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百丈枝
许绍扬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人。
杨计郁侧对着他,看上去无比认真的在玩手机。
衣服下摆沾的血迹有些刺眼,许绍扬移开了视线。
杨计郁低着头拧着眉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头发比印象中短了许多,不再是以前那种乖顺的样子,许绍扬想,手感可能也会有些扎人。
大概是注意到视线,杨计郁抬头望了一眼许绍扬,但很快又低下了头,继续用一只手不时地点着手机屏幕,看起来根本不在乎对方的视线,却在低下头后稍稍侧了侧身子挡住了许绍扬落在他脸上的视线。
过于沉默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最后是许绍扬先打断了这奇怪的氛围,开口叫他:“杨计郁。”
点着屏幕的人停了动作,却没有回应的打算。
过了一会儿许绍扬又开口:“怎么不说话?”
这次稍微得到了些回应,杨计郁看向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说什么?”
过于熟悉的反问句式,许绍扬抬眼望向他,却又在下一秒看清对方没有丝毫生气情绪的表情:“刚才问你名字,是因为你看上去不太想承认和我认识。”
杨计郁偏开视线,觉得许绍扬所谓的贴心用的很莫名其妙,也过于多此一举,于是他回答:“没必要。”
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都过去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是啊,”许绍扬笑了一声,跟着重复了一遍:“都过去了。”
杨计郁很有礼貌地跟着笑了一声,又不礼貌地打算用沉默结束对话。
许绍扬随着他唇上的小痣视线跟着晃了晃,最后又落到杨计郁缓慢眨动的眼皮上,他提醒道:“后面有休息室。”
听到休息室的时候杨计郁就该反应过来,许绍扬说的应该是值班医生的休息室。
杨计郁看着这间小休息室,觉得自己躲他的行为好似多此一举,但现在也确实不适合再出去,他只好坐在床沿,把期望寄托在唐卓的身上,希望她拿药的速度能够快一些。
小休息室里的消毒水味淡了一些,鼻腔被另外一股若有似无的木质香充斥,杨计郁揉了揉鼻子,试图驱散这股让他感到熟悉的味道。
试图无果,杨计郁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离他最近的床头柜上放着几根充电线和一部正在充电的手机,桌面上的东西很少,只剩角落有一个干净的小烟灰缸。
印象中许绍扬并不会抽烟,杨计郁主观认为这个小烟灰缸应该是别的值班医生留在这的,毕竟循规蹈矩的许医生应该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杨计郁看着四周又开始无聊起来,最后又被不远处桌面上放着的东西吸引,一张写有字的a4纸,但这本身没有引起人注意的地方,只所以会注意到它,是因为杨计郁看到了盖在纸张下露出的一截表带。
表盘的真面目随着被掀起的纸张被揭晓,那只金鱼现在看来略显老气,但当时确实是花掉了杨计郁几个月的工资。
杨计郁不明白这块本该躺在他房间抽屉角落的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如果说许绍扬不至于跟一个表过不去,杨计郁也可以理解,只不过他依稀记得,当时的许绍扬好像并不怎么喜欢这块表。
毕竟在他满心欢喜地把东西递到对方手上时,对方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淡,并在那之后也从未见许绍扬戴它出过门。
当时擅长安慰自己的杨计郁认为这并没有什么,每个人的喜好不同确实难以猜测,只能说是许绍扬没有自己喜欢它而已。
而现在将近三十岁的杨计郁很轻松的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许绍扬有很多名贵的表,随便拿出一块都能付得起他当时一年的工资,所以他没有必要去喜欢一块款式老旧,在他那堆收藏里可以说是毫不起眼的东西,也没有必要觉得杨计郁几个月的工资换来的礼物,是多么贵重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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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要你帮忙
唐卓前脚刚取完药,就要走进急诊室时因为突然震动的手机拐了个弯,坐在了外面的椅子上。
姜秋昀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怎么还没回家。
“妈,今晚我住哥家里。”唐卓有些支支吾吾,怕对方担心:“明天…和他约好了去逛街。”
“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姜秋昀问她:“再说周末还不让你哥休息休息。”
“你和我说这些可没用,怎么不直接和他说去?”唐卓听着她这别扭的关心,突然觉得有些乐:“哥就在我旁边,要和他说话吗?”
姜秋昀啧了一声:“你和他说就行了,顺便告诉他明天晚上回家吃饭。”
“最近有破冰的迹象啊?看来姜女士终于要抛弃刻板守旧,接受自己儿子喜欢男人的事实了。”唐卓本来也就是开着玩笑探探口风。
没想到姜秋昀轻哼了一声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提醒她:“明晚七点左右,你们俩都别给我迟到,家里会来客人。”
“什么客人?”唐卓联系老妈之前问她林铎和的事情,惊呼出声:“你不会是要给哥安排相亲吧?”
唐卓出声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她偏开头放低声音:“妈你这思想转变怎么没个过渡的啊?”
“只准你介绍不准我来啊?”姜秋昀在电话那头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提醒道:“记得和他说,我挂了。”
唐卓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又看向被自己拎在手里的药膏,突然想起她还在初中,杨计郁大概高二的有天晚上。
半夜里她被争吵声吵醒,走到客厅时看到杨计郁衣服裤子像是在地上滚过似的,灰扑扑又脏兮兮,领口疑似还破了个洞,脸颊和额头都泛着血渍,那天的杨计郁用这样的形象和姜秋昀吵得很凶。
具体吵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姜秋昀转过头时偷偷抹泪的动作,和杨计郁看着别处不为所动的表情,还有最后姜秋昀把消毒水和棉签递给自己,让她给杨计郁送去时懊悔难过的眼神和绷着脸绝不退步的样子。
唐卓曾经听到过姜秋昀对唐文海吐露的烦恼,问他杨计郁这性格到底随了谁,唐文海当时欲言又止地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放宽心,小孩子难免会有这个时期。
唐卓鼻腔泛起一阵酸,突然笑了一下,她终于明白了唐文海的欲言又止,在明眼人看来,杨计郁随了谁,可能只有姜秋昀和杨计郁本人当局者迷。
在门口等着病人出来后,唐卓才走进去,却只在诊室看到许医生一个人,她转头疑惑地问许绍扬:“许医生,我哥呢?”
许绍扬被唐卓的声音拉回神,按了按太阳穴:“看他犯困,让他去里面休息了。”
“这才几点啊他就困了?”唐卓看了一眼时间,担忧道:“不会真的晕了吧?”
“应该不是。”许绍扬想到杨计郁刚才的样子,应该就是单纯没睡够。
“他今天几点起的?”许绍扬突然问。
“啊?”唐卓愣了一下:“六七点吧,今天帮忙搬家了。”
“午睡呢?”许绍扬又问。
“床都还没送过去怎么睡。”唐卓毫无顾虑地透露:“估计昨天也睡得晚,最近看他都在熬夜加班。”
许绍扬沉默了一下,给出医嘱:“让他注意休息。”
唐卓认真地嗯了一声,往四周看了看:“他药还没涂呢…”
“我来吧。”许绍扬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示意她把药给他。
“许医生,”唐卓本来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看着许绍扬的脸突然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许绍扬很轻地笑了一下,回想起以前豆丁大的唐卓。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唐卓才小学,只爱跟在杨计郁后面跑,对自己没印象也正常,后来再见又是在她生病期间,那时的许绍扬正和杨计郁冷战,唯一一次去医院看望,唐卓又恰好在休息。
“不对不对,如果见过我不应该没印象才对。”唐卓摆摆手,自我否认道,说着便把东西递给了许绍扬。
许绍扬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过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得到回应。
意料之中,许绍扬轻轻拧开把手,微弱的光线从门缝中漏出。
他放轻动作合了上了门,慢慢地走到了床边。
还是在哪都可以睡着,许绍扬想,杨计郁好像向来缺少防范心,做事冲动,不计后果,明明也不是不聪明的人,但意外地相信人,所以总是被骗。
“杨计郁。”许绍扬站在床边叫他。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胸腔随着呼吸很慢地起伏着,那双总是藏不住情绪的眼睛闭上,只留下微翘的睫毛。
杨计郁左手握着拳放在了枕头边,另一只手则敞着手心垂在床沿。
五年过去好像哪里都没变,又好像哪里都不太一样,以至于许绍扬只能在杨计郁睡着的样子里找回一些曾经他拥有过的熟悉感。
杨计郁确实是大多数人会喜欢的长相,许绍扬想,不仅是上次餐厅的相亲对象,明天晚上的那位大概也会很满意地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许绍扬移开视线思考了一下,最终决定再喊两句。
“醒醒。”
杨计郁不太舒服的偏了偏头,许绍扬伸手握住了他想碰伤口的手,握着他的手腕往上提了提,又叫他:“杨计郁。”
杨计郁微微睁开眼皮又合上,意识还没有回笼,语气带些不开心但又毫无震慑作用:“你走开。”
“先起来,”许绍扬半蹲着,熟练地用手圈住了他的脚踝,不让对方翻身碰到伤口也防止对方因为起床气给他一脚:“等一下再给你睡。”
今天过于疲惫的状态让杨计郁这一觉睡得太熟,依稀还做了几个梦,被突然吵醒的一瞬间,杨计郁甚至不太想得起来现在是什么时间段。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许绍扬松开手,直起身看他。
冰凉的触感还留在手腕和脚踝上,杨计郁慢慢的回过神,这才觉得一阵尴尬,他以为自己不会睡着的。
“给我吧,谢谢。”杨计郁的声音有些沙哑,坐起来时有些小心翼翼,感觉睡了一觉醒来伤口也跟着醒了,痛感比之前清晰了几倍,他下意识地点开床头柜的手机,明明只过去了十几分钟。
点开才意识到不对,这不是他的手机。
锁屏壁纸是很原始的背景图,印象里那张灰蓝调的图片在脑海中浮现了一瞬又很快消失,杨计郁问:“唐卓呢?”
“外面。”许绍扬低着头撕开棉签的包装,对着杨计郁说:“衣服掀起来。”
相同的一句话在不同语境下区别还是挺大的,杨计郁没有动作,过了一会儿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拿回家再擦。”
“你自己?”许绍扬看着他:“下得了手擦吗?”
杨计郁不习惯,也不喜欢许绍扬现在这种好像很了解他的样子,大概是突然被吵醒的情绪还没有调整好,杨计郁的语气也变得不再友好:“为什么下不了手?”
许绍扬语气很淡,反而让人觉得像是在讽刺:“又不怕疼了?”
“许绍扬,”杨计郁叫他的名字,看着他没说话。
许绍扬停下动作。
“听不出来吗?”杨计郁觉得碰见许绍扬实在算不上是一件好事,而且和许绍扬相处需要耗费他大量的精力和情绪。
于是杨计郁直接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想让你帮我。”
许绍扬眼神都没波动一下,像是根本不在意杨计郁说了什么,并且配合地伸手,把棉签递给了杨计郁。
“我回家再…”杨计郁的话被电话铃声打断,视线跟着看向声音来源,于是很清楚的看清了来电显示。
许绍扬却像是没听见似的,见杨计郁没有要擦药的意思,给他两个选择:“你是要现在擦,还是我帮你把唐卓叫进来。”
两人都不再说话,铃声渐渐平息,就在许绍扬准备起身叫唐卓时,杨计郁低着头掀开了t恤下摆。
“先消毒。”杨计郁坐在床沿,许绍扬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语气像是在教学。
杨计郁一只手抓着衣服下摆,另一只手在这堆药里翻找,好不容易看清瓶身的字又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势打开。