间也不止是许绍扬的一个人的问题。


    杨计郁疲惫地听着他的这些心事，错过的那部分细想虽然容易产生后悔情绪，但“我不想重蹈覆辙。”


    许绍扬眼皮很轻地颤了颤。


    “像你说的，我总是太随心所欲地做一些决定，我现在也学会考虑后果了，而且，”杨计郁叹了一口，仿佛真的放下般和许绍扬说“我现在没有那么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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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发错


    今年冬天总算不会太冷，十一月底的南方海岛仿佛还没挨到秋。


    岱勒岛的海好像会比别的海域蓝一些，看着绵延的海岸线时，杨计郁总会产生一种这个世界只剩下这座岛的错觉。


    海风从港口吹来，海面变得波光粼粼，杨计郁弯腰从贩卖机里拿出两罐可乐，用瓶身贴了贴自己的手背，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来岱勒岛已经快要两个月，渐渐熟悉了很多东西，海风，沙滩，就连晒得人发昏的阳光，呆得久了仿佛什么都能喜欢上。


    “上周的数据处理好了吗？”林铎和晒黑了很多，笑着和人说话时，杨计郁看着他逐渐变白的牙总是忍不住笑。


    “昨天加班赶完了。”杨计郁递给他一瓶可乐，靠在一旁看着沙滩上钓鱼大爷熟练地抛投。


    “现在每天在群里看芮姐她们在群里加油打气，我就想当初上岛还真是选对了。”林铎和喝了一口可乐，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至少还能闲下来喝口汽水。”


    “但业绩可不好看，和你同组进来的新人可都争着抢着去别的地方了，你不着急？”海风吹散了杨计郁的刘海，让他微微侧头。


    “我急什么呀，”林铎和冲杨计郁眨眨眼“那好几台摄像头呢，而且他们摄像组总跟着咱俩拍，我白借着他们宣传了好几回，再说了，哥不也选择来这儿了吗？”


    “说得也是。”杨计郁笑了笑。


    林铎和看着他“能问问你选择来岱勒岛试点是因为什么吗？”


    杨计郁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着让节奏慢下来，好让自己理清一些思绪。”


    “理清了吗？”林铎和问他。


    杨计郁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说“理不清。”


    “理不清那就随意吧，”林铎和举起易拉罐“反正该来还会来，再想就是浪费时间了。”


    杨计郁和他碰了碰瓶，心情好了不少，突然想到什么，语气带上了调侃“比如花五千买了辆二手电动，又花一千修好它？”


    “你别笑我了，”林铎和红着脸挠了挠鼻子“我把这事跟我弟提了一嘴，他也笑了我好几天。”


    “你还有弟弟吗？”杨计郁问。


    “小我三岁，现在大三了。”林铎和想到对方昨晚和他发的消息“你应该很快可以见到他，海陆医疗一体化这个项目不是在招募志愿者吗，他好像说是提了申请。”


    杨计郁突然说“我也有个弟弟。”


    “嗯？我怎么没听唐卓提过。”林铎和表情疑惑。


    “不在这里生活，偶尔会回来，”杨计郁低着头点开和杨闻柯的聊天界面，上面全是对方的碎碎念，他烦恼道“就是话太多了。”


    “你这是真的在烦恼的意思吗？”林铎和往后仰头，小声抱怨的杨计郁难得一见，让他产生一种对方与自己的亲近感。


    “一天大概有五个小时都在发消息，不回复的话他发他的，回复了又发得更起劲，害得我现在已经把消息通知给关了，时不时跳出来我感觉自己注意力都要不集中了。”杨计郁像是真的在烦恼，皱着眉表情也变得苦恼“和他说稍微控制一下消息量的话，又要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弟弟有时是会这样的，”林铎和偏开头笑了一下，看着他消息栏跳出来的通知示意他“又来消息了。”


    杨计郁无奈地点开消息，在看到发件人的下一秒又愣了愣。


    许绍扬「天气预报有雨，要记得带伞。」


    杨计郁看着无云的天空和平静的海面，想说哪里有雨的迹象，但他只是把聊天界面退出，像这两个月以来每一次收到许绍扬的消息那样，忽略了这条消息。


    相比起杨闻柯的长篇大论，许绍扬的消息也不算太多，早晚问个好，或者像刚才那样，发来一条天气提醒，比起活人更像系统自带的手机管家，但非常偶尔的，也会发来一些生动的，例如值班到凌晨的日出，一份早餐，钟奶奶摆摊的背影，又或是曲奇张嘴咬在他指尖时鼓起来的脸颊。


    “怎么了？”林铎和问他。


    杨计郁摇了摇头，回答他“发错消息了。”


    住处是医院以前的职工宿舍，总共五层，杨计郁的房间被安排在了五楼尽头的房间，视野很好，阳台望出去能够直接看到远处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